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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是猫-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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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非它莫属!‘玛卡斯’,多好的名字啊!‘玛卡斯’的前边再加上个‘Z’字,就成为无可挑剔的名字了。不加个‘Z’字可不行。‘Z·玛卡斯’这名字实在太好。主观编造的名字,尽管想要起得漂亮些,可总是有点做作,没意思。好歹总算有个称心的名字啦。”

他完全忘却朋友在陪他受罪,竟独自欣喜若狂。不过,只是为了给小说中的人物起个名字,便不得不整天在巴黎探险,说起来,未免过于大动干戈。不过,能够奢侈到这种程度|Qī…shu…ωang|,倒也蛮好,只是像我这样有一个牡蛎式主人的小猫,可就无论如何也不敢如此了。不管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这恐怕也是环境造成吧!因此,如今想吃年糕,绝非贪馋的结果,而是从“能吃便吃”的观点出发。咱家思忖,主人也许会有吃剩的年糕放在厨房里,于是,便向厨房走去。

粘在碗底的还是早晨见过的部块年糕,还是早晨见过的那种色彩。坦率地说,年糕这玩艺儿,咱家至今还未曾粘牙哩。展眼一瞧,好像又香、又恕T奂掖钌锨白Γ吃诒砻娴牟艘赌酉吕础R磺疲ι险戳艘徊阏掣獾耐馄ぃ澈鹾醯模晃牛拖癜压锏姆棺敖雇袄锸彼⒎⒌南闫T奂蚁蛩闹苌艘谎郏阅兀炕故遣怀裕坎恢亲咴耍故堑姑梗鋈擞岸疾患E筒宦鬯昴┗故切麓海苁悄敲锤泵婵滋哂鹈ψ印P『⒃诶镂莩拧缎∶猓∶猓闼凳裁础贰H粝氤裕么丝蹋绻Я蓟缓煤旃庖酰钡矫髂暌膊恢滥旮馐鞘裁醋涛丁I材羌洌奂宜渌凳敲ǎ挂参虺鲆惶跽胬恚骸澳训玫幕担崾顾械亩锔矣诟沙鏊遣⒎乔樵傅氖吕础!�

其实,咱家并不那么想吃年糕。相反,越是仔细看它在碗底里的丑样,越觉得耍静幌氤浴U馐保偃缗屠棵牛蚴翘堇锖⒆用堑慕挪缴蛘獗咦呃矗奂揖突岷敛涣呦У胤牌侵煌耄抑钡矫髂辏僖膊幌肽悄旮獾氖铝恕H欢桓鋈艘裁焕础2还茉趺闯僖伞⑴腔玻踩匀徊患桓鋈擞啊U馐保睦镌诖叽僮约海骸盎共豢斐裕 �

咱家一边盯住碗底一边想:假如有人来才好呢。可是,终于没人来,也就终于非吃年糕不可了。于是,咱家将全身重量压向碗底,将年糕的一角叼住一寸多长。使出这么大的力气叼住,按理说,差不多的东西都会被咬断的。然而,我大吃一惊。当我以为已经咬断而将要拔出牙来时,却拔也拔不动。本想再咬一下,可牙齿又动弹不得。当我意识到这年糕原来是个妖怪时,已经迟了。宛如陷进泥沼的人越是急着要拔出脚来,却越是陷得更深;越咬,嘴越不中用,牙齿一动不动了。那东西倒是很有嚼头,但却对它奈何不得。美学家迷亭先生曾经评论我家主人“切不断、剁不乱”,此话形容得惟妙惟肖。这年糕也像我家主人一样“切不断”。咬啊,咬啊,就像用三除十,永远也除不尽。正烦闷之时,咱家忽地又遇到了第二条真理:“所有的动物,都能直感地预测吉凶祸福。”

真理已经发现了两条,但因年糕粘住牙,一点也不高兴。牙被年糕牢牢地钳住,就像被揪掉了似的疼。若不快些咬断它逃跑,女仆可就要来了。孩子们的歌声已停,一定是朝厨房奔来。烦躁已极,便将尾巴摇了几圈儿,却不见任何功效。将耳朵竖起再垂下,仍是没用。想来,耳朵和尾巴都与年糕无关,摇尾竖耳,也都枉然,所以干脆作罢算了。急中生智,只好借助前爪之力拂掉年糕。咱家先抬起右爪,在嘴巴周围来回摩挲,可这并不是靠摩挲就能除掉的。接着抬起左爪,以口为中心急剧地画了个圆圈儿。单靠如此咒语,还是摆脱不掉妖怪。心想:最重要的是忍耐,便左右爪交替着伸缩。然而,牙齿依然嵌在年糕里。唉,这太麻烦,干脆双爪一齐来吧!谁知这下,破天荒第一次,两只脚竟然直立起来,总觉得咱家已经不是猫了。

可是,到了这种地步,是不是猫,又有何干?不论如何,不把年糕这个妖怪打倒,决不罢休,便大鼓干劲,两爪在“妖怪”的脸上胡抓乱挠。由于前爪用力过猛,常常失重,险些跌倒。必须用后爪调整姿势,又不能总站在一个地方,只得在厨房里到处转着圈儿跑。就连咱家也能这么灵巧地直立,于是,第三条真理又蓦地闪现在心头:“临危之际,平时做不到的事这时也能做到,此之谓‘天佑’也”。

幸蒙天佑,正在与年糕妖怪决一死战,忽听有脚步声,好像有人从室内走来。这当儿有人来,那还了得!咱家跳得更高,在厨房里绕着圈儿跑。脚步声逐渐近了,啊,遗憾,“天佑”不足,终于被女孩发现,她高声喊:“哎哟,小猫吃年糕,在跳舞哪!”第一个听见这话的是女仆。她扔下羽毛毽子和球拍,叫了一声“哎哟”,便从厨房门跳了进来。女主人穿着带家徽的绉绸和服,说:“哟,这个该死的猫!”主人也从书房走出,喝道:“混帐东西!”只有小家伙们喊叫:“好玩呀,好玩!”接着像一声令下似的,齐声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恼火、痛苦,可又不能停止蹦蹦跳跳。这回领教了。总算大家都不再笑。可是,就怪那个五岁的小女孩说什么:“妈呀,这猫也太不成体统了。”

于是,势如挽狂澜于既倒,又掀起一阵笑声。

咱家大抵也算见识过人类缺乏同情心的各种行径,但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恨在心头。终于,“天佑”不知消逝在何方,咱家只好哑口无言,直到演完一场四条腿爬和翻白眼的丑剧。

主人觉得见死不救,怪可怜的,便命女仆:

“给它扯下年糕来!”

女仆瞧了主人一眼,那眼神在说:“何不叫它再跳一会儿?”

女主人虽然还想瞧瞧猫舞的热闹,但并不忍心叫猫跳死,便没有做声。

“不快扯下来它就完蛋啦。快扯!”

主人又回头扫了一眼女仆。女仆好像做梦吃宴席却半道被惊醒了似的,满脸不快,揪住年糕,用力一拽。咱家虽然不是寒月,可也担心门牙会不会全被崩断。若问疼不疼,这么说吧,已经坚坚实实咬进年糕里的牙齿,竟被那么狠歹歹地一拉,怎能受得住?咱家又体验到第四条真理:“一切安乐,无不来自困苦。”

咱家眼珠一转,四下一瞧,发觉家人都已进内宅去了。

遭此惨败,在家里哪怕被女仆者流瞧上一眼,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索性去拜访热闹街二弦琴师傅家的花子小姐散散心吧!于是,我从厨房溜到房后。

花子小姐可是个驰名遐迩的猫中美女。不错,咱家是猫;但对于男女之情,却也略知一二。在家里每当见到主人的哭丧脸、或是遭到女仆的责骂而心头不快时,定要拜访那位异性好友,向她倾诉衷肠。不知不觉便心怡神爽,一切忧烦劳顿,都一古脑儿抛到九霄云外,仿佛获得了新的生命。说起来,女性的作用可大喽。

咱家从杉树篱笆的空隙中放眼望去,心想:她在家吗?

因为是正月,只见花子小姐戴着新项链,在檐廊下端庄而坐。她那后背丰盈适度的风姿,漂亮得无以言喻,极尽曲线之美;她那尾巴弯弯、两脚盘叠、沉思冥想、微微扇动耳朵的神情,委实难描难画。尤其她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暖煦煦地正襟危坐,尽管身姿显得那么端庄肃穆,而那光滑得赛过天鹅的一身绒毛,反射着春日阳光,令人觉得无风也会自然地颤动。咱家一时看得入迷,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

“花子小姐!”咱家边喊边摆动前爪,向她致敬。

“哟,先生!”

她走下檐廊,红项链上的铃铛丁零零地响。啊,一到正月,连铃铛都戴上啦。声音真好听。咱家正激动,花子小姐来到身旁,将尾巴向左一摇,说:

“哟,先生,新年恭喜!”

我们猫族互相问候时,要将尾巴竖得像一根木棒,再向左方晃一圈。在这条街上,称咱家为“先生”的,只有花子小姐。前文已经声明,咱家还没有个名字,但因住在教师家,总算有个花子小姐表示敬重,口口声声称咱家为“先生”。咱家也被尊一声“先生”,自然心情不坏,便满口答应:

“是,是……也要向你恭喜呀!您打扮得太漂亮啦!”

“噢!去年年底师傅给我买的。漂亮吧?”她将铃铛摇得丁零零直响,叫我瞧。

“的确,声音很美。有生以来还不曾见过这么漂亮的铃铛呢。”

“哟,哪里。谁还不戴一副!”她又丁零零地将铃铛连连摇响。“好听吧?我真开心!”

“看起来,你家师傅非常喜欢你喽!”

将她与自身相比,不禁泛起爱慕之情。天真的花子嗤嗤地笑着说:

“真的呀!她拿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

纵然是猫,也不见得不会笑。人类以为除了他们就再也没有会笑的动物,这就错了。不过,猫笑是将鼻孔弄成三角形,声振喉结而笑,人类自然不懂。

“你家主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哟,我家主人,多新鲜!她是一位师傅呀!二弦琴师傅。”

“这,倒是知道的。我是问她的身世如何。大概从前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吧?”

“是的。”

等着你的小松树呀……

纸屏后奏起了二弦琴。

“琴声美吧?”花子炫耀地说。

“好像很美,可是咱家听不懂。到底奏的是什么曲子?”

“那支曲子叫什么啦?师傅顶喜欢呢……师傅六十二岁啦,多么硬朗。”

竟然活了六十二岁,不能不说硬朗。咱家便“啊”的一声。这回答是有点含糊其词。但是,既然想不出妙语,也就只好作罢。

“那还不算。她说她从前的身分很高贵。”

“嚯,从前干什么?”

“说是天璋院女道士①的秘书官的妹妹出嫁后的婆婆的外甥的女儿……”

①天璋院女道士:(一八三七——一八八三)名敬子,与鹿儿岛领主同宗的岛津忠刚之女。嫁给德川家第十三代将军德川家定,家定死后出家,佛门名为天璋院。

“什么?”

“天璋院女道士的秘书官的妹妹的……”

“原来是这样,等等!是天璋院女道士的妹妹的……”

“哟,错啦。是天璋院女道士的秘书官的妹妹的……”

“好,记下了。是天璋院女道士的……”

“对。”

“秘书官。”

“对。”

“出嫁后……”

“是他妹妹出嫁后。”

“对,对,我错了。是妹妹出嫁的那一家。”

“婆婆的外甥的女儿。”

“对。知道了吧?”

“唉,这么乱糟糟的,不得要领。归根结底,到底是天璋院道士的什么人?”

“你太糊涂啦!天璋院女道士的秘书官的妹妹出嫁后的婆婆的外甥的女儿,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这回全懂啦。”

“懂了就好。”

“是啊!”

有什么办法,只好服气。我们有些时候是不得不假充明公的。

屏后的二弦琴声戛然而止,传来了师傅的呼唤声。

“花子,开饭啦!”

花子小姐笑吟吟地说:“噢,师傅叫我,我要回去了。”她丁零零地响一串铃声跑到院前,但又折了回来,担心地问道:

“您面色很不好,怎么啦?”

咱家说不出口是由于吃年糕跳舞,便回答她说:“没什么,只是稍微想点心事就头疼。老实说,以为只要跟你说说话就会好,这才奔你来的。”

“是呀,请多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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