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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芳华女侯-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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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樱并没有太高兴,倒是能与颜超羽和青桐多聊上几句了,每每在宫中无事便去勇武大将军府上,横竖那里是清净的,没有多少北魏人会与颜氏结交——一个叛军离国之人,再是骁勇善战,也不过只是主上的一枚棋子,随时可以丢弃,人人可以唾弃。
    青樱有时候看这门庭冷落,心中难免一酸,犹记得司马明禹在兰陵郡头一次宴请兰陵王的姻亲和西北众将之时,眼前这个男子是多么的意气风发。不过短短十年之间,华发已生,面部的飞扬早已转为了柔和。她数次想问,为何他定要从大夏来北魏,须知将军宁战死,也不苟活于世,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打住了。
    每个人皆有存活于世的理由,有其快乐的理由,也有其伤悲的理由,他人最多能得知,又如何能质疑呢?
    况且有这样的一个挚友在世,让她觉得自己生命中的苍凉颜色中终归是有一抹暖意的。
    ***
    英雄造乱世,乱世造英雄。大约天下有这几个人同在的时候,是安然不得了。
    海西王已经败退到了月氏深山,当时青樱与颜超羽遍寻不着这才班师回京,也无人指摘的。
    然而不过两月之后,那拓跋珪竟像是有神鬼相助一般,奇迹般地回复了元气,不仅重新出现在了海西州,出其不意地夺回了属地,万里加急的火漆奏折所陈的白纸黑字写着:逆贼兵力比之从前两倍不止。
    青樱称病不再上朝,拓跋彦情知她是装病,也不拆穿,反而叫人放出风声,前些时候芳华侯在西北征战之时伤到了元气,如今须得调养。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除了南朝京师里的那个人,无人能让拓跋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起死回生。
    司马明禹一向是聪明的,他的聪明在于利用,并不亲手做什么,然而这么一来拓跋彦岂能安睡。他这个砝码可谓灵活好用,哪一日不想要了,由他扶持由他除去易如反掌。
    “朕会亲征,此番必将逆贼亲手斩落马下。”他在金銮朝堂上如是说道。
    这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当年他与皇七子就是最骁勇善战之人,朝中能战之人不少,但是能放心将数十万大军交到手上的,寥寥无几。
    拓跋彦也是聪明的,却与明禹不同。他贵在察人,谈笑间知晓他人心中分毫。
    所以,亲征。
    青樱执意陪伴左右。拓跋彦想了想道:“对外还是颜将军陪同出征,你便易了容随在军中罢了。”
    此去的敌人不是区区海西王,而是他背后的司马明禹,必定艰险重重。
    ***
    青樱随着大军已经行了好几日了,她易容为军中的太医,因着这一路并不是跟着先锋,无非能碰上一些溃逃中的敌军,是以将士们并没有什么伤亡。
    颜超羽与拓跋彦和她并不同行,他们领着先锋大军已经开往了风扬关。
    声东击西,是此番的计策。司马明禹既然在大魏的西部生事,北魏何不围魏救赵,围攻北部要塞迫他自己回防。
    待到青樱一行抵达风扬关的时候,两军已经交战正酣。一路上满目疮痍,青樱是当年目睹过这里的惨烈战事的,但见禾生陇亩无东西,尸横遍野哀鸿悲,十室九空。即便是在路上看见了逃难的百姓也皆是面色麻木,能跑则跑,跑不了也未见多么地惶恐。
    青樱叹道:“这才是哀莫大于心死,生与死在心中已然没有挂碍。”想是不过太平了几年,好不容易找到的亲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一朝又毁于一旦,谁人能不绝望。
    随行的众太医面色亦有戚戚之色。众人正说着,忽见一个单薄的年轻女子怀着一个婴孩从他们面前不远的一条斜街里跑过,她跑得不算快,面貌也不甚出众,然而怀中的婴孩也不知是吓到了还是怎的,一直放声大哭。
    青樱听到这哭声,心中猛地一疼,不禁脱口而出地喊道:“莫要慌张,过来!”
    那女子倒也真的胆大,见到这么多的男子站在这里,不少还是全副武装铠甲的,目光虽然露着一丝犹疑,还是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青樱不知为何,见了这孩子犹生怜爱,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去触碰他。谁知那女子倏然变色,猛地一把将婴孩夺得远远的,连同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失声叫道:“莫非……莫非你也是要食用小孩心肝的!”
    食用心肝?
    岂有这等惨绝人寰之事!
    然而这个女子言之凿凿,面上的惊恐之色全然不像是在说谎,几位随军的太医面面相觑后有人问道:“不可胡说,光天化日之下怎会食人心肝,你是听谁说的?”
    那女子面色惶惶然,见他们还一脸茫然,犹豫了一刻这才道:“原来你们不知。听说皇上最疼爱的三皇子重病,药石无效,军中有太医说要以小儿的心肝为药引子,这才有效,皇上正下令要在民间抓未满一岁的小孩子呢,奴家以为你们……”
    她话音未落,两个声音同时喝断她。
    “胡说!三皇子在京师宫中,你们皇上在风扬关军中,如何要在这里医治?”青樱厉声道,几近要抓住她质问。
    同时一个太医也摇头道:“胡说,人的心肝只有长在脏腑之内才能发挥作用,摘下来就无用,若是食用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那女子讷讷地道:“这个奴家就不知道了,反正人人都是这么说的。”
    青樱亦不知这个女子是怎么离开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洪嘉病了,洪嘉病了,洪嘉一定是病得十分严重,不然明禹不会带他到风扬关。
    风扬关缺医少药,带他来这里唯有一个原因——他随时都可能夭折。
    洪嘉!想起她临走时他还那么小,即便是现在,他也刚满周岁。她无缘知道他成长的点点滴滴,不知道他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眼睛此时是否还有没有光彩,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学会了说话后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她全都深埋在心底,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需要知道洪嘉过得很好,在这世间的某一个地方。
    ***
    天下难以一分为二,南夏与北魏的这场纷争可谓是休养生息后的蓄谋已久,两朝的帝王皆御驾亲征。
    想要知道司马明禹的御驾在哪里并不难,他们一起度过了那么悠长的岁月,彼此的习惯了然在心。
    是夜,青樱的身影在大夏的营地中一闪而过,巡夜的兵士只当是自己花了眼。
    皇帐十步以内有一个同样明黄但是小了许多的营帐,来往的宫人进出皆要弯腰,不知是否是她心理作用,甚至还有药香飘出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她只想去看一下洪嘉,今日在集市上得到三皇子重病的消息实在让她寝食难安。
    猫腰钻入帐中。
    然而,没有她预想的豆灯昏黄和洪嘉惨白的小脸。
    司马明禹负手背对着她立在那里。
    两人几近一年未见,虽然他并未转身,他也并没有穿蟠龙明黄帝服,然而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就算是将灯全灭了,想来她也是认得出的。
    青樱顿时觉得气息都凝滞了,竟一时没有返身提气离开——她的轻功是做得到,尤其是在他并没有叫人的情况下。
    然而,他们都这么站着,一个没有转身,一个没有走。
    一步之遥。
    犹如天涯海角。
    最后,明禹还是没有转身,只是开口道:“你得了消息就来了,若是得重病的是我,你可会来?”他声音沙哑。
    “洪嘉呢?他怎么样?”一旦沉默打破,青樱急于知道洪嘉的安危。
    司马明禹转过身来,目光深沉得像外面浓重的夜色,有着忽近忽远的距离感,好似傍晚时天边若隐若现的流云,直直地看着她道:“洪嘉在京师的宫中很好,皇懿贵太妃亲手抚育他,虽然他并没有母妃照料,但是无病无灾。”
    狂惊之后的狂喜,“你放出来的流言说洪嘉跟随到了军中,还重病不起。”关心则乱,一旦冷静下来,很快就明白了。
    “不这么说,你怎会来?”他素来就是这样,淡定的很,好像诓骗她几下本来就是十分正常的事。
    青樱不敢也不愿去接他的目光,低头冷声道:“你找我何事?”以他的性格,不会无事设上这样的一个套,“你司马明禹做的每一件事,必然都有其意义。只怕就连为谁伤过一刻的心你都要这一刻对你有用,不会白白伤心。”
    司马明禹的眼中划过一丝伤痕,然而青樱并没有抬头看他。
    “没什么,只是想……见见你,你走了这样久。”他语气听不出做作,柔和而清淡,就像是山珍海味之后的青菜豆腐,自得其中滋味。
    “洪嘉没事就好,他……也是你的儿子,望你日后善待他。”她听完后便转身欲走。
    “等一下!”
    青樱闻言停步,背对着他道:“还有什么事,若是叫我回宫,你就不必说下去了。若是想打洪嘉的主意,他也是你的儿子。”
    “不是,我找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他慢慢地踱过来,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可以贪婪地嗅到她发上的清香。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千古风云一传奇4

    “昨日在阵前的时候,拓跋彦被乱箭射中,当然,为了稳住军心,他一定秘而不宣,所以你一定到现在还不知道吧。箭是由我大夏将士射出的,所以我看得真切,伤在胸口。”
    青樱的身子一晃,硬是挪动了两步才算站稳,猛地转身来时面色一瞬间就苍白了,“他伤得怎样?”
    司马明禹的目光顿时像是浸入了冰雪当中,鬓霜发雪仿佛一时间并不是形容白头,而是真的由内而外的寒冷,而后才慢慢道:“我只能说箭上无毒,也并没有贯胸而过,但是扎扎实实地射入胸中,至于生死祸福么,看他的造化。”他言语听似轻描淡写,然而仔细听却是含着深深的失望的。
    青樱被这个消息带入迷乱当中,心中不时是那人月白色的身影,不时又是他湖蓝色的长衫上流离散落的慵懒长发,不时闪过的是他紫色的眼眸。
    她一直都以为,他那样的人,洞察人心,宛如天神,是不死不伤的,所以她一向在他面前放纵自己,从十四岁到如今,从陌生到相熟,不管他为她做些什么,她都觉得安然。
    可是这一箭仿佛射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知晓明白,拓跋彦也是个人呵。
    “你在发抖,你就这么牵念他?”明禹仍是在笑,只是笑得勉强难看铄。
    “那当然!”她突然像被激怒了一样,拓跋彦是为眼前这个人所伤,“当年在雪山上我重伤的时候,救我的是他;我在宫中绝望无依的时候,远隔千里不离弃的也是他;我出宫后飘零江湖的时候,免我颠沛流离的还是他,我为何不牵念他?难道我必要是一个自私如你,心里只有自己的人才好吗?”
    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什么时候他们俩也要这样去剖白了。青梅竹马的最悲惨结局,也就是相忘于江湖,也就是纵使相逢应不识,万万不要等到还需要互相解释和争吵的地步。
    他的面上也变得冷光泠泠,与她对视了片刻后,方才低声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他亦认为,两个人之间要用剖白莫过于最大的悲哀,所以他选择闭口不言。虽然他很想说,雪山上他重伤她,是为了为两个人求得一丝生机,而且他成功了;他知她在宫中的绝望,但是她何尝是无依的,他难道不是跟她在一起?难道她就不能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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