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臣-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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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段君铭挑挑眉,似乎果真还有些兴趣,问道,“什么法子?”
“放嘉和太子回北江。”
段君铭微微眯眸,尽管表情未多变,但眸中已是冷意,道:“然后呢?”
“国无二主,太子若在北江出现,必出混乱。”
“然后?”
“大中朝大军乘乱而入,必能坐收渔利。”
“然后?”
啊?如此清晰明了了,他还问然后?楚今朝这才知道段君铭对此根本不感兴趣,只是在揶揄他,但他仍旧不死心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劝诱道:“到那时候,陛下不止能杀嘉和太子,消灭穆氏宗族,统一南北,还能令他们叔侄相斗,骨肉相残,必定更能解气解恨。”
“哼!”段君铭冷笑一声,道:“果然不愧是楚卿,此计甚妙啊!国仇私恨一并解决,楚卿这么替朕考虑,朕还真是心动。”
楚今朝低了低头,诚恳道:“罪臣只是想将功折罪。”
“楚卿啊楚卿——”段君铭幽幽地叹道,“你真是让朕失望透顶了。”这句话说到最后,那挂着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彻底消失,整个人都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与炽热的怒意,与先前的明艳照人判若两人。
“你自认的是大兴朝的罪臣,想折的也是对穆玄景的罪吧。没有保护好他的独苗儿子,你很自责对不对?想将功折罪?真不好意思,朕没那么好心!”他边说着,退后一步,指着杨冕道:“带他出来!”
牢头按指示要把杨冕押解出来。杨冕手脚上的铁锁拖得他瘦小的身形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毫不示弱昂首挺胸,抬手制止了牢头,正色道:“不劳动手,我自己会走。”
楚今朝见段君铭要向杨冕下手,心中一急,脱口而出:“你想做什么?”
杨冕回过头来,报以安慰一笑,道:“大哥,管他做什么,最坏不过就是死。”
段君铭却笑了,道:“果然有气魄。不错,最坏不过就是死。楚卿,你也出来吧。”
牢头又要来押楚今朝,楚今朝横一眼,气势一起,凛然不可侵,那牢头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也不敢再上前。楚今朝整理下衣襟,低头抬脚,步出牢门。
段君铭伸手虚抬,旁边的侍卫赶紧递上一把刀来。段君铭握着大刀挽朵花,“哼”了一声,突然朝楚今朝掷去。
楚今朝没有防备,拖着沉重的铁锁,接得相当狼狈。段君铭冷笑一声,道:“没有死的觉悟,就别在这里表现得多么视死如归。既然你接下了这把刀,朕就给你个选择:杀了嘉和太子,朕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又是当初的难题?只是这次变成了真正的太子。楚今朝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把刀扔在地上,偏过头去,表示宁死不会动手。
段君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适才的端出来的冷静自持全都抛诸脑后。他再次伸手,侍卫又递给他一把刀。段君铭自己拿着刀走上前去,执着刀锋从楚今朝面前而过,道:“你不想杀他?很好!朕就让你明白,死,对他而言才是最幸福的事。到时候,你就别来求朕!”
他走到杨冕面前,刀光如水又缭绕出一朵银花。这刀光晃得杨冕眼睛晕眩不已,但他却仍旧努力眯都没眯一下。
“很好,朕就喜欢这样硬气的,这样才够意思。”段君铭拿着刀搁在杨冕的肩膀上,然后回过头来问楚今朝:“楚卿可曾听说过人棍?”
没听说过。楚今朝撇过头去不看不理。
段君铭也不期待他回答,自顾自地又继续说道:“所谓‘人棍’,其实很简单,就是把人当作一根树枝,削掉枝桠,削成一根棍子……像这样,先削手指,再来胳膊,再脚趾,再来腿,最后泡渍在水缸里,搁上辣椒酱油,腌渍几天……”他边说着,挥着刀在杨冕身上上下比划着。
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楚今朝只得咬牙闭眼,不看不闻,不想在气势上也输人一截。
段君铭看他这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更恼了,越发过分地又把刀搁到杨冕的面前来,冷笑一声:“啊,差点忘了,最后还有,眼睛、鼻子、耳朵,都得削得光溜溜的,才可算得上是‘人棍’。”
杨冕仍旧镇定自若,双目不闪不躲,昂头怒视着他道:“要杀就杀,少说废话!”
“少说?朕还没说够呢!”被杨冕挑衅的段君铭显然更加气愤了,他咬牙切齿道,“朕还要割下你的舌头,剜开你的心脏……朕倒要看看,你穆家人到底是生得哪里好!”叫他对你们如此死心塌地!他边说着,举刀欲砍。
杨冕不屈不挠,反而昂首挺胸,迎着他的刀刃,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刀刃的落下。
牢中的侍卫狱卒都被这个十岁孩子的勇气所折,一时间都不约而同地撇开头去,不忍再看。然而,楚今朝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即,瞅着这空档破绽,朝段君铭扑了过去,举起双手以腕间铁链挡住了他挥下的刀。
只听得“哐当”一声,金属与金属碰撞出的火花飞溅。锁链挡住大刀后,又很快缠绕一圈,牢牢地锁住了大刀。执锁链的人双手一紧,再往后拖,段君铭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毫无防备地就被他制在了面前。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几乎无人反应及时,杨冕听到有异这才惊讶地喊了一声“大哥!”而天牢里的狱卒侍卫们则如梦初醒般地回神,都纷纷拔刀上前:“放开皇上!”
“站住!”楚今朝大喝一声,几乎是用尽了平生气力,拼着一双胳膊,用锁着双手的锁链锁住段君铭的刀,并往后将他拉倒,用铁锁勒着他的脖子。
“谁敢过来?”楚今朝瞪红了双眸,怒视着天牢众人,又唤杨冕到他身后来,“小冕,过来。”
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杨冕也是同样的心惊胆颤,半点不敢拖他后腿,很快跟到他身后来。
“楚今朝——”段君铭咬牙切齿,却除了喊出他的名字,再也说不出来第四个字。
“让路!”楚今朝不理他,喝退围上来的侍卫,叫他们让出一条路来。“不然我杀了你们的皇帝!”
“谁敢后退,朕灭谁九族!”段君铭被楚今朝的锁链制住,一双眼睛只能向上看,看不清面前的局势。但这种局势根本不需要看,也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天牢里的侍卫们纷纷举着刀,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楚今朝未到时,他们进,一旦楚今朝到了,他们就只能后退。
“你们都是白痴吗?刀和铁链哪个快?”段君铭被楚今朝制住,又见自己一帮手下这么无能,真是气都快被气死了。今天说什么也不会让楚今朝得逞,死也不会!
他这一言既出,不光侍卫们恍然大悟,早有身手矫捷的率先攻了过来,楚今朝拿段君铭当挡箭牌避开。又有侍卫想抢先斩下杨冕,楚今朝大惊,撞开杨冕助他躲过攻击,这边又松开铁链要去抢刀。但他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兼顾得了三方。他手中铁链微一松动,段君铭就得了自由,毫不费力地从铁链中抽出大刀来,举刀要朝他反砍。
“啪——”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落下去的却不是刀。一个极响亮用力的巴掌挥下,楚今朝毫无躲闪地,被他这一巴掌扇得实实地,扇得滚倒在地,差点成为侍卫刀锋丛中的亡魂,却是段君铭自己又挥刀从侍卫刀下救下了他。
“楚今朝!”段君铭一膝盖压下,将原本要挣扎起来的楚今朝又重新压倒在地。他瞪着一双喷火的红颜怒瞪着他,咬牙切齿地瞪了半天,几乎就想一口铁齿咬死他。但龇牙半天,他不仅没有咬人,就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一双火眸圆睁,几欲眦咧,他恨恨道:“朕真是该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看看!”
怒极的他说到做到,才刚说着,一只手就举起了刀,另一只手拉开他的衣领,仿佛真个要来个现场开膛破肚。楚今朝怔忡过后,陡然想起来什么,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惊吓得几乎尖叫了起来,伸手要阻挡他:“不准!”
“不准?”段君铭冷笑着:“你有什么立场……”不准?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寂静无声。
段君铭却在无声之处听到了一声惊雷。
他的手停了下来,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以为是朝思暮想出了幻觉,难以置信地望了楚今朝一眼。楚今朝却趁着他迟疑犹豫这会,拿铁链又扫开了他。
段君铭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扫开,呆愣着跪在地上,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打击。
作者有话要说:唔,人棍,来源于《鹿鼎记》,韦小宝威胁人最常用的方式。边拿匕首削着树枝,边问对方:你听说过“人棍”吗?段君铭借来吓唬吓唬人。
☆、女人
楚今朝没空顾得上段君铭怎样,他一心惦记着杨冕,此刻一得自由,必要先救他脱险。但回头却见杨冕已经被侍卫擒下,他欲夺身去救,却又在身后被人制住了。
他们已是穷途末路,徒作困兽之斗,段君铭只需要踩一踩他脚下的锁链,他就动也动不了。
段君铭抓回他,不顾他的反抗,像是要确认一般地,掰过他的身子,一只手又拉下他的衣领。
光秃秃的,没有喉结,只有纤细优美的颈项。
楚今朝知道已经藏不住了,桀骜不屈地偏头脱离他的手掌控制。
楚今朝是个女人。穆玄景的男宠是个女人!
确定下来的事实冲击着他,段君铭再次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楚今朝趁着他怔忡,想再次挣扎出去。
难怪穆玄景不要江山也要保她,难怪她对穆玄景如此死心塌地,如此忠心耿耿!
因为她其实是穆玄景的女人!
段君铭的眼光杀意陡现,令楚今朝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若说段君铭之前只是各种恼火,各种盛怒,但如今,却满满都是杀人了。她毫不怀疑,如果眼光真的能能有无形利刃,她早就已经被凌迟而死了。
段君铭就以这种杀人的眼光瞪着楚今朝,恨不得将她整个人瞪着着火烧起来。他单手捏着楚今朝的上臂,捏得她半条手臂都发麻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如今已经不敢做任何幻想,再次受到如此欺骗欺辱的段君铭今日会放过她。
却没想到,段君铭瞪了她半晌后,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猛然回头去,阴沉地瞪着杨冕,吩咐左右:“把他关押起来,好好看着!” 然后拉着楚今朝,连拖带拽地往外拖去。
对这诡异的变故,天牢里的侍卫狱卒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无论段君铭做出什么奇怪的决定,他们却也不敢拦他的路。于是都各自退后,恭恭敬敬地收刀让出了通路。
“你抓我大哥做什么!”杨冕这边也不甚清楚刚才的混乱,只知道段君铭要带走楚今朝。小小年纪的他只道是要带走行刑了,一时间悲伤痛苦地跟在后面挣扎追赶着:“要杀杀我,你放了我大哥!”但是不等他跑出半步,就被侍卫又押了下去,再挣扎几下,声音很快就没了。
楚今朝听到段君铭没下令杀杨冕,反而先松了一口气。可是一想到这边的段君铭,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口。欺君又加一个欺君,不需要想象就知道段君铭会恼恨成什么样子。没有立刻一刀劈了她,真还是他的仁慈了。
但是,最坏也就是个死字了,能死在小冕前面,不用亲眼目睹小冕的死,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仁慈了。
只是可怜了小冕。
“收起你那悲伤的表情!”段君铭横目瞪了她一眼,“再让朕看到你为姓穆的担心,朕就把穆玄景的坟给刨了!”
楚今朝立刻别过头去,望着车帘,金黄的流苏有韵律地跟着马车的节奏摇摆着。她万万没想到,段君铭带她出来天牢,居然让她上了他的龙舆。
段君铭见她偏过头去,也不再理会,两人一路沉默着。段君铭心中百味杂陈,愤怒生气懊恼羞惭,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