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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草清-第9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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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旧事正是如此,我不出头。天庙也总会有人出头,当时不出头,他日也会出头,当事不出头,它事也会出头。我能出头担此事之责,还能抑害,待他人他时它事出头时,就不是那般情景了。”

十年前。南北虽一统,却隔阂诸多。那时同盟会已散,南北事务总署已散。除了政事堂还能注意着维持南北相融之局外,南强北弱,强食弱肉的格局渐渐显现。毕竟那时除了山东外,其他地方还处于“训宪”状态。

不仅江南岭南工商以资本凌压北方,政事堂在诸多事情上也有歧视之举,矛盾最突出的是文教事。北方士子受到严苛审查,能进入朝堂中枢的很少。北方的学校比南方多了讨伐旧世之罪的诸多课程,课本也是另编的。朝堂鼓励南方学界到北方办学,而北方自己办学却受到诸多限制。

在这个大背景下,十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河南开封府几家小学的迂腐夫子,不满朝堂所定蒙学教材里对满清康熙皇帝的彻底否定,义愤之下,给学生们宣讲《康熙圣训》。讲了大半年才有人告发,开封知府以违朝廷学理大义之罪抓了这些夫子,还准备将此案列入大判廷审理的范围。

知府之行不仅激起了开封学界的反弹。夫子们纷纷罢课游街,连带不少中学的学生们也鼓噪起来,演变为一场骚乱,起了好几场大火,死伤二三十人。

这些不仅知府暴跳如雷,河南巡抚也强硬以对,准备大治开封师生之罪。正当一场风暴即将徐娟河南时,在河南巡行的刘纶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刘纶是天庙巡行祭祀会的总祭之一,本不该干涉俗事的。但他在北方多年,对南北人心之差感触很深。他认为官府此举太过草率,更有拿着清算满清之罪的大棒便利行事之弊。

此事不过是小事,就该以文对文,以民对民,官府没必要这么急地出头,让事态节节升级。眼见会演变为一场南北人心大风暴,为了挽救时局,他再也顾不得天庙戒律。

尽管刘纶站出来前已宣布脱离天庙,但他是天庙圣宗巨孽彭维新之徒,彭维新去世后,圣宗在他的领导下发展迅速,已成为天庙一大分支,根基深深扎在了教育体系。他这一出面,事情就变质为天庙涉政。

天庙分支已经多,即便巡行祭祀会表示刘纶已出天庙,言行与天庙无关,底蕴深的分支也都审慎地沉默不言,但圣宗仁宗等天庙依旧有不少祭祀出面找报纸说话,声援刘纶,国中舆论大噪。

此事最终招来皇帝出面,而结果让国人心惊肉跳,皇帝挥起大棒,没放过一人,通通有罪!

讲康熙圣训的开封夫子被全划拉到大判廷,等着他们的是一顶顶汉奸帽子和几年不等的汉奸罪。皇帝不治夫子学生上街之罪,但上街后的打砸烧都算在他们头上,夫子被治教唆之罪,具体动手的依刑案重处,放火的三人更被砍了脑袋。学生们虽未成年,却都判了流遣,押去辽东“劳动改造”。

官府这边,下到知府,上到巡抚,都因事前不查,事后轻率妄为而被摘了帽子和爵位。国法院专案廷还判了他们以及相关十多官员一年到三年不等的囚刑。

刘纶这边则被扣上了鼓动天庙涉政,违反《宗教令》等多项罪名,被判十年囚刑,出面说话的天庙祭祀也一个没放过,这就是十年前让国中人人肃瑟的刘纶案。

刘纶没蹲满十年,六年后出监,然后投身院事,转而为民人代言,现在是东院领袖之一。

听刘纶此言,周煌恼意稍减,感慨道:“刘社首啊,你真是有汪瞎子之风……”

当年汪瞎子在武西直道案上,也是这般行事,拿自己为祭品,去撞国法的枪口,最终让两院打碎了皇帝和朝廷手中那把军国案的铁锤。

刘纶能成为东院领袖,也源自他身上这股近似汪瞎子的风骨,相比汪瞎子而言,出身天庙的刘纶更内敛,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正是钦佩刘纶为人,周煌跟他才有来往,也不避讳当众与他会面,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要将他推下这么深一个大坑!

刘纶坚定地道:“两院与政事堂的格局必须得改!皇帝再沉默下去,难报此局不向坏的一面演进。既如此,我们就得迎头直上,举你为宰相,也是将此溃局转为胜局的关键!”

他深深盯住周煌:“周朝散,你是有才之人,也是有德之人,今日的你,就如十年前的我,面对南北人心大乱之局,我再次站出来了,你敢不敢站出来!?”

刘纶所说的溃局,周煌深有同感,先不说两院和政事堂的相争格局已经拖累国家,有害国人,就说皇帝久久不出语,这事似乎也隐喻颇多。如果皇帝重病呢?如果皇帝所选非人,跟两院和政事堂相争呢?或者如果皇帝忽然要收回宰相之权,让正顺水行舟的国政格局骤然回缩呢,那时大家也只能看着吗?

见周煌目光闪烁,刘纶知道他明白了此事背后的要害,他深沉地道:“陛下不是永远圣明的……而且陛下立了这君民之国,四十三年来,是他一直在教导着我们,领着我们,而我们可曾自己迈出过一步?”

周煌心中荡开深深的震颤,是啊,这四十三年来,皇帝领着大家创立新制,搭起了崭新的一国,但走到现在,两院和政事堂没能站出来担下重责,步伐反而因相争而渐渐落后。皇帝之前不断伸手,是不是已经对国人失去了信心,觉得国人不足以接下他让出来的权责?

刘纶再道:“他日皇权再度扩展,是皇帝恋权之过吗!?不,我看是我们,是国人之过!我们不敢担下来,国人不敢担下来,因为那不止是权,还有责!”

周煌苦笑,他有些被说动了,但他摇头道:“可我们这般作为,也并非就是良策啊,怎么担,也得有万全的规制,否则就让相争之局乱了国家。”

刘纶沉声道:“没有开始,哪能有结果?规制不可能一开始就是完全的,有了开头,有了方向,大家一起来补!现在陛下还在,当能明白我们的苦心,懂得怎么引导,若是陛下不在了,太子如何理解这般局面,那就非我们所能料的了。”

周煌感觉自己越来越动摇了,他咬牙道:“为何……选我!?”

刘纶眯眼,微微笑道:“这是一场祭礼,你没可能得选宰相,而祭品么,你还年轻,你可以牺牲。”

周煌差点一口唾沫啐刘纶脸上,你这神棍,满眼全是牺牲!还当着我的面说得理直气壮!原来我不过是搅屎棍,把这一局搅起来,就可以去死了?

下意识地就要骂刘纶,可刚张嘴,一股热气就绕在了心头,让他没能出声。这热气正是他从小到大立起来的气节:为天下立新制,开太平,舍我其谁,我求的是这名利,而非权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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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共和与同盟

更新时间:20134814:36:37本章字数:9144

w一群男女老少从政事堂侧面的宏德祠里走出来,热烈地议论着段宏时、汪士慎、朱一贵、黄卓、吕毅中等奉祠名人,在这嗡嗡声浪中,邻桌那两个安国院探子耳朵竖起三尺高,定定罩住周煌和刘纶,连茶博士都一脸“哥哥们,你们暴露了”的无奈。。。。。。

周煌置若罔闻,当刘纶再问一声“朝散,你可愿站出来?”他两眼炽亮,缓缓点头。

接着他又摇头:“我站出来,就不是当祭品,我要争胜。”

轮到刘纶吃惊了,皇帝虽未提名,但两院已开列了人选名单,并且展开了事前对决,大家都认为,下一任宰相也就是程映德、杨俊礼和向善至三人里挑。

这三人资历足足,才能更没得说,程映德和杨俊礼都是天王府时代就从龙的老臣,程映德是底层而起,与巴旭起一条路子,杨俊礼是参军出身,两人都已积功晋爵到辅国侯。向善至是枢密院上一任知政向善轩的弟弟,专于北方事,是陈万策手下的第一干将。

只是两院对三人都不太满意,原因是这三人还是跟之前的宰相一条路子,跟两院尿不到一壶。两院相争,不过是从这三个坏果子里挑出一个最不坏的。

这三人之外,如果说还能有黑马,也轮不到周煌,而该是刚任枢密院知政一年不到的袁世泰。袁世泰是当年天王府时代军礼监老人袁应纲袁铁板的儿子,出身黄埔陆军学院,又在白城学院深造,军政两面都有实任功绩,今年四十八岁,也正年富力强,对两院和政事堂之局深有认识。国西院不少人都看中他,刘纶相信也有院事找过他。

刘纶之所以找周煌出面,原因除了希望搅动这潭死水外。还在于两人政见相投。也正因如此,刘纶更认定周煌不可能上位,因为他刘纶在两院就是以少数派之姿存在的。

周煌不是笨人,该明白这个事实。为何却起了争胜之心?难道是想借什么权谋手段,抱住两院上位?他竟是这么一个权欲熏心之人?

刘纶正有些懊恼自己看错了人,周煌逼视住他:“我从政二十年,每一日都是为了攀上朝堂高位,攀上高位,是为一展抱负,证我之道。这是义利一体之志,刘社首你为何变了脸色,是视我为逐权小人么?”

刘纶很尴尬,就听周煌继续道:“既要我站出来,我就得尽全力,否则怎能搅动此局?既尽全力,那就是奔着胜字去的,即便只有一丝机会。我也不会虚应故事!”

周煌此时非但言语咄咄逼人,眼中更充盈着野望之光,这光投射在刘纶身上。让刘纶越来越觉得,这一局之大,已远非自己当初所设想。

周煌问得直截了当:“刘社首,两院里会有多少人支持我?”

只要循道而行,又何惧大变呢,刘纶定下心来,答道:“东院里有仁社、墨社、圣贤会,西院里有中原、北方和西北等商会,以及江南、岭南的西家联行,铁杆百人左右。还有百人可以争取。”

周煌叹道:“两百人,三分之一强……”

东西两院多次扩充,现在已是十万选人出一个东院事,东院有将近四百人,每省出五个西院事,北方训宪行省、海外公司托管地视情况一到三人。西院有一百七十人。区区百人,外加骑墙百人,难怪刘纶说是只能搅局。

周煌又振作道:“他们之所以看重我,是跟刘社首一个心思吗?”

没等刘纶回应,周煌又道:“他们也是甘愿踏上祭台,与你我一起冒险?还是认同我的政见,真心希望我能任宰相?”

刘纶楞了片刻,苦笑道:“当然是后者……”

周煌朝刘纶一笑,就知道你是蛊惑人家的。

“政见啊,大家既盯着政见,为什么只有区区百人铁杆?”

周煌这一问有很深背景,英华有狮虎之争,主要体现在治政方向上。

狮党,也就是西院、国中工商以及海外领地,高举“任民自利”的大旗,要求国家尽量放开经济管控,少收工商税,给新兴产业更多优惠,国家治政的方向该是做大饼子。虎党,也就是东院、官僚和国中清流,高举“人人得利”的大旗,要求国家抑富济贫,减民税,多收工商税,多救助贫苦,治政方向该是分匀饼子。

这里的狮虎两党只是阶层利益以及理念之争,并不涉及具体的会社政治。周煌属于虎党,他历来主张,国家之下,各地贫富差异极大,要维持华夏一统,大义稳固,国家就必须多伸手,多注意民生底线。

如果就只论政见,两院偏向虎党的院事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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