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破阵-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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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这样杀戮,没什么意思,”由于回兆电也觉振奋,所以提出了个新点子,“我听说中风的人容易失掉语言说话能力,据说这位韦老夫子已足有五六年说不成一句话了,而给点了哑穴的人更是作不得声,不如我们就比赛一下,可有意思?”
练利矫当然觉得有意思。
简直是很有意思。
他把现在的主要任务放在讨好“妙手堂”方面,而眼前这个“外三堂”堂主“武曲煞星”回兆电更是他力争的对象。
“你的意思是……?”
“一个点了哑穴,一个中风,我们问一个问题:韦明明在哪里?然后用尽方法,让他说话。谁先开口,谁算赢。”
“好玩,好玩。不能解穴?”
“不能。”
“有趣,有趣——不可以过气?”
“不可以。”
“我一直都好奇一件事,就是风瘫了的人,和给点了哑穴的人,在受到极大痛苦的情形下,会不会、能不能开口说话?”回兆电慢条斯理地道,“知晓这件事,必然很有意思。”
“有意思,有意思。”练利矫忙不迭的道,“武曲神君要我赌,我哪有不赌的份儿。”
“那好,先怎么个赌法?”
“先各打十鞭如何?”
“如果都不开声呢——我看这两号子的骨头倒是挺能熬的。”
“那就再加一百鞭,看他们到底说不说?”
“如果还是不说呢?”
“那时再看老夫手段如何!”
结果,他们就真的开始了赌注,长夜漫漫,竟以此为娱。
给打了一千余鞭的父子两人,血肉模糊,四肢已近肢离破碎,哼哼吭吭但就是没作声——或许,是真的作不了声。
在又有强援到来之际,回兆电和练利矫是缓了一阵子。
回兆电毕竟是个工作不忘娱乐,但娱乐一定得在工作之后的人。
他对来人迅速作了安排,在道观外头布伏成阵。
这次只来了五个人。
来的人一次比一次少,但来的愈少,愈是精英。
来的五人,有三名是分堂堂主,有两人是小组组长。
回兆电知道这些人的分量:这几人已属回百应的近身子弟,乃至亲信,有的人与他虽不甚熟络,但在总堂里,却有相当的分量。
他来者不拒,一一安排伏杀的主力和配合,不怕方邪真敢来,只怕方邪真不来。
然后,安排妥顿后,回兆电又不忘他和练利矫的赌约。
他没忘记那两个奄奄一息的人——至于其他观内韦监军的人,全给处决了。
他灵机一动,又有新花样。
那两个作不得声的血团,始终没死。
于是回兆电下令:“传出去,韦拂柳夫妇老父因阴谋筹划叛乱而就地接受审讯,若韦家至亲闻讯赶来自首报案,向朝廷表示忠诚,或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回兆电要大家把话传出去。
这时候,“山海观”一切布置已妥定:主要的伏击人手分为三层,观外、观内、殿中四处。
只要方邪真一出现,外围阵势就会发动。
那都是“妙手堂”里的好手:曾经单人骑驴斩杀铲平“梁水三太子”的一奸大师、在“事师山”一口气诛杀四十四大盗的史思诗、被称为“火爆分堂”的“花枪王”孙火炭……全都在其中,他们每一个人的战力,都足以独当一面,单挑一个帮会,然而,如今,他们都只成了阵中的一员;只要观外现敌踪,观外的九个人立即发动。
这九个人联阵之力,等于每人力量加强三倍,成了二十七人。
这可不是二十七个普通人,而是二十七名战力在武林高手中也能以一敌三的人。
万一这外围的九人无功,在观内的九个人立即赶援——就算不作外援,只要那观外九人不敌退回观中,观里九人也马上发动,这九人之力,也绝对增强三倍,加上原先九人如二十七人之力,合共五十四人之威,发动大阵,方邪真只一人一剑,如何为敌?
就算能敌,但殿内仍有九名高手,这九名高手战力更可怕,光是一个“九指老何”,便是一奸大师、史思诗、孙火炭三人的师父,而“一笔勾消”余开花,更是回兆电手上的第一号大将。
这九人之力,岂止于二十七名高手?
就算仅值二十七好手之力,三批合一,也有八十一高手之能,加上回兆电、练利矫,方邪真岂有活命之理?
没有。
一点也没有。
回兆电身边还有三个人:一个叫“倏忽”司马爱恩,他轻功高,专门负责外内里三层传信通报;一个叫“莫测”司徒诗坦,他身法轻,就负责探守有谁逼近“山海观”;一个“穿山炮”卜易生,他不止轻功好,连嗓门也大,说话多,负责传话——要韦家余孽自动投诚就交由他做,不消片刻,便传了开去,沸沸荡荡,连市里、街上、全城的人都知晓了。
但回家的人在做案,又有上头的指令,谁敢干扰、抗议?
——韦家到底会不会有人来自首,回兆电不太关心,也不抱指望。
他只关心方邪真会不会来。
——以方邪真的为人,听了,一定会来。
就算他怕了,退缩了,日后,他们就可以此来讥笑他、打击他,让他的声誉侠名,在洛阳武林一落千丈、一蹶不振。
如果他居然没听到,那好,按照情报,依照约定,方邪真也是会先来“山海观”走一趟的,这就更好了,他们可以猛下杀着,把这小魔星杀得个措手不及。
反正,无论如何,只要他是血洗“山海观”,布下这个杀阵,方邪真或是追命,都必死无疑。
这是个必杀大阵。
——而他的任务其实是“必杀方邪真”,“誓诛崔略商”,韦拂柳全家子弟,只是他“顺手翦除‘的人物。
要做好人,就应该大慈大悲。
可是,做不成好人,要当恶人,就得要害人、杀人,那就一定要大不慈悲,否则,不愠不火,不汤不水,如何当得成大人物!
所以,回兆电决定要痛下杀手。
正如一把利器出硎,少不免要以鲜血祭祭剑;回兆电也正想要找活人来壮壮胆气,开开杀戒。
——而他自己正要藉此杀戮来平衡内心的紧张。
大敌当前,要冷、要酷,不能紧张。
只要把诛杀视为平常,那么自然就不会紧张了。
以杀制杀。
第六回 看她一眼便发烧
杀戒,正如许多“戒”一般,是开不得的;一开,会上瘾的,停不了手的。
最后,杀戮不息,自己也可能成了屠刀下的祭品。
回兆电眼前就有了祭品。
“我们尽情折磨他们,”他跟练利矫说:“你用利锯锯头,我用火烧他——还是看谁先出声叫痛。”
“三堂主的点子真妙。”练利矫还是有点耽心,一面又不忘大事奉迎阿谀:“真不知怎么想得出来的。”
回兆电一面动手,一面不忘说明:“那可不能算是我独创的。三国时东吴皇帝孙皓,对付他自己不喜欢的正直忠臣谏官时,就暗中下令逮捕,不问情由,把他们押进藏酒地窖,封住他的嘴,用火烧炮烙,扯发拔甲,再用利锯锯头,他在一旁观看,还很得意洋洋的说:‘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劝我!’像东吴的中书令忠臣翼邵,因年老中风而不能言,就是给孙皓这样活活锯死烧死的。”
说到这里,练利矫手上正血花四溅,血涌如泉,还真有点心悸,不禁问了一句:“后来……那皇帝的下场呢?”
“下场?”
回兆电笑了。
“好得很。东吴虽然给晋灭了,可是司马炎故示宽大,饶恕了他,还亲解缚在他身上的绳索,封他归命侯,赏赐他衣服、车轮、农田、米谷、薪饷、绸缎,待遇甚厚。亡国之君中,他的下场好得很,算是善终。”回兆电说,“这个人,虽然身败,但依然凶暴。晋帝司马炎传见他。孙皓登殿,司马炎对他说,‘我设这座位,等你久矣!’孙皓居然回了一句:‘我在南方,也设有座位,等待殿下。’晋臣贾充故意诘难孙皓:‘听说你常挖人眼珠,剥人面皮,这算什么刑法!’孙皓竟然回答:‘做人臣属,背叛他的君王,奸邪之辈,就用这种刑罚对付他。’孙皓至死不悔,也不觉内疚。——你是想问我有没有报应吧?你看孙皓就是好例范。那你还怕什么?”
“怕?”练利矫陡地笑了起来,“我当然不怕了。有历史的教训,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不就是喽。”回兆电心里却想:历史的确是一面镜子,但常藏污涂垢,把人看脏多于看清了。
他心里想着,下手可不容情。
先是他用火烧韦拂柳,练利矫则用锯锯韦老爹,两个受害者都没出声。
然后两人交换用刑。
这时候,卜易生迅速走报:“有人来了。”
回兆电住了手,拍了拍腰间缠着的“紫电神鞭”,问:“是什么人?”
“还不知道,”卜易生道,“只知道是个白衣人。”
——白衣人!?
回兆电目亮如电,眉皱如绞,下令:“快去查,一有异动,外围九人即行发动!”
“是。”
卜易生即去。
“来了。”回兆电向殿里的人说。
各人马上各据方位匿伏起来,只剩下回兆电、练利矫几个人。
三清像给殿中的十二支巨烛映得一明一灭,像仙又像妖,壁上还绘有一幅“山海观”腾鹰日出图,那只鹰眼和红日,就像一只凄厉一只染血的眼珠。
“来了。”
练利矫既有点担心,又有些振奋。他习惯沙场杀敌——他杀敌的方式很简单,打不过便逃,打得过——只要把最能杀敌的自己人扎一刀(通常,在战场上杀自己人要比杀敌轻易一百倍)就行了,对方的功劳,可全变成了他的了。可是,绿林、武林间的阵战、械斗,他倒极少见闻,更从没有参与过。
——方邪真来了?
方邪真是怎么一个样子?
他有三头?
有六臂?
青脸?
獠牙?
又有人走报。
走报的是“倏忽太保”司马爱恩。
“来的是个女的。”
“女的!?”
“很漂亮的女子。”
“女子?”
“少女,年纪很轻,很美。”
练利矫很有点失望。
回兆电又皱紧了眉头,他连眉毛都是失望的。
“去查。”
“是。”
“倏忽太保”倏忽不见。
——莫非是……
回兆电向受刑的人嚣笑道:“没想到,令千金真的胆敢回来。”
说完了,这才发现,韦立夫已然断了气,而韦拂柳正一息尚存,死不瞑目的呻吟着……
却还是出不了声。
——要是他能作声,你说他想说的是什么?
“查到了。”
“谁?”
“是韦姑娘。”
“韦明明?”
“她说要来代父受罪。”
“什么?”回兆电呆住了,仔细的再问一次,“代——父——受——罪!?”
“是。”
“莫测太保”司徒诗坦还加了一句:“她还很漂亮,很好看——她哪,有一股气质,是任何女子都没有的。”
“代……父……受……罪——!”一下子,回兆电爆笑了起来。
大殿的人,也都一齐哄笑。
笑声回荡于大殿。
“要不要……”司徒诗坦不怀好意的问:“让年轻姑娘进来这儿……?”
“你说呢?”回兆电鬼鬼的笑了起来:“难道对她发动‘悲回风’大阵?”
美丽的姑娘给“引”进来了。
左右押她进来的是司马爱恩和司徒诗坦。
——就像一只小鸡走入了豺狼穴一般,也像一只羔羊正步进了虎穴中。
人人都狞笑着、以野兽的眼光,往年轻、羞怯、姣好、清秀得有点冷冽的姑娘身上瞟着、打量着、狎侮着。
只怕,比起待一会儿的行动,这些眼光和调笑还不算什么。
韦明明见了地上的尸体,眼中便眨起了一阵光。那像是两点很晶莹的泪,但并没有淌出来,反而使她白皙、精细的脸貌,更凭添了一阵狠意。
这使得她更绝色。
也使得大家只看她一眼,就有一种燃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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