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动 by 风弄-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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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他远点。」陈明身后的人开腔了。
「王八蛋……」光头忿忿不平地瞅着陈明。
「我要你,」低沉的声音放慢了,带上令人窒息的危险:「离他远点。」
「你奶奶个孙子……」再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光头就象再也忍受不了多看陈明一眼似的,带着满身无法发泄的火气掉头走了。
「喂喂,有空叫兄弟们过来,老大请你们喝酒!」陈明恍如未觉,在他身后大声嚷嚷着。看着光头的背影消失,才别过头,笑着看身后的周扬:「我的兄弟见了你怎么就象见了鬼似的?」
周扬默默盯着他。
陈明转过身:「老子今天要去喝酒。你去不去?」他瞥周扬一眼,哼哼着说:「你不去,老子自己去。」
一只手从腋下插过来,拦住他的路。
陈明把脸转回去,勾起猫似的笑容:「还是你想我陪你?床上?还是书房?客厅也不要紧,气氛挺好。」他甚至抛了个从梅花处学来的媚眼。
有怒气隐隐在周扬眸中凝聚。周扬瞪着他,锐利的目光象刺一样扎着他,可他还是无聊地嘻笑着,大模大样地,仿佛故意激怒周扬似的放肆。
周扬终究没有发怒。
「你的笑比哭还难看」周扬说。
陈明还是笑着。
他说:「我不会哭。离蔚是不会哭的。」
手腕上一阵剧痛。周扬的手象老虎钳子似的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扯近几步,咬着牙低声问:「你玩够没有?你到底想怎样?你要把我逼疯吗?」
「是你到底想干什么?」陈明也咬着牙:「我做得还不够吗?我不想当离蔚,你逼我当离蔚;我现在一心一意当离蔚,你觉得我在玩。到底谁逼疯谁?」
他狠狠地与周扬对视。
可他估计错了,他的目光还不够狠。周扬没有发怒,周扬竟然温柔地靠过来,轻轻地吻了他。周扬一边吻他,一边问:「你饿吗?中午想吃什么?」
在那么瞬间,有一点脊梁麻痹的感觉,又有那么一点灰心丧气。陈明想起他的决定,想起他决定舍弃的和保护的。
既然如此,又凭什么执着?
他无精打采地吐出几个词:「牛蛙,太阳鱼,还有……」
「我问你喜欢吃什么。」
「牛蛙,太阳鱼……」
「闭嘴!」周扬蓦然带着怒气打断他的话。看得出来,周扬生气了,紧紧抿着唇,仿佛谁正不识趣地和他作对。
陈明并不打算斗嘴,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开几步,却又立即被周扬扯了回去。
「为什么不说话?」
陈明失笑地抬头看周扬一眼:「说什么?」
「你爱吃什么菜?」
「牛蛙,太阳鱼……」
「够了!」
周扬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不出乎陈明意料的猛烈。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用力抓着陈明的手腕,仿佛想把它捏碎似的。
陈明皱着眉:「我能干什么?我该干什么?」他对周扬怒吼。
「你都学了什么?你在学什么?你见过四不象吗?你现在就是只四不象……」
「啪!」
清脆的巴掌声结束了周扬的叱责。
陈明迷惘地看着自己空出来的右手,和周扬脸上渐渐泛红的掌印。
空间在这声巴掌声中停顿,回音在两人心中久久不绝。
周扬放开陈明,他推开一步,摸摸自己的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是否真的挨了一记耳光。他将目光定在陈明身上,好一会,才自失地冷笑两声。
「好,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周扬退开一步:「都随便你。」
陈明还打算说什么,总有点东西梗在喉咙里不倒不快,但卡住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扬没等他的话,周扬已经转身朝大屋走回去。
陈明看着他的背影,脚步身不由己地随着跟了两步,连忙停下,看着周扬已经进了房子,他的心不知为何又忽然吊起来。
「周扬……」陈明担忧地呼了一声,跑着追进去。
周扬已经不在大厅,不知道是上了二楼还是去了别处。他抓住一个经过的属下问:「周先生呢?看见他没有?他刚刚进来的。」
「好像上了二楼。」
陈明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往二楼跑。他随即下了楼,延着走廊朗朗跄跄地跑着,直到地下室门口才弯下腰喘气。一边喘气,一边听着地下室内的声音。
地下室内没有声音,那里面是空的。刑具没有了,地毯没有了,电视机和播放机也没有了,更没有离蔚临死前的镜头在绞杀人的神经。
陈明象为了确定似的探头进去,仔细看了看空荡荡的墙壁,用背紧紧靠着冰冷的走廊,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他是为了周扬留下来的。假如扭曲一个,可以保全另一个。
许多种滋味挤在心里肺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又错了,又错了。
陈明苦笑,任何做法都会让周扬不满,他总是让周扬不满。
他一定有天生的缺陷,这种缺陷让他无法得到周扬的爱,也让他无法令周扬幸福。
他挨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一种难言的沮丧淹没了他。
他生怕自己会哭,不时举手摸摸自己的脸,幸亏,那总是干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想起自己不该总这样坐着。
假如是离蔚,绝没有这样孤独伤心的时候。那人一定总是轰轰烈烈的,生也好,死也好,情爱也好。
站起来,站起来挺直腰杆。
陈明扶着墙壁站起来,走出地下室。
这一段时期,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囚徒的身份。更多的时候,他象周扬的恋人。当然,囚徒也好,恋人也好,不过是一种假相和另一种假相,他已经没多少心思去分辨。
来到大厅,随着楼梯往上走,他在书房门口轻轻开了一道小缝。
周扬果然在里面,正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处理着文件,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一点不愉快。也许周扬压根就没有不愉快。
陈明轻轻松了一口气,现在,他该干什么去呢?他不知道离蔚在这种时候会干什么?
不过,离蔚绝不会象温顺的小猫一样窝在书房的沙发上小睡。
周扬曾说,离蔚的身体很好,总是精力充沛,白天更不会小睡。
陈明蹑手蹑脚地退开。他又下了楼,随便抓了一名小弟:「喂!带我找家夜总会,要一流的小姐和美酒。」十足离蔚大大咧咧的口吻。
小弟很懂事,找的夜总会也确实不错。虽然是白天,也挺热闹。反正在厚厚的窗帘和旋转的激光下,没有多少人能分清楚白昼和黑夜。
陈明从口袋里掏出周扬给的金卡,嚣张地甩在吧台上,好酒就源源不绝地送上来了。他一口气倒了一杯进喉咙,从肚子里冒起的辛辣呛得他无法呼吸,他发泄似的又往喉咙里倒了另一杯。这种行为似乎真的可以抑制猛烈的咳嗽和头疼,但必须不断地一杯一杯灌下去。
小姐在他灌下第六七杯的时候来了。人果然很美,不但很美,而且是个熟人。一见面,就夺了他的酒杯往地上砸,竖起秀眉:「借酒消愁,什么熊样子?」
陈明斜她一眼:「梅花妹妹,来,叫声离蔚哥哥。」又端起另一只酒杯。
梅花眉头竖得更高,举起手掌,似乎想一巴掌把他打醒,仔细瞧瞧面前的人,又不忍心,叹了一声,把他手里的另一杯夺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你们两个……哼,什么东西呀?那一个疯了,这一个还算清醒;那一个好了,这一个又快疯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陈明苦思冥想,蓦然抓住梅花的领子,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用劲:「我要救他,我要他幸福。你懂不懂?梅花,你懂不懂?我要救他!」
梅花被他抓得几乎背不过气,手忙脚乱把他的手拽开。
「你先救救你自己吧!」梅花火大,随手拿起一杯冰水,毫不客气地浇在他头上。
「我怎么救?」陈明甩甩湿漉漉的头,今天进入肚子的酒已经大大超过他的酒量,多余的份额已经浸透了他的脑神经,象火焰让隐形字现了形,让往日迷迷糊糊的一切清晰而深深刺痛着他:「我救不了他,我怎么救?我当不了离蔚,我本来就不是离蔚。」
他茫然地喃喃着,猛然又抓住梅花,结结巴巴而急促地说:「我尽力又有什么用?没有人能充当离蔚。可是,可是只有离蔚能够救他,只有离蔚爱他。我该怎么办?梅花,我该怎么办?」
「你醉了。」梅花拿去小包里的手绢,帮他擦擦额头。
他举手推开梅花的手绢,只管盯着梅花的眼睛:「他只爱离蔚,一辈子只爱离蔚。离蔚是冒充不了的,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
「胡说!你什么都不明白!」陈明猛然大吼起来。
梅花沉默地看着他,带着哀伤和痛心。
周围的客人向他看了看,知道有人醉了,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畅谈。
「你醉了,你醉了。」梅花不断在他耳边说。
「我哭了吗?我没有哭吧?我不想哭……」他不断摸着自己的脸,手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酒,还是冰水,或者真的是泪。
他狠狠地叫嚣着再喝。旋转的激光灯在头顶无止境地来回,过大的音响如同轰炸一般。
「我不想哭,我哭了吗?」他断断续续,反复问着梅花。
「没有。」
「我不想哭,离蔚是不会哭的。」
「陈明,你没有必要……」
「我哭了吗?没有吧?」
「没有。」
「他不能离开我,他不会爱上我,偏偏的,他又清楚知道我不是那一个人。」他孩子似的,一个劲追问:「我哭了吗?梅花,我哭了吗?」带着凄然的醉态。
「没有,没有……」梅花连连摇头。
她别过头。
她哭了。
有什么,比一个人用尽生命的力量,去做一件明明知道不可能完成的事,更悲壮?
被人折了翅膀的蜻蜓,从此无法停在青青绿梗上,但它也不是属于陆地的。
陈明醉倒了,他喝了太多的酒。
醉酒能使人发泄,可惜发泄之后,是无尽的空虚,仿佛人的精华被抽空了,只剩一具空荡荡的皮囊。他睁开眼睛,连眸子深处也是空洞洞的。
空洞洞的深处,印出周扬的脸。
这短短瞬间,空洞洞的瞬间,没有过去和将来的瞬间,没有爱和恨的瞬间,周扬的脸,代表了单纯而简单的快乐。
为了这快乐,陈明无心机地笑了。
轻轻扯动嘴角,淡得象水,象清晨白色的雾,象深山中一声虫鸣的回响。
一现即逝的笑容后,一切过去又回来了,陈明隐去了笑容。他问周扬:「我哭了吗?」
「没。」 周扬低声说。
陈明安心似的点头:「那就好。」
「你喝酒了,你不该喝酒。」周扬抚摸他的脸,轻声说:「你的身体对酒精敏感。」
「我很会喝。」
「你不会喝。」
他不想继续这种无聊的争论,浑身的疲倦都在叫嚷着休息,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周扬没有再说话,他似乎走开了,过了一会,又从床的另一边出现。
「你睡着了吗?」他低声问,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会喝酒的人醉倒是很难受的,头会很疼。」
陈明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