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阳风云录4梵天宝卷 作者:步非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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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之咬牙而立,他盯住多罗吒,瞳孔渐渐收缩,一道月光般的光华,从他体内点点萦绕而出。
就在这个时候,世宁的舞阳剑已经出手!一道灿烂的剑华劈开林莽中晦明不定的景物,化为腾空的怒龙,向多罗吒直劈而下。多罗吒笑声更厉,举起银蝴琵琶,向舞阳剑径直迎来!七缕银弦如绽放的妖花般蓬然散开,纠结、缠绕为一柄利剑,和舞阳剑交接在一处。
只听空中龙吟不绝,世宁感到剑上莫名的一阵震缠,多罗吒双目血红,脸上尽是疯狂之意。她已经将全身的劲气,顺着七道银弦催压而下,再不留半点真气护体,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世宁的剑意不由有些迟疑。因为他的内力却已只剩下了当初的一半。
强弱对比之势已经完全转变。多罗吒似乎也感到了世宁的变化,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红唇微吐:“死!”乐声四起,银弦发出尖利的唤鸣,银光瞬间连成一片,如山岳崩塌一半,带起大片树叶泥土,向世宁横扫而来!她知道对方的内力已经大损,于是不再以招式制敌,而是全力催吐,想用狂猛的劲气,将敌人生生压碎!世宁只觉胸前气息一窒,整个天地似乎都被这巨大的压力撕扯变形,银光宛如巨大的浪涛,席卷了整个莽林,将舞阳剑的光华点点压下。世宁强行提气,没想到又一阵狂潮从银弦上卷涌而来,弹在舞阳剑锋上。世宁内力大不如前,无法抵抗这如怒龙一般的劲气,手腕一麻,舞阳剑已然脱手!
“住手!”一道月白的光芒闪过,多罗吒和世宁之间仿佛被横亘入一道光芒,生生隔开。世宁只觉舞阳剑被一股沉稳的气息托着,又回到了手中。那道光芒变幻,汇聚成一柄虚无之剑,径直向多罗吒胸前刺来!
与世宁对决的一招,已耗尽了多罗吒全部的力量,此刻哪里还能抵挡,她胸前顿时被那道光芒生生洞穿。伤口不大,鲜血却如涌泉般汩汩而出。她的身体顿时委顿下去,大地也被浸染得血红。她勉力抬起头,不相信的望着杨逸之,嘶声道:“你,你炼成了《梵天宝卷》……”
杨逸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答话。
四周传来隆隆的响动。似乎受了阵主心血的作用,周围的树木缓缓移动起来。斗转星移,密林构成的阵法如幻术般撤去,显出一片空旷的大地。
青坟,其实正在前方。只是天空的暮色已经很深了。两人喜出望外,抛开多罗吒,向前方奔去。只听一个沉静的声音道:“你们来晚了!”
黑衣如暗夜花朵一般,漂浮在暮风之中,却正是姬云裳。她脚下,兰葩背对着两人跪着,却依旧悬望着正北方,那梵天地宫的所在。
杨逸之戛然止步,道:“兰葩!”兰葩的身体宛如木偶一般,一动不动。姬云裳淡淡道:“一个时辰早就过去了。她已经受了洗心炼骨之刑,暂时不会醒来。不过你放心,她不会死。”她瞥了杨逸之一眼,冷冷笑道,“她会永远带着对你的绝望与仇恨,活下去。”
杨逸之注视着姬云裳,眸子渐渐变得赤红,一字字道:“放了她,我把《梵天宝卷》还给你!”
姬云裳遥望远方林莽,叹息道:“《梵天宝卷》虽然是天下第一等的武功秘笈,我却不能修炼。所以我更宁愿看它在旁人手中能达到什么样的成就。看它是否真如传说所言,能无敌于天下——或者说,能打败我。”
杨逸之还未答话,世宁已经抢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道:“好,就一战定输赢。我们若是打败了你,你就放了她!”
姬云裳淡淡一笑:“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论成败。”轻一挥手,一截青枝落到她手中。她手腕一抖,枝上树叶纷纷落尽,只留下纤柔的枝条。
姬云裳将青枝缓缓平举,注视着杨逸之,道:“三剑。三剑之后,你还能站起来,就算赢了。”
“赢了之后,你们三人可以任意离开。带着《梵天宝卷》离开。”她顿了顿,笑意逐渐沉了下去:“否则,她留下,你们两人走。但你们只要踏出曼荼罗阵一步,就要面临曼荼罗教众的追杀。而且,你们终身不能提起这片丛林之事。”
世宁一怔,原来她的要求,只是让杨逸之接她三剑?不由脱口道:“那我呢?”姬云裳冷冷一笑:“我答应过他,要照顾你终身,就不会和你动手。”
世宁正要摇头,杨逸之缓缓走上前来,轻声道:“让我来吧。”
世宁愕然看着他。他那袭沾染了鲜血的白衣,在暮风中飘扬。世宁不再说什么,只将手中的舞阳剑递了过去,剑柄在手中握了太久,已经变得灼热——一如他的声音:“打赢她!”
杨逸之点了点头,默默接过了舞阳剑。
这柄不世出的神剑,饱含了期望、信任、坚韧、执着、不屈的神剑,就从世宁的手上递到了杨逸之手中。
姬云裳淡淡道:“《梵天宝卷》炼到第二重,本无需用剑。风光霁月,皆可为剑,无坚不摧,生生不息。然而你为了赶来救她,已错过了最佳修炼时机,依你的资质,今后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达到这个如境界了。他一半的内力和舞阳剑虽给了你,却只会更加限制《梵天宝卷》的力量,无法发挥其威力之百一,可惜,可惜。”她不再说下去,只长长叹息一声。
“第一剑。”她似乎是用一种极度随意的姿势,将青枝平平横于胸前。然而一道氤氲的剑华,却从枝条中徐徐透出。那枚柔弱的青枝,仿佛顿时具有了不同寻常的生命,宛如七宝莲花般在她手中缓缓盛开,绽放出绝代风华。突然,四周的空气微微颤动了一下,青枝上的氤氲光华陡然一盛,顿时化形如狮象、如山岳、如沧海,瞬间又已崩崔飞溅,直落为万亿光华,每一道似乎都能直接洞穿空中一粒微尘的核心。
丛林之中,如天雷爆裂,青色的流光暴雨一般飞迸而下。雷霆之声,直穿地脉,隆隆不绝。这一招竟似乎灭世的劫,要将一切都灭度成恒河流沙,归化到宇宙尽头!
杨逸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也只有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人力决不能与天地抗衡。他刚一抬剑,那股力量便铺天盖地而来,休说抵抗,就连多承受一刻也是万万不能,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骼似乎都在颤抖,血液如沸水一般汩汩奔涌,整个身体似乎立刻都要碎为尘芥!
舞阳剑出!青白的光华从剑锋升腾而起,还未成形,就已被打碎,如流星一般散了一地!他想向后退去,那道追随而来的劲力却刹那追至,如潮水一般,悄然透体而过。
杨逸之只感到一阵微寒,仿佛晨风拂过,刹那间已了无踪迹。
他静静的靠在青坟上,一动不动。他深知自己的五脏六腑,全身经脉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然而全身却宛如每一寸肌肉、骨骼、甚至神经都粉碎了一般,再无分毫力量,甚至连痛觉都已失去。
姬云裳收剑在手,淡淡道:“与湿婆之弓代表的毁灭之力,《梵天宝卷》代表的是创生的力量。世人皆以为,毁灭之力刹那间磅礴而来,不可抗拒。而创生之力却是缓慢滋生的过程。实际上这无非对‘生’之误解。‘生’之一刹那前,不可谓之生,只是生的准备;而刹那之后,则已是生的结果。所以灭为刹那,生亦在于刹那。你要做的,就是在无尽变化之中,把握一个刹那,只一个刹那,便可成就永恒。这也就是《梵天宝卷》的奥义。”
杨逸之黯淡的眸子中忽然有了一丝光,姬云裳的这番话,仿佛突然给了他启发。那失去的修炼第二重的最佳时机,仿佛重又来临了!姬云裳注视着青枝上留下的痕迹,点头道:“你为人资质并非绝佳,但却偏偏宛如一柄含有杂质的剑,越炼越粹。我刚才是低估你了,相信给你五年的时间,应该能悟到《梵天宝卷》第二重的境界。”
她顿了顿,又笑道:“只要,你不死在这第二剑下。”
剑光,毫无征兆,突然就布满了整个天幕,宛如流星经天,照亮了夜色沉沉的大地。上一剑如果说是强大无比,不可抗拒一阵恐惧的大叫,世宁的身子突然晃了晃,这一剑,竟然慢了下来!
乔大将军就觉万千枷锁一齐从身上脱开,他顾不得多想,挣扎着跳了起来,飞也似地逃了出去。这一刻,他没有考虑国,也没有考虑家,他甚至根本什么都没想。
因为这才是人的本能,是最无法抗拒的。
世宁的头慢慢转了过来,他的身躯却继续僵硬的停留在原地。因为他的背上插了一把剑,他已无法转动。
乔羽脸上满是歉疚,小声道:“世宁哥哥,我没有办法,你原谅我,好不好?”
两行清泪缓缓从她的脸颊滚下:“他毕竟是我的爹爹,我无法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
世宁缓缓跪倒,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一时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乔羽道:“我知道我很对不住你,但……但我就要死了,你还要怪我么?”
她抬起头,看着那一轮清冷的圆月:“我好困,我要休息了,薇儿,世宁哥哥,你们好好活着,就当是替我而活……”她的话音沉下,就此寂静无声。
世宁紧紧闭着眼睛,紧咬着嘴唇,但他的身躯,却在不停地颤抖,越来越猛烈,越来越猛烈!
一声凄厉的啸声从他的口中奔涌而出:“我原谅你!我原谅你!”
但乔羽已经听不见了,再也听不见了!
世宁紧紧抓住头发,将自己的头压在了泥土中。他不敢去看乔羽的脸,甚至无法承受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僵死的打击。他沙哑地怒吼道:“为什么,苍天,究竟是为什么!”
一个嘶哑的声音道:“因为这就是江湖。”
世宁霍然抬头,回首!
就算在清冷的月光下,红姑娘看去仍然是那么鲜艳,那么夺目。她的泪痕模糊了妆容,却微笑看着世宁。她的笑容,在这满地的血污中,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诡异。
世宁一怔,以为她悲痛太过,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红姑娘笑意更浓,她轻轻蹲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将乔羽的身体夺过,抱在怀中,又用手指拂过世宁的面庞,笑道:“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救你么?”
世宁的目光闪了一下。但他身上的伤实在太重,虽然想问,但却已说突然向他拂来。
这一剑褪去了所有华丽的光芒,朴实无比,还归为丛林中最为普通的一脉青枝,在春风的吹动下,轻轻拂向他的额头,他甚至感不到一丝杀意。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所宗法,却是这一剑。这一剑已与生命的脉搏融而为一,要生则生,要死则死,却让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