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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起去水城-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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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你们别喝了,幺晓玉拿起酒瓶子,盖上盖,这些天,你们天天喝酒,一点正事也不干。 
姐,你着什么急,秋山棋馆、松安街15号都是他孔令明的,最着急的应该是他。 
幺晓玉没有说话,她把两人杯子里的酒都一一喝干净,拿起酒瓶走了。走到厢房门口,幺晓玉回头冲庆丰说:二哥,你应该交饭费了。 
庆丰的脸在暮色中红了,几天前说好的伙食费庆丰仍拖着没交,看来再蒙吃蒙喝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低下头,夹一块木须肉丢进嘴里,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去哪弄点钱呢? 
第二天,10点多钟。庆丰吃饱了直瑜剩下的早点,决定出门碰碰运气。刚推开红漆大门,面前忽然出现一条呲牙咧嘴的大狼狗,“汪”地冲他一声狂吠。庆丰嗖地跳进门内,掩上门,从门缝里探出头。也冲它“走开,走开”地叫唤。那狗见了生人也不怵,仿佛对庆丰的圆脸产生了无限的兴趣,汪汪汪地叫得更欢。人狗僵持了好一阵,还是远处的小福跑过来,把狗轰了开去。 
庆丰今天抛弃了油头粉面,穿了一身半旧的衣服。他知道今天的目标不是什么高雅所在,因此就换了这身行头。每年庆丰回15号呆不上多少天,但每次回来都必去石海子。那是离松安街不远的一个湖,过去是皇家园林,后来荒了,成了一个具有天然意味的野湖。庆丰从小就在那里游泳,捉小鱼,他非常喜爱那湖碧绿的水,因为那水总是那么宁静,给他以无尽的遐思。 
庆丰施施然逶迤而行。穿过一个月亮门,再走过一段冗长的阶梯就看得见湖了。湖畔的缓坡上长满了绿茸茸的草,青草的背后有一片稀稀的小树林,树林并不孤单,中央掩映了一个优雅的茶馆,一个茶幡高高挑着,上写“风入松”。庆丰和同道们打着招呼,收拾了一块地方席地而坐。他从手提袋里掏出一副塑料棋盘,麻利地摆上棋子儿,棋盘是新的,棋子也是新的。这让庆丰的心情为之一振,一股成功感油然而生。客观地说,庆丰这一挣钱方式是选择得比较合适的,因为松安街附近的闲人比较多,来石海子的游客也不少,因此庆丰每年回来下一阵野局,他的收入还是不错的。他摆的江湖残局花样翻新,下一盘价钱也便宜,输了他付10块,赢了他得5块。 
今天,庆丰的运气仍然不错,他没抽半根烟就有人凑了过来。来人是一个方脸大汉,典型的不速之客。他的眼睛很亮,还有些络腮胡子。一些和庆丰相熟的老头围过来,袖着手蹲在旁边,看庆丰和大汉下残局。大汉的棋下得还不错,和庆丰纠缠了好一会儿,才一不小心输了。大汉呸了一声,扔下5块钱,说,再来一盘。庆丰双指夹起钱,塞进衣兜,不慌不忙又摆上一局。这回时间更长,可大汉还是输了。庆丰笑眯眯地又捡起5块钱,掸了掸土,再次装进了口袋。大汉停了手,从怀里拿出钱包,一张一张点出五张大票,放在地上,大汉盯住庆丰,说:再来一盘,不下残局,下全盘,我出500元。 
兄台,这是何必呢。庆丰嘻嘻一笑。 
你输了一分不掏怎么样。大汉话音一落,围观的人们一起叫好。庆丰摇摇头,拱拱手道:兄台,我这种雕虫小技,只是博人一笑,小弟我自知不是对手,还是免了吧。大汉摁住庆丰的手,瞪着庆丰说,怎么,赢了想走? 
第三局棋还是下了。因为钱毕竟是好东西,庆丰开始走得轻松,后来却越走越慢。庆丰忽然吃惊地发现,这是一个圈套,对方竟也是棋道中人,而且还是绝顶高手。周围的人都看见庆丰微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但是看看盘上的局势好像并不紧张,只是双方的子力顶着,根本攻不透。人越聚越多,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不敢插嘴,500元一局的棋还真没见过。庆丰拿出一根烟,若有所思地在手里玩弄,他瞥见500元钱在微风中不停颤抖,这500元好像充满了象征意义,让他想起了无尽的过去。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着,都在猜测棋的未来,但庆丰知道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能看懂这局棋。 
庆丰以后回想起这件事还有点惭愧,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还是穿制服的一个税务救了他。庆丰在江湖上走动已久,对风吹草动非常敏感。大汉正专心致志想棋,他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呼喝之声,透过人缝又看见几个大檐帽在太阳下摆动。糟了,抓无照的,庆丰惊呼一声,一下子扫了棋盘,兜着子儿往手提袋里一扔。大汉一把抓住庆丰的手腕,叫道,干嘛,要跑吗?庆丰一指那边,税务的来了,兄台快跑。刚等大汉一回头,庆丰一下子挣开他的手,站起身,拨开人群飞也似地跑了。 
就在庆丰奋力逃跑的同时,小树林里各种摆摊的,也早就乱了。税务们的制服,就像一颗炸弹扔进鸟窝,大家纷纷收拾起家什,兔子一般地四散奔逃。一个年轻的税务看见一个穿半白衣服的家伙跑得最快,一股还没泯灭的好胜心油然而生,他撒开丫子追了下去。 
庆丰年年来这儿下野局,因此和风入松茶馆的老板相熟,所以他想到的第一个落脚点就是风入松茶馆。庆丰狼狈地逃入茶馆时引起了一阵轰笑,一帮子老茶客看见庆丰大汗淋漓的样子感到十分好笑。庆丰把手提袋扔给老板,从一个老茶客的碗里抢了半盏剩茶,一饮而尽。 
庆丰老弟,又是被第三者追杀至此吧。老者说。所有茶客听了老者的打趣又都鼓掌,弄得茶馆前台唱大鼓的女孩都看着庆丰直笑。 
各位大爷见笑,庆丰向四周打躬作揖,恋海沉浮,人生之大不幸呀。 
有数,有数。茶馆里笑作一团。 
年轻的税务这时出现在门口,他娃娃一般的脸上也布满了汗珠,在这种天气下跑三百多米的路也着实累人。他夹着大檐帽,喘着气一溜小跑撞进茶馆,一屁股坐在门口的一个空座上。庆丰转过头,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他眨了眨眼,看见小税务认真的表情,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你在这儿干什么?小税务饶有兴趣地问。 
你要没什么好的解释就跟我走一趟。小税务说。 
庆丰被问住了,他“我我”了两声,忽然看见唱大鼓的女孩身边放了一把笛子,就急中生智,一指笛子道:我在此吹笛献艺。 
那你吹一个我看看。小税务说。 
庆丰一下子被将住了,周围的茶客轰然叫好,大家都想看看庆丰如何遭遇人生不幸。那个长脸大汉也已追到门口,他抱着双臂倚住了门框,脸上带着一丝嘲讽。 
你倒是吹呀,小税务说。 
庆丰尴尬地不知如何接话。小税务走到前台,从台桌上拿起那管笛子,扔给庆丰,庆丰下意识地接住,看了一眼绛色的笛身,看来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怎么样?小税务说。 
不怎么样。庆丰微微一笑,他忽然拿起笛子飞快地转了一下,那笛子在庆丰手中像一只蝴蝶一样,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好——,一阵轰然的叫好声,众茶客从没见过庆丰这类似杂技的手艺。 
怎么样?一个细细的略带悲哀的声音在轰然叫好之后响起,所有的人都回过头看见茶馆门口站了一个瘦瘦的女子,她穿了一身白衣,神情若有若无,像一片云一样飘到庆丰面前,她忽地接住笛子,双手盘环,身子一下子转了起来,人们面前好像绽开了一朵飞旋的白花,在一刹间打开之后,又倏地合团。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连不速之客都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震撼。 
听说过松安街15号吗?幺晓玉落落寡欢地问小税务。 
小税务抓抓头,皱着眉头使劲想了想,好像听说过,应该听说过…… 
幺晓玉和庆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风入松”。没有人想拦住他们,因为幺晓玉刚才露出来的那灿若莲花的一手,是人间少见的,但这对于他们却十分简单,15年前当他们还是少年时,这一套就驾轻就熟。 
两个人顺着草地来到湖边,湖边散落着一块一块的巨石,这些石头都是在搬运的过程中故意丢在这里的。前朝的那个皇帝很有意趣,他以为园林更应该具有自然的意味,谁想到他的这一想法竟成了一句咒语,园林荒落了,他的朝代也寿终正寝。 
二哥,没想到你下野局的毛病还没改。幺晓玉说。 
以我之长,攻彼之短,又轻松又省力,还能挣点外快,交交饭费,何乐而不为呢。庆丰道。 
那就打算一辈子,这样浑浑噩噩?幺晓玉问。 
浑浑噩噩?庆丰仰头想了想,又诡秘地一笑,我想,我还不至于。不过,晓玉我倒是想劝你一句,有些事你比大哥更加执著,其实你只要抬一下头,就能看见更广阔的东西。 
幺晓玉默然不语,她知道10年来,他们师兄妹的思想已经分离得很远。直瑜是一只飞向远方的叛逆的鸟。庆丰像一个光阴的过客,超然物外,只有她自己自沉于棋道之中,自醉于竹兵纸马之间难以自拔。 
你觉得卜师叔能挡住陈天吗?幺晓玉问。 
悬!陈天要是被轻易挡住就不是陈天了。庆丰说。 
那么你想救15号吗?幺问。 
庆丰望望平静的湖水说,不妨一救,但丢失了也不可惜。你知道世界上有许多事我们可以做,但也不一定非由我们来做。 
如果是这样,卜师叔败了之后,你会不会去见汪重风呢? 
庆丰没想到幺晓玉会提出这个问题,他沉思了一下,令明肯定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但去不去呢?按交情,汪重风也许会给个面子,可其他的事儿又比较棘手。庆丰不知怎么又想起那个不速之客,想起那个圈套,他开始觉得15号的命运好像就在多年前设置好的圈套里。 
前方传来了一个消息。 
卜其秀在“绿当”城见到了陈天,两个人谈了一天,后来下了3局,卜其秀全胜。 
这在陈天近年的战绩中是绝无仅有的。新闻界和棋界震动了一下,随即又平静下来。没有人相信陈天会输的,他沉静,几乎没有神经。许多次他都是在最后时刻翻了盘,让对手在大声叹息中痛心疾首地离去,何况卜其秀的棋并不很高,以前的事实足以证明。 
仍然没有人知道陈天的目的地。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 
飘来荡去,举重若轻地把坐在他对面的人从棋盘上一一抹掉。陈天简直像一首怀旧的歌曲,唱到哪里哪里就一片哀伤。 
庆丰看了卜其秀与陈天的3局棋谱后,就慢慢悠悠地出发了。他的头脑中没有未来激烈搏杀的场面,只是想起了过去,他们兄妹一起捉知了,捉蟋蟀,往师父刘秋山的饭碗里放沙子的趣事。既然所有的外人都忘了15年前的赌局,既然陈天到现在还闭口不谈,那么15号的求救行动就没必要那么壮怀激烈,没必要充满鱼死网破的滑稽。至少目前南陈北孔(令明)的名号还在,松安街15号表面上还没倒,舆论上仍然认为陈天无比犀利的剑刃也许只有秋山棋馆的人才能拼力一挡其锋,所以目前高傲与镇定的表情还是15号最美丽的外衣。 
两天之后,庆丰出现在另一个他熟悉的小县城里。他下了长途汽车,走过一条繁华的街道。街上的人们仿佛仍很快乐,他们是不会知道一个过客的心情的。庆丰拐过县政府,走了一段下坡路。他的心情真有些异样,说不出是苦还是甜。在他的江湖生涯中,败走麦城和女友们的飘然离去,是他常见的景象,可像今天这样的无可奈何的求援却是他从未遇见的。庆丰在一个带有一扇宽大铁门的院子前停了步,院子很大,一座二层灰色的小楼静立着,小楼是很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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