琥珀泪-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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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我只有一种感觉,他们要拿我做人体实验。也许是关于生化人这方面的电影杂志看得多了,不禁往这方面去联想,他们一定会把我当成白老鼠一样拿来做某种药剂试验。想到这里,我的心便扑通扑通跳开了,夺门而逃。
怎料还没等我跑到门口,金老大一把将我拽回,他的手就像一副钢打铁铸的钳子,令我动弹不得。金老大仍然面不改色,一副不慌不乱的神态,细细地对我说:“宝贝儿,你跑什么呢?金哥说了放你走,就一定会放你走,是不会要你的命的。现在金哥只想让这两位医生叔叔给你做做身体检查,看你有没有被宿舍那群污七糟八的人传染上鼠疫霍乱什么的。”
通过金老大的眼孔,我能清楚地看见自己那张写满恐惧的脸。我想,死亡在下一秒就要到来,我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了。我还年轻,我还没有开始享受人生,我要找回焰子哥哥,我要跟他厮守一辈子,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我吓得直打哆嗦,哭丧道:“金哥,你放了我吧,我跟你无怨无仇的,你把烟然也杀死了,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呢?我不过就是一介市井小民,又没什么利用价值,你就当行行好,放过我吧……”
金老大依然只是蛊惑地笑,对那两个医生模样的男子说:“来,把他带过去,开始给他做全面检查,我一定要确信他是健健康康的。”
听金老大这样一说,死亡的颜色迅速爬上我的脸,我扯破嗓门喊救命,但我知道,这里是地下室,没有人会听见。那两个力大如牛的男子把我拖过去,我的任何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其中一个医生将我的手脚钳制住,另一个医生举起那支又粗又长的针筒,朝我的手臂扎下来。我只感到一阵剧烈的针锥般的疼痛,一股冰冷的液体随着血管流向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意识逐渐模糊,慢慢地,我闭上了眼睛。
当我缓缓张开眼睛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那架铁床上,犹如素缟一般的白色被单轻轻覆盖在我身上,头上那顶无影灯射得我招架不住,不得不侧了侧头,便看见金老大一脸笑意地坐在床边的一只旋转椅上,那两个医生模样的男子已经不在了。
金老大朝我笑笑,说:“宝贝儿,你醒啦?金哥可是坐这儿守了你大半天呢,你瞧,天都黑了……哦,我忘了这里是地下室,你是看不见外面的,哈哈。”
我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觉得喉咙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在里面,极不舒服。我使了把劲,终于说了出来:“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在我身体里面注入了什么?”
金老大一蹬脚,那旋转椅便吱吱嘎嘎地滑了过来,他摸摸我的额头,说:“我的宝贝儿,瞧你这紧张的,你尽管放心啦,不是什么会让你上瘾的药品!不过是一针毒药罢啦!”
我惊悚得睁大了眼睛,想要挣扎起来跟金老大拼命,可我全身的筋骨像被人挑断了似的,根本就动弹不得。眼泪簌簌地滑落下来,我知道,我就要死了。
金老大厚颜无耻地伸过手来替我抹眼泪,我无力地别过脸去,只顾绝望地抽咽。金老大笑道:“你放心,宝贝儿,金哥怎么舍得让你死,金哥自然是为你准备了解药的。但是你得替金哥完成一件事,金哥才能把解药给你。”
我转过脸来,怔怔地看着他,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金老大顿了顿,腿一蹬,旋转椅便退出老远。金老大从桌台上的培养皿里拿起一只拳头般大小的透明的类似于塑料袋的东西,笑盈盈地说:“这只超薄的袋子,是用耐酸高分子材料制作而成,放进人的胃里面,永远不会被胃酸溶解掉。我们已经在你的胃里面放了一只这样的耐酸袋子,里面装着一些对金哥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我知道你是从重庆来的,相比之下,你对重庆要比其他人更为熟悉,我要你按照金哥的指示,到朝天门码头去跟一个人碰面,等他取走你胃里的耐酸袋之后,他就会把解药给你。你要记住,如果超过五天不解除药性,毒性就会弥散至骨髓,到时候就算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也无力回天了。”
听他这样一说,我发了狂地摸着自己的胃部,倒是感受到胃里有几分不舒服,他竟然把那东西放到了我的胃里面!我把手指伸到喉咙管里,希望能将那玩意儿抠出来。可我尝试了好几次,嘴里除了哇哇哇哇地吐出一些透明液体之外,别无他物。
金老大笑道:“想把它拿出来?很简单啊。金哥用一只同样材料做成的细绳拴着它呢,绳子的另一端,就拴在你右下颌从里往外数第二颗大牙上面。”
听了金老大的话,我便张大嘴巴,伸出手指去掏那只他所说的用高分子材料精制而成的细绳。我掏了许久都徒劳无功,金老大哈哈大笑道:“宝贝儿,你要真把它掏出来,金哥可就不高兴了。金哥这里可没有解药,你唯一自救的办法就是把你胃里的东西安安全全地送到重庆那边,等着接应你的人给你解药,只有他那里才有哦。”
我怒目圆睁,看着眼前这个魔鬼一般的金老大,恨不能眼睛里迸出几把利剑来刺穿他,然后把他锉骨扬灰才解恨,替我的烟然报仇。
接下来,金老大把我接回他自己的别墅的卧室里边,让我好好休息一晚,说明天就送我去车站。整个夜晚,我一秒都没有入睡,除了缅怀烟然,就是想着胃里那只恐怖的薄膜袋,不知道金老大在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我觉得不安,觉得它就像一只定时炸弹,随时都会要了我的命。
第二天天刚刚放亮,金老大便带着我上了车,直往火车西站出发。金老大一边开车,一边嘱咐我:“江韵,金哥是真的喜欢你,不想伤害你。可是你对金哥却没有任何感觉,所以我也不能强行把你留在自己身边,我知道那样你会很不快乐的,你不快乐,我也不会快乐。只要你将东西顺利送到重庆,我保证接应你的人一定会把解药给你,并且放你安全地回家,金哥再也不涉足你的生活。”
我只顾垂着泪,扭过头望着窗外瞬间闪逝的人流、高楼、行道树、以及那一片喧嚣冗杂的声音。
金老大接着说:“金哥已经跟重庆那边的人联系好了,等你一到朝天门,他们就立即出来接应你。他们眼尖,会认出你来的。”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我明白,我已经被卷进了一场黑暗的交易,我被他们当成了携带这场交易中商品的工具,也许是走私物品,也许是禁销物品,总之,他们把我吊在悬崖边上,而我攀住的,仅是一根脆弱易折的小草。
金老大将我送上火车,几番叮嘱才径自离去。软在硬梆梆的椅子里,我这才懂得被人抄控的滋味。火车开动的时候,外面的一切都迅速抛向脑后,我有种打开车窗跳下去的冲动。我呆若木鸡地盯着窗玻璃,烟然的笑脸出现在玻璃后面,冲我淡然一笑。我知道,烟然已经永远地走了,他永远不会在狼穴里等我回去救赎了。虽然在我们的生命里,只有一个多月的交集,但那段朝夕相处的时光却如铁印一样深深烙在我的心底。烟然是一个浓妆淡抹总相宜的男孩子,时而清纯,时而粗野,时而温顺,时而暴躁,却一直待我如生命至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久在樊笼里,生活一天比一天灰暗,希望一天比一天渺茫,所以他才错把太湖当西湖呢?也许我本不是他生命中的至爱,但他苦等无果,才把我错当成那个远去的人,残酷地爱我,残酷地保护我,甚至残酷地为我豁出生命。
想到烟然,那个生命如烟花般绚烂而短暂的男孩,我心如刀割,泪如泉涌。我的身旁坐着一个年轻的妈妈,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岁,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他眸光如雪,怔怔地看了我很久,才嗲声嗲气地问:“哥哥,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是也想爸爸了?”
我扭过头去望着他,他显得有些早熟,已经开始换牙了,两颗门牙都没了,招人喜爱。我勉强冲他笑了笑,摇摇头。我不知道在他身上发过生什么样的故事,我只知道,每个人都会有故事,只不过有些是喜剧,而有些是悲剧罢了。那双眼眸稚嫩而又诚恳,让人暖到心窝里。
上车的时候,金老大没有给我买任何食物,行迹匆匆的我也没机会出去买吃的。当那位售餐员推着餐车过来的时候,我才觉得一阵饥肠辘辘。我掏出钱来想买只鸡腿,却猛然看见钞票上面烟然留下的斑斑点点的血迹,便急忙把手收了回来。那是在逃命的时候,烟然给我的钱,厚厚的一叠,却都让鲜血浸透了。
我身旁那位穿豌豆花衣服的年轻妈妈看到我手中血淋淋的钱,吓得神色慌张地看了我两眼,往外面挪了挪,把她的孩子紧紧摁进怀里,仿佛我就是一个吸血鬼似的。我无力地瞟了她一眼,便把脸别向窗外,羸弱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我希望这是一班没有终点站的列车,就这样载着灵魂出窍的我远去吧,往哪个方向前进都无所谓,只希望它永远不要停下。出了那座魔鬼雕堡,手机有了信号,一打一打的旧信息发送过来,手机在我裤兜里像一群蜜蜂似的嘤嘤嗡嗡地振动。我本不想去理会那些信息,但想到有可能是焰子哥哥发来的,我便神经质地坐起来,掏出手机翻阅信息。短信都是妈妈、姐姐、大熊、小姑、骆扬和小白他们发来的,并没有焰子哥哥发来的信息。
我绝望地合上手机盖,眼泪叭嗒叭嗒地滴在上面。就这样,我哭了整整一路。
火车终于呜呜咽咽驶入重庆,望着窗外起伏的山峦,缠绵的流水,薄薄的雾气,我无比的激动。我觉得自己就像一片被秋风刮跑的树叶,在寒冷的天空飞舞了几圈,又在地上游走了几道,最后终于回到了树根底下,回归了母体。
车厢内那群东倒西歪的乘客突然打起精神来,你一句我一句地神侃着,用特殊的方式表达回家的兴奋。我软软地躺在椅子里,这两天以来我粒米未进,滴水未喝,只觉得一阵虚脱。突然,不知道是谁用手机放起歌来,那是谢雨欣的《仰望》,缠绵悱恻,凄婉悲凉:
“……脱离了母体就是为了寻找你,没有你不想要我自己;在你怀里成长在你怀里死去,这就是我选择的宿命……”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周围耳熟能详的家乡口音、街边一阵阵扑鼻的火锅香都告诉我,我回家了。在这一刻,我突然想起骆扬,突然体会到了骆扬,他一个人在海外漂泊流浪了那么多年,在他回到国土的那一刻,一定是跟我一样激扬的吧,虽然表面上平静如水,但心里一定也是波澜壮阔的。
按照我跟金老大我的约定,我应该去朝天门码头见那个接应我的人,因为我的胃里还有金老大要我送到重庆的东西,我的血液里还有等待着解药的剧毒。如果五天之内不拿到解药的话,我就没命了。
重庆水上门户朝天门,依旧繁华如昔,襟带两江,壁垒三面。我下了车,径直朝朝天门广场走去,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