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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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没有意料中的激烈反应,倒是微感意外,伟岸男子侧眼一瞥:微带戏谑:“你说呢……”
“我……我……”少年眉头紧皱,似乎竭力地想回忆着什么,却忽然感到如丝如缕的疼痛从脑中不断传来,头颅仿佛越来越重,不由抬手捧住了头,这才惊觉自己的额头竟是绑着伤带,伤处仍是微微作痛。“几时受的伤呢……”少年心中更是迷惑。
“莫如归,真的不记得了么?”伟岸男子狐疑地看着眼前迷茫的少年,想耍什么花样么,还是真的已经前尘尽忘?
“莫如归?你是叫我么?是我的名字么?”少年抬头,茫然相问,复又低头微微沉思。
望着眼前少年的恍惚之状,床前的清媚男子不由暗暗摇头,侧身望向身旁的伟岸男子,却见他也正注目定定地看着床上绝丽的少年,眉间依旧愁痕深刻,目光却是疑惑不定。
目光稍移,清媚男子不经意地瞥到了床壁的一丝殷红,虽已被清理过,但仍隐隐可见,那夜的心悸顿时又浮上心来……
忆起那天,听闻蓝日带回了珈罗之子,射月暗自心惊,急急赶去竹林小居。可见到的却是已气息奄奄的少年,赤裸的身体伤痕累累,额上伤口狰狞,脸色惨白如雪,仿佛随时会气绝而死。看着染血的碎衣散落四处,清媚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夜的孤光是如此的紧张,如此的失魂,是自珈罗死后从未有过的惊惶失措。可偏是不让任何教众靠近救助,只命射月取了衣衫药物,一人手忙脚乱地敷药渡气,凭着卓绝的医术,一夜竭力的相救终是勘勘保住了少年的性命。
是夜,月色宁谧如昔,更映得窗前倚立的清媚男子仿如石雕一般,只是痴痴望着玄衣男子惶恐忙碌的背影,良久不曾移动……
此刻,莫如归终是醒转,可却似乎再记不得以前的事。前尘尽忘,是祸是福……
见得少年茫然一片,孤光皱眉沉吟:真的忘记了么?忘记了伤害?忘记了仇恨?整个心扉,只剩白纸一张……
看着眼前与昔日至爱如此酷似的绝丽容颜,孤光不由心头一动,难道终是上苍垂怜,念我多年相思之苦,给我的弥补么?还是珈罗在天有灵,终是悔了负我之情,才让他来偿还……
看着少年低眸凝神,宛如静水清莲,亭亭静植,孤光心下一动,忍不住便想伸手揽之入怀,温存怜惜,可脑中想起的却是那夜的肆狂和莫如归绝决的眼神,震惊于少年的决烈,竟是不敢再轻易亵狎。一时间,桀骜男子僵立床边,不由暗自苦笑:当初擒了他来,本是想极尽羞辱,折磨泄愤,可如今,竟是不由自主地怜爱顾惜起来,连碰触都是如此的顾虑。难道当真是水中莲,天边月,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么?
……既是如此……便让一切重新开始罢……
心念至此,仿佛决了意,孤光微微俯身,深深地凝视着迷茫中的少年,缓缓述道:“不错,你是叫莫如归,我是毗罗教教主孤光,是你的义父,也是你自小最亲近的人……”
此言一出,射月顿时一怔,满眼狐疑地望向谎言相骗的男子,一时竟是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义父?”少年亦是微微一震:最亲近?脑中恍惚地浮起了一抹身影,义父?不错,是好像曾经这么叫过,就是他么?就是眼前的桀骜男子么?毗罗教?莫如归?的确都有些耳熟,是真的么?莫如归暗暗苦笑,真是记不得了,也许罢。额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少年不由皱了皱眉。
听得少年喃喃相唤,孤光不由心头一热,暗自叹息:“若是当年能与珈罗连理相结,如今也该有个似如归一般年纪的孩子了罢。”轻轻地拂上少年缠着伤带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爱怜,接着说道:“昨日你被人偷袭,一时不慎,撞到了床壁,伤了额头。”微微一笑,又道“不过这也不打紧,好好养伤,不日便可无碍。”
听得孤光软语温言,莫如归心中不由一暖,眼中戒备渐逝,微微点了点头,似是信了。
见他不疑,孤光暗自欣喜,眼中满是笑意,复又低低问道:“你也有一整天没进食了,想吃点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做。”
莫如归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什么也不想吃……只是脑中空得很,又乱得很,好些事情想不起来……”
“那就别再想,好好休息,”孤光打断了他的话语,轻抚着少年柔柔的发丝:“你在这里安全得很,有义父在,没有人再会伤害你,想不想得起来有什么关系?就当是一切从头开始罢。”语气坚决,不容否逆。
射月静静站于一旁,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漠然地看着这一出伪父假子的闹剧,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愁……
月色凄清,新月如钩,竹舍中,玄衣男子静静靠坐于案边竹椅,不言不动,不舍地凝视着榻上已沉沉睡去的少年,仿佛想把眼前的容颜深深刻上心头,揉入心扉,从此时刻相随。
见得如此情景,射月不由黯然轻叹,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幽幽月光,青青翠竹,射月慢慢走在竹影婆娑的林间小径上,眼前却满是孤光那灼热,欣喜的眼神,明知那种目光是永远也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可为何又是如此的渴望,如此的期盼?
正自心神恍惚,忽地双肩一紧,耳边一热,竟是被人从后抱住。射月大惊,回肘便向身后撞去,身后那人只得松了钳制,旋身避过,只听得一声朗笑,射月眼前一晃,多了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虽算不得俊美,却是贵气俨然,自有一番威严。
射月脸色一沉,冷冷道:“又是你?”
华服男子依旧含笑:“正是区区在下,怎么?旧友来访,不欢迎么?”
射月冷笑一声,秀眉微轩:“不敢当,射月何德何能,怎敢劳动瑾王殿下深夜来访。”
见他语气生硬,华服男子也不着恼,黠然一笑,神情戏谑:“你若当不得,谁人当得?”
射月向后退了一步,正容道:“王爷请自重,夜色已深,如无要事,射月就此告辞。”语毕,翩然转身,便想离开。
男子知他轻功卓越,真要离开,怕是再追不上,不由心中一急,伸手紧紧拉住了射月的手臂,殷声道:“何必来去匆忙?你怎知我无要事。”
见他动手拉扯,射月心下恼怒,奋力一挣竟是没能挣脱,抬眼冷冷瞪向华服男子:“王爷有话但说无妨,何必拉拉扯扯。”
华服男子松了手,轻笑道:“我怕你又像上次一般溜了,让我空欢喜一场。”忽又低低语道:“方才握着你的手臂,发觉你比那夜瘦多了……又是为了他么?……何苦?”
射月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语声如霜似冰:“段凤鸣,我再提醒你一遍,那次只是交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的事还轮不到王爷来操心。”
原来,眼前华服男子正是当今大理国瑾王段凤鸣。
段凤鸣收了笑意,冷哼一声,挑眉奚道:“就只怕是我心一片照明月;明月偏偏照沟渠罢……”
话音未落,便见射月愤然一掌掴了上来,段凤鸣举腕格开,顺势一把擒住射月的手腕,凑近了脸,恨恨道:“你别忘了,当年是谁帮你摆平了区迎天,好让你的心上人当上了教主。嘿嘿,没有我大理国朝廷的撑腰,想你区区一个毗罗教能有今日之势?如今便想过河拆桥了么?”
射月冷冷回望,不卑不亢:“彼此彼此,王爷也该记得,当年朝中众多异己,又是谁为王爷扫除的?至于……除去区迎天,射月亦曾以一夜相酬。我毗罗虽是小教,却也不屑乞怜于人。”
第九章 莫问痴心苦
迷雾隔重山
射月冷冷回望,不卑不亢:“彼此彼此,王爷也该记得,当年朝中众多异己,又是谁为王爷铲除的?至于……除去区迎天,射月亦曾以一夜相酬。我毗罗虽是小教,却也不屑乞怜于人。”
段凤鸣闻言大笑,放开了射月的手腕,退后几步,俨然道:“好个射月,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复又喟然一叹:“嘿嘿,恐怕只有孤光那种蠢人才会获至宝而不珍罢。”
看着射月微微发白的脸色,段凤鸣渐渐收了笑意,定定看着眼前的清媚男子,柔声道:“都这么多年了,还不死心么?”
射月轩眉冷笑一声:“不死心的怕是王爷罢?”
终又瞥开了眼:“真无要事,射月这便告辞了。”也不再多言,闪了身便作势要走。
段凤鸣急急拦了他:“好歹我也深夜巴巴地赶来看你,怎么才说几句就又要走?”复又笑道:“其实今夜此来,一为探望,二来也是有事相求。”
射月“哦”了一声,挑眉看着段凤鸣,也不接话。
一阵清风徐来,直吹得两旁的翠竹沙沙作响,不甘地在风中摇曳着……
段凤鸣皱了皱眉,仰目微微一叹:“想必你也知道四年前侬智高率兵攻下邕州自建大南国,起义谋反的事罢,这几年里,他释囚犯,焚府库,杀宋官,又自封为“仁惠皇帝”,闹得也真是大了。前不久,仁宗皇帝派了重兵镇压,有个叫狄青的将领将之逼出邕州,侬智高遂逃入了我大理境内,宋军碍于我两国相交,现今只率军虎视境外,可已屡次派使者催促要我大理朝廷交出侬智高……”
射月冷笑道:“这是你们朝廷的事,又碍着我毗罗教什么了?”
段凤鸣苦笑:“想那侬智高这几年也是颇得民心,如若此次我大理朝廷真的发兵围剿歼杀,怕是难安众口,有失民心,因此……”
“因此,就想让我毗罗教出手替你解决,即让朝廷脱了骂名,又不致得罪了宋朝的皇帝,是么?……呵呵,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啊。”射月轻笑接言,妙目微含讥嘲。
“你说我虚伪也好,怕事也罢,总之,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段凤鸣涩然叹道,忽又挑眉笑言:“你我多年相交,这点忙,你不会不帮罢?”
射月淡然一笑,缓缓道:“这个我可作不了主,还得等我禀了教主,再行定夺。”
段凤鸣“嘿”地一笑:“谁人不知如今毗罗教中除了教主孤光,便是你射月一人说了算。现在,孤光整颗心都扑在了那个姓莫的小子身上,只要你应了下来,谁会有半分异议?”
射月眼中精光一闪,冷声笑道:“瑾王爷果然耳目灵敏,看来我教中是没有一件事瞒得过王爷了。”
听他语气不善,段凤鸣顿感失言,讪然笑道:“若非有挂心之人在此,我又何必苦心关切?”
射月轻哼一声,不再搭理,径自闪身离去,但听得身后一声“静候佳音”随风飘来,那人却也不再阻拦。
夜月下,段凤鸣目送着一袭素衣翩然远去,眼中无限感慨:“世间竟有痴心至此,射月啊射月,若非有他,你怕不早已手握大权,快意平生了罢……”
“咦,义父,这画中的红衣女子好像跟我倒有几分相像呢。”
竹舍中,一个红衣翩然的少年正良久地端详着案上那幅妙笔丹青,忽回头望向一旁的玄衣男子,好奇地问道:“她是谁?”
玄衣男子微微一笑,也不隐瞒:“她就是你母亲。”复而又深深地凝望着眼前活生生的绝美容颜:“你们何止几分相像,如归……你便是她生命的延续,是上天赐给我的至宝。”
原来说话的两人正是毗罗教主孤光和失亿认父的莫如归。
莫如归醒来至今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