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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庆余年-第409章

小说: 庆余年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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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三岔口会合黑骑之后,他便一直尝试着用收服王启年与邓子越的方法,收服那个奇怪的,一直戴着银色面具的黑骑副统领。

范闲温和笑着,坦诚着,聊着天,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营织出一种温馨而开诚布公的气氛,当然也不会忘记流露出居上位者应该有的沉稳与自信。

只是那位姓荆的副统领依然还是那般淡漠,一点感动都欠奉,直接回答道:“习惯了。”

所以范闲才有些恼火,忽然微笑开口说道:“戴着面具的人,不外乎是两种。”

骑在马上,跟在他身边的荆统领身体没有什么反应,但范闲发现对方牵着缰绳的手略紧了紧,看来对方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

大概是好奇吧,看鼎鼎大名的小范大人,会怎样评论那个面具。

范闲说道:“要不就是面具下面的那张脸生的太过丑陋,或者是受过重伤,不堪见人;要不就是……这张脸生的太俊,俊美的像娘们儿似的……”

“当然,这句话我不是在讽刺自己。”

“黑骑是要上阵杀敌的,面容越狰狞,越容易吓倒敌人,如此一来,前一个理由就不存在了。”范闲笑着望着那个闪着微光的银色面具,说道:“看来荆将一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荆统领果然愣了愣,片刻后说道:“提司大人果然……了得。”

范闲呵呵一笑,心想兰陵王与狄青的故事听多了,随便蒙一蒙还是可以的。

不过那位荆统领依然没有取下面具,让范闲好生好奇,自己到底猜中了没有。

“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范闲也懒得再做这种政治工作了,淡淡问道。

荆统领眼神一肃,手提马缰,正色说道:“属下姓荆,无名。”

“荆无名?”范闲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手下最强武力统领者的姓名,只是故意装出愕然,想起去年第一次知道这人姓名时,所产生的奇怪联想。

“如果你是荆无命,我岂不是成了上官妖女他爹?”

……

……

数百骑排列成细长的一列,在幽静的山谷里向着东北方沉默前行,四周隔着一定距离都放出去了斥候,应该不会泄露行踪。

范闲与荆将二骑的位置在正中间,正缓缓行过山谷,范闲此时正因为当年的那个联想而再次笑着。荆将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属下姓荆,没有名字,不是叫无名。”

没有名字的五处大人物?没有名字的黑骑将领?

范闲微微张唇,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难怪世人都惧监察院如魔,在陈萍萍那个老跛子的熏陶下,整个监察院的构置与官员们的行事风格、身世都带着一股诡异。

他知道这名将领不会欺瞒自己,轻声说道:“还是有个名字的好。”

荆将沉默少许,然后点了点头:“请大人赐名。”

赐名,对于赐名者来说,这是一种极高的荣耀,范闲大感吃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回首看着这位将领宁静一片之中带着诚恳的眼神,知道对方不是在说笑话。

他缓缓低下头去,认真地想了许久,才微笑说道:“单名一个戈,字止武,如何?”

荆将当年也是位军中豪杰,只是因为得罪了权贵,才被陈萍萍捞了出来,放到了黑骑之中,胸中也是有些墨水的人物,一听这名字,便马上明白了范提司的意思,极为满意,笑着点点头。

银色面具之下的唇角泛起极好看的曲线。

如此一来,当年在军中枪挑上司,被处极刑,后来神奇失踪,一直无名无姓,以银色面具遮住自己容颜的风云人物……在斩断了自己前一半人生之后的若干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也开始了自己另一段的人生。

“荆戈,”在马蹄的嗒嗒声中,范闲微笑说道:“你当年究竟得罪的是谁呢?”

……

……

荆戈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习惯自己的新名字,还是因为震惊于提司大人的敏锐,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沉默许久之后,他才轻声说道:“秦家。”

范闲倒吸一口凉气,秦家在军中有何等样的势力,他自然是清楚的,老秦一直霸着枢密院正使的位置,小秦如今也成了京都守备,连自己的老丈人在朝时,对秦家都要忌惮三分。原来自己这属下……当年竟是得罪了秦家!

一念及此,范闲不由对陈萍萍产生了最大的佩服与震骇。那老跛子果然胆子够大,敢用秦家的仇人,而且一用就是这么多年,还让荆戈走到了黑骑副统领的位置上。

“我……与秦家关系不错。”他试探着说了一句话,心想只要荆戈愿意向自己求助,自己可以在回京后尝试着弥补当年的仇怨。

荆戈笑了起来,露在银色面具之外的唇笑的极为开心。

“谢谢大人,”这句话荆戈说的很诚恳,“不用了。”

范闲微微眯眼看着他,似乎想看出这个沉默而强悍的下属究竟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他才问道:“你和秦家……究竟有什么仇?”

荆戈沉默少许后,沉声说道:“在营中,我杀了秦家的大儿子。”

秦家长子?秦恒的兄长?范闲面色不变,心里却是寒冷了起来,当年被荆戈杀死的那人如果活到了现在……只怕早已经是朝中数一数二的武将了,如此之仇……陈萍萍究竟是怎样想的?为什么要收留一个定时炸弹在监察院里?

前方传来几声鸟叫。

沉默前行的黑骑极为整齐划一地停住了脚步,不是人,是马……这种驭马之术,实在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恐怕也就只有西胡的王帐军才有这个本事。

暮色渐临。

范闲与荆戈驰马而前,穿过山谷,于半山腰上,居高临下俯瞰着山下的那座城池。

城并不大,内里已有灯火亮起,星星点点。

这便是胶州。

而往右手方望去,一片大海正在昏暗的天色里将蓝色蜕变成漆黑,隐隐可见一个戒备森严的船坞与数十艘战舰,还有那些醒目的营地。

那便是胶州水师。

“随意动手,有敢入城者杀无赦。”

范闲已经将荆戈的问题抛到了脑后,冷漠而直接地发布了命令,一拉马缰,脱离了黑骑的大部队,没有带任何一个护卫,便单骑上了狭窄的山道,往山脚下的胶州城驶去。

第六章 胶州有人开寿宴

黑骑直扑胶州,为了掩人耳目,所选的路线,自然不可能是官道。即便范闲再如何自信,再如何对黑骑的强大战力有信心,也不可能奢望一旦骚乱势起,仅凭四百余骑,就可以生生镇压住大庆朝三大水师之一。

所以只能悄悄地进城,打枪的不要。

远远看着胶州城门,范闲便下了马,按照自幼习行的监察院手段,觅了一个清静处,将马儿放走。那马颇有灵性,似是明白主人的意思,也不怎么流连,便自往幽谷里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不是范闲舍不得杀马,只是那血腥味实在没必要,反而会带来一些麻烦。确认了马儿不会泄露自己的行踪后,他坐到了一棵树下,在身边挖了一个小坑,把身上的衣物脱了下来,埋进了土里。

然后他取出身上的装备,进行了一番很细致的检查,确认了黑色匕首,三处新配的暗弩,从不离身的迷药毒药俱在,他在脸上涂了些什么,才下意识里点了点头,旋即叹了口气。

有些不甘心地将王启年送来的那柄天子剑埋进了坑里,范闲心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可以正大光明地用用这把剑。

等他离开那棵大树的时候,监察院的提司小范大人,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很寻常的年轻男子,面容依旧清秀,只是眉宇间的距离变阔了些,眼角往下顿了些,少了些英气,多了丝诚恳之意,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人了。

粗布衣裳里面,还是那件贴身的黑色夜行衣,好在材质一流,透气做的极好,并不觉得如何热。

沿着罕有人行的山道往胶州城去,太阳早已沉没在了后方的山头下,一片昏昏的暮色笼罩着四野。便在胶州城关城门前的最后一刹那,范闲走到了城门口,老老实实地交出路引,又回答了城门兵卒几个例行问题,轻轻松松地进入了城中。

监察院做的路引,不是做假水平高,而干脆就是真货,自然没有人会发现问题,而且范闲回答问题时,虽恭谨却没有一丝慌乱之意,这胶州地处海边,来往子民本多,城门兵卒早已见惯,所以并未投予足够的重视。

穿过城门,范闲揉了揉眼睛,笑了笑,就像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般,用有些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四周的民宅与景致,却不敢太过悠然,脚下并未放缓,完美地扮演着一位忙于事务的外来者。

胶州城果然和一般的州城不一样,虽是邻海,但商业,准确来说,是关于零售散货的商业并不发达,明明是贯穿城中的最繁华大道,两侧却并没有开多少铺子,就算有些门面,也是半遮掩着,没有招牌,让外人根本无法清楚,里面从事的是什么营生。

整座城显得有些肃然与平静,少了分生活的烟火气息,却多了几丝威严。

范闲一面走着,一面注视着这些细节,知道这是因为胶州水师常驻此地的缘故。胶州远离中原,真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而水师本身就有上万士卒,这股力量实在是大的可怕。

相对庞大的水师,胶州本地的力量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胶州城的最高官员也不过是位知州,在水师的提督面前依然要老老实实的。

而且胶州一应经济事务,都仰水师之鼻息,水师上万官兵一应生活所需,除了朝廷调配之外,便是就近征用,虽说让胶州百姓有些恼火,却也带来了一种畸形的繁荣——至少不愁东西粮食卖不出去。

正是由于这几个原因,胶州城便等若是庞大的水师后勤基地,就有如一个大汉身边娇滴滴的黄花闺女,只有接受的份儿,却发不出几声怨言。

有水师这样一个庞大的实体在侧,胶州城自然也被带上了很浓厚的军事气息,城中最好的地段,都被军方的人征用了,最大的豪宅,都是水师里面的高级将领住着,最好的姑娘,都是那些水师的人霸占着。

虽说朝廷有明令,不允许驻军将领,居住在相邻州城之内,不过谁都知道,这个规矩早已经失去了作用,不止胶州一地,所有地方上的州军乃至边军,但凡有些力量的大人物,都不愿意住在苦不堪言的营帐之中,而是会在州城里买房子,买女人。

黑骑乃是特例之中的特例。

范闲抬头望着那边红灯高悬的青楼,忍不住笑了起来,丘八多的地方,妓院生意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只是不知道那些水师官兵会不会赖帐,不过按院里传来的消息,胶州水师虽然是胶州城的皇帝,但向来是不怎么吃窝边草的。

他们以往都是吃南边海上的草。

……

……

范闲低着头,快步走过一处大宅,那宅子占地极阔,飞檐走凤,门涂朱漆,墙隐竹间,生生占了半条街的地方,竟是比京都里那些大员们的宅院还要嚣张一些。

而今日这处大宅也如远方那座青楼一般,挂着红通通的灯笼,显得一片喜气洋洋,门上贴着白须飘飘的神仙画像,看模样,应该是有哪位大人物正在做寿。

与这份欢愉气氛极不协调的,是守在大宅门口的那些兵士,那些兵士面色黝黑,耳下隐隐可见水锈之色,想必是长年在海上混生活的人。这些兵士目不斜视,一脸肃然,警惕地注视着宅前经过的行人们。

敢在这大宅门口散步的行人不多,所以他们更多的任务是负责检查来宾,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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