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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战争和人-王火-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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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无须谁再发动。干柴上投下了火星,总是会起火燃烧的。什么事有了带头的,担风险的,别人跟着干也就比较容易了。有了窦平带 头,更有了家霆出头,跟着干的人都分外有劲,全校很快贴满了大标语:“坚决要求严惩打人凶手蓝舅子!”〃反对无理处分窦平!一定要由学 生自己管理伙食!热烈欢送蓝教官上前线抗日!”……”博士〃写的那副对联贴在李氏宗祠的大门口。一批学生由南来雁〃带着,拿着大标语到县 城里和得胜坝街上去张贴了。窦平真的豁上了,他有组织能力,以高三二班名义同各班协商。各班都推出了代表组织了罢课委员会。他是主任 委员,家霆是副主任委员。这一切,都在一个多小时里办成了。罢课委员会正式贴出了一张〃罢课声明〃在布告栏里,邵化带了蓝教官和两个宪 兵看了声明”,马上匆匆到对江县城里去了。邢斌、林震魁失踪了。据说也过江躲到县党部里去了。留下了那个总是板着脸不笑的徐望北,像 是作为邵化的耳目,留下来监视学生闹风潮的。他躲在〃马猴〃的办公室里,同马悦光一起并不露面。”陈胡子〃走迟了一步,被学生看管起来, 理由是要查清他的账目。他被看管,学生们吃饭就不会发生问题。那些在外边租屋住的教师,学校一闹风潮,都在家呆着不来了。学校成了学 生的天下。高三二班立刻选了一个五人伙委会,同伙房的伙夫一起掌管起自办伙食的大权来。高三二班提出:以后每个班轮流选出伙委会,管 理一个月的伙食。家霆忙着同窦平商量事儿,心里老记挂着施永桂。窦平说:“'老大哥'什么都好,就是胆小怕事不好!他怎么不见了?”家霆 离开窦平,见到仍在教室里写标语的〃博士”,问他见到〃老大哥〃没有,他摇摇头。一种不安全的感觉老是无声无息地压在家霆的心上。胆怯, 倒没有;忧虑,是浓重的。因为无法预料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快近中午,家霆在教室后的小路上,意外地见到了施永桂。家霆快步迎上前 去,发现他脸色疲惫。家霆问:“'老大哥',你到哪里去了?”
他抓住家霆的手腕,看看家霆说:“我到章星老师那里去了一次,也正想找你呢!”
家霆看着他苍白泛黄的脸色,问:“有什么事吗?”
他点点头说:“我马上有件要紧事急等去办。我们找个地方谈几句。”奇怪,家霆发现他的眼神里流露着悲戚。
天,阴沉沉的,远处雾蒙蒙。两人蹲在潮湿的梯田田埂上开始谈心。家霆还没顾上问他有什么要紧事急等去办,他先开口了,说:“我不 放心你和窦平呀!老话说:出头的椽子先烂!邵化阴险毒辣,他是要镇压要报复的。我烦心的是怎样才能保护你们。想来想去缺少办法,不能不 去找章星老师。”
家霆忙问:“她责怪我和窦平吗?”
“老大哥〃摇摇头,说:“她肯定了你们的勇敢精神和正义感,也肯定了这样一来,会使同学们进一步看穿邵化之流的真面目,受到教育和 锻炼。邵化和他的爪牙以后也可能收敛一些。但是,她认为本来可以更策略些。现在自然已经来不及了。她不主张使罢课坚持下去,她认为到 适当时候可以复课,目的是保护同学们。一战退兵后,可以转入长期斗争。”
家霆听了,对〃老大哥〃的话体会不深,思索着,没有做声。施永桂突然又说:“她想同你当面谈一谈。学校里现在那些'狗'走了,你马上 快悄悄去一下。”
家霆心里兴奋,忍不住又问:“昨夜那个橘柑?”
没等家霆讲出来,施永桂疲惫的脸上更悲戚了,说:“昨夜的橘柑里藏着章老师要的一封信,赵腾老师被捕前未来得及将一些事作交代。 但是 〃老大哥〃的语气和脸色为什么那样难看呢?家霆急着问:“怎么啦?”
“赵腾老师已经不在人世了!已经被秘密杀害了!他死前托别人办了这件事。”施永桂悲伤地说,看得出痛苦抓住了他的整个身心。
家霆好像雷轰头顶,心里苦涩,愣着说不出话来,热乎乎的泪水顿时遮住了双眼。他拭着泪说:“我马上到章星老师那里去!”他心里急 切地想去看看那封信。赵腾老师那蓬松着头发戴着眼镜的面容,又浮现在脑海中了。
出乎意外的,施永桂拍着家霆肩膀亲切地说:“你去,要注意,别让章星老师太伤心了。你要知道,赵腾老师是谁?他,就是章星老师的 丈夫呀!”
啊!家霆一下子全都明白了。那夜雨中的铃铛声、铁链声和马蹄声呀!那在刺刀皮鞭下与骡马一样运煤的政治犯队伍呀!他仿佛能看到,夜雨 潇潇,一灯明灭,当运煤队在山下青石板小道上经过的时候,章星老师半夜未眠,听着铃铛声和铁链声,是怎样在寄思于同志和亲人的了!心里 空落落的,简直想放声哭一场,但他强忍住了。离开施永桂,他急切地穿过小径,向章星老师的寝室走去。
三
章星老师孤寂地伫立在寝室前茂盛的竹丛前,若有所思。她身后远处,是起伏的坡岗,有团团雾气在树木和梯田间游移,有不知名的鸟懒 懒在叫。
童家霆随章星老师走进她那间布置得简单朴素的房里时,心里镇静得多了。章星老师虽然脸色不好,苍白,眼圈异样,却很平静。为什么 还要用懦弱的眼泪去刺激她呢?
家霆心有歉意,因为一时的冲动和冒失,事先未同她和〃老大哥〃商量,捅了大漏子。现在,在她如此悲伤的时刻,还要为我和窦平的安全 操心。他坐在章星老师小书桌对面的一张凳子上,默默无言。章星静静地倒了一杯开水给家霆,说:“我先要告诉你,根据赵腾老师过去对你 的了解,根据我来后对你和你家庭的了解,我和施永桂一向是非常信任你的。”
也说不出是怎么的,家霆动感情了,泪水哗哗流了满面。有兴奋、激动和欣悦,也有因为怀念赵腾老师引起的悲伤,又有对死去了的妈妈 柳苇的思念和对不知去向的忠华舅舅的怀想。他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又说:“一切施永桂都告诉我了。你和窦平在操场上面对邵化的表现我也亲眼见了。你们的朝气和勇敢可贵。说明读书会的同学们,是 有觉悟的。但是,这几天,我们之间的交往不方便,也怪我平时同你们谈得不够,我没能把你应该知道的道理告诉你们。同邵化斗争,不顾一 切只图出一口气,不问后果,是不行的。国民党假抗日真反共,进步的人在国统区,就是要隐蔽精干。像你的母亲,她被敌人杀害了,是很可 惜的。应当像树木的根芽似的埋在地下,到春天时发芽生枝开花结果。”
家霆点着头,想:对呀!……
房间里布置得淡雅,气氛就像章星老师的人一样,清秀、文雅。雪白的粉墙上有一幅兰花,带有韵味感,使人仿佛能闻到一阵扑鼻的幽香 。
章星老师又说:“为了使同学们能适当改善一下政治和生活的恶劣条件,提高大家的认识,斗争是必要的,但不能蛮干。暴露自己,引来 镇压,被敌人一网打尽了,队伍散了,群众泄气了,就什么也谈不到了。所以,要有理,有利,有节。有节,也就是适可而止!决不可以在力量 悬殊下只图痛快。有时,退却是为了进攻。你现在快高中毕业了,应当懂得这些道理。过去,我们有过惨痛的教训。”
家霆心服地点头。这样精辟的话,过去谁也没有讲过。家霆思前想后,更明白了。”老大哥〃就是因为懂得要隐蔽埋伏,才分外谨慎的呀!
粗糙的木桌上,放着一厚叠作文簿,面上的一本掀开着,是章星老师用红笔正在圈点批改了一半的一本。她的蝇头小楷毛笔字,像她的人 一样的俊秀。
章星老师又说:“还不清楚邵化会不会下毒手。如果仅仅是记过之类的校规处分,都不要紧;如果开除,就比较麻烦;如果要逮捕、陷害 ,那就得立刻走!无论如何,窦平比你危险。但什么事都不会束手无策的,这点要有信心。”
家霆点头。
章星老师说:“我建议你赶快过江,争取你父亲对你的支持,也争取他支持学生。他还是有一定的力量的。能支持你,你的处境就能好一 些;能支持学生,买平和大家的处境也会好一些。你应当说服他。我想,任何有正义感的人对邵化的坏事都会反对的!”
家霆有信心地说:“等会儿我就过江回家。我会把实情告诉父亲的。我想,能争取到他的支持的!”
章星老师说:“那好!此外,依我们看,国民党自己内部派系斗争狗咬狗很厉害。邵化遇到了这种情况,支持他的人有,反对他的人必然也 有。这么一个中学,是他们争夺的地盘。你们的这件事,发生在昨天,爆炸在今天。在昨天发生这件事后,我们就想利用这件事看看狗咬狗。 我们已经做了一些工作,也许会有助于收拾残局。你提高点警惕,施永桂随时会把消息通知你的。”
像一丝闪电似的阳光,射进家霆波涛翻涌的心里,家霆又点点头。但,终于忍不住了,章星老师丝毫不谈自己的事,却克制住痛苦讲这么 多深刻的道理给我听。她的内心世界,是一座蕴藏量多么大的感情的宝库呀!但我怎么能不安慰她一声并表示我对赵腾老师的哀悼呢?何况,又 多么想看看那封信。家霆终于说:“章老师,我来之前,永桂讲了赵腾老师的事,我很难过。”说到这里,泪水顺着腮流下来了。
章星老师用手势阻止家霆再说什么,又拍拍家霆的手背,用端庄的包含悲痛的大眼睛望着家霆,说:“昨夜橘柑里有一封短信,信是用香 烟里的锡纸卷着塞进橘柑里藏着的。信是用什么木签、针尖一类东西蘸着炭黑写在一张残破的白纸上的,告诉我:赵腾被杀害了!并将老赵死前 要交代的事告诉了我。”
“这塞橘柑到我手中的白胡子老头是什么人呢?”
章星老师垂下了眼睑。她的睫毛是湿润的,脸上似乎泛着一层圣洁的光泽。她摇头说:“不知道!”又叹息一声说:“从武汉失守后,反 共闹磨擦一直没有停歇,而且越来越凶。实际都是破坏抗战,危害国家。其实,赵腾的事我早有思想准备了!”
家霆忽然发现,章星老师好看的眼角上,突然好像有了鱼尾纹了。她心酸,只是不想表露。
屋外坡岗上,有一缕风儿轻轻拂过竹丛,竹叶瑟瑟响。忽然,章星警觉地说:“脚步声!有人来了!”
是有脚步声,家霆有些紧张。章星老师说:“不要紧,就说我在劝说你不要闹事,谁来也没关系!”说着,她从窗户里向外一张望,忽然 说:“他来得巧!我正盼着呢。”
家霆站起来问:“谁?”
窗口的一角,从洁白的布窗帘的缝隙里,瞥见了一个高大的穿褐衣的身影。家霆刚〃呀〃了一声,门上已经〃笃笃〃敲了两下。章星老师说: “徐望北!”又对着门说:“进来!”
家霆的心吊在嗓子眼里。门已经开了。那个穿褐色旧西装的大个儿,老是板着脸的县党部干事徐望北出现在面前了。见到家霆,他倒像挺 熟悉似的,说:“啊,童家霆在这儿?”
家霆对他心里反感,发现他满脸倦容,好像熬夜未睡的模样。他来干什么?家霆看看章星老师,章老师的态度使家霆坠入五里雾中,她似 乎对徐望北很亲切,毫不见外,说:“童家霆,我的表兄徐望北,不过,多数人都不知道。”
她这么一点,家霆思想感情上的疙瘩一时仍解不开,也理不出头绪来。听到徐望北问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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