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沉璧-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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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宫,远远望去,御书房的方向果然是灯火通明。
步伐又加快了几分,丝毫顾不得身上疼得愈发厉害的伤了,很快到了御书房门前,守在那儿的元禄见他前来不由得一愣,“宁王殿下……”
镜涵轻轻呼口气,“烦请帮我通报一声吧。”
元禄迅速地回过神来,进了门去通报,片刻后又走出来,“皇上请宁王殿下入内。”
镜涵尽量稳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进御书房内,在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规规矩矩地见礼,若不是脸色太过苍白,看上去竟真的与往常无异。
镜辞也没有心思再与他计较其他,此刻的场合亦不适合再说什么,只唤了他站到自己身边,而后重新转向另一边,“李将军,你继续说。”
那李将军指着书案上摊开的版图上的某一处,“按现在的情势估计,再有十数日,临月军恐怕就要攻到迦陵关,迦陵关是最后的防线,绝对不能被攻破。”
镜辞看看版图上的那一处,眉蹙得更紧,“李将军不妨直言,迦陵关有几成把握可以守住?”
对方沉默半晌,才颇有些艰难地道,“下官愚见,应当……不足五成。”
似乎是早就料到这样的可能,镜辞也不显得太过意外,“传令下去,从盛京及沿途抽调十万人马赶赴迦陵关。”说完这话复又沉默了片刻,“罢了,此次朕便御驾亲征,两日后动身!”
众人闻言介是一惊,董承轩率先反应过来,“皇上万万不可!”
镜辞转过头,似是有些不解,“此话怎讲?”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董承轩只略一犹豫,终于还是没顾虑太多直接开了口,“朝中局势虽大体稳定,但皇上登基时间尚短,若是此时离朝,难免会有些有心人趁乱滋事……”
镜辞脸色更沉了几分,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一点,只是前线战事亦是至关重要,“依方才李将军所言,临月军虎视眈眈,但迦陵关着实不容有失,否则东楚江山危矣!这种境况下,你要朕怎能安心留守在盛京中!”
在场几人皆是面露难色,眼下的情形竟似乎演变成了一个死局,不论怎样总要放弃一些,只是究竟放弃哪个实在是难以抉择之事……
镜辞叹口气,“朕意已决,不论如何,总不能让东楚落到外人手中!”
御书房内静默了片刻,众人想劝,却也不知该要说些什么,而这个时候,一直站在镜辞身边的镜涵忽地直直跪下,“臣弟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镜辞有些讶然地看向他,来不及发问,就听得他继续道,“并恳请皇上赐虎符,恩准臣弟率兵赶往迦陵关御敌!”一片静谧的御书房内,一字一顿的声音,异常清晰而坚定。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镜涵,镜辞很想呵斥一句“胡闹”,然而,只是片刻的迟疑间,只见镜涵扬起一个笑容,“皇兄且听臣弟一言,正如承轩说的,以此刻的局势而言,皇兄着实不宜离开盛京,而迦陵关……不如就由臣弟代为前往,虽定然不及御驾亲征,好歹也能些许鼓舞士气。”
其实镜辞又何尝不知道他的这份思量,只是……
镜涵依旧半仰着头注视着镜辞的双眸,“臣弟亦私以为自己是最好的人选,四皇兄与承轩虽皆有旷世之才却难免疏于武艺,而臣弟不才,虽学艺不精,倒也到底醉心于武学数年……”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端端正正地叩首,“臣弟恳请皇兄恩准!”
镜辞依旧没有开口,倒是站在一旁的镜泫上前两步,“臣弟认为镜涵所言有理。”他的声音依旧很清淡,却似乎带着十足的笃定。
身边的几人亦露出赞同的神色,就连董承轩,看了看镜涵,神色间似乎有些不忍和挣扎,却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镜辞心中又何尝不明白,只是……他看看镜涵,叹口气,“镜涵你先起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他亲手扶了镜涵起身,才转向其他几人,“众卿家,时辰不早,先各自回去歇息吧。”
知道他是与镜涵有话说,众人很快领命告退。
御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再看向镜涵的时候,镜辞已经是带了几分无奈,“这么冒冒失失地就跑进宫来,身上的伤怎样了?”
对于镜涵先前的所作所为他虽是恼怒异常,冷静下来之后却也忍不住隐隐有些担忧,当时是真的气急了失了分寸才随便抓起近在手边的镇纸打了他,那镇纸异常厚重,想来镜涵应该是伤得不轻……
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忧和关心,镜涵忍不住悄悄扬起了唇角,“回皇兄的话,无碍。”
他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镜辞的眼睛,“此事朕不欲再与你计较,但也不代表就此揭过,镜涵,这件事,你太让朕失望。”
异常平静的语气,却直压得镜涵几乎不敢抬头,想了想,再次屈膝跪下,“臣弟知错,求皇兄给臣弟一个机会让臣弟领兵南下,迎战临月军,守住我东楚江山,也好将功赎罪。”
镜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事归一事,你也不用拿这话来压朕,镜涵,朕不会同意的。”
他这话说得坚决,然而,镜涵显然也是早有准备,他膝行两步到了镜辞身前,半仰起头,语气异常恳切,“臣弟斗胆揣测,皇兄心中亦知臣弟所言,实为现下最为妥帖之法。”
镜辞的神色有些许的松动,却又很快板起脸来,“朕说不准就是不准。”
镜涵勾起唇角笑了笑,眼神清澈,“臣弟知道,皇兄是在担心臣弟,但是……”他的声音忽地变得掷地有声,“臣弟身在朝堂,若不能为守国土江山而竭尽全力,是为不忠;身为皇兄亲弟,若不能为皇兄分忧,是为不孝;皇兄又怎忍心让镜涵做不忠不孝之人!”
镜辞闻言生生地被他气笑了,“你少忤逆朕几次便已经能算是尽心了。”
镜涵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皇兄……”
沉默片刻,却是听见镜辞的声音,“你先起来吧。”
默默站起身,心里正盘算着怎样才能说服他的时候,就被镜辞拉到了身边,镜涵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见的是镜辞严肃而郑重的神情,“镜涵,告诉朕,你心里的想法。”
镜涵亦正色,“是。臣弟知道,很多时候我并未做好自己的本分让皇兄愤怒忧心,但那些……并非臣弟本意……”他盯着镜辞的双眸,眼神坚定,“皇兄,当初的时候你说,这天下由我们兄弟联手去夺,那么现在,也请允了臣弟好好守护皇兄的江山!”
镜辞盯着他看了良久,才终于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重重地按住他的肩膀,“……好。”
第二日早朝,楚明帝下旨封宁王楚镜涵为宁远将军,率十万精兵赶往迦陵关御敌,明日起程。
第三十二章 出征
回到宁王府的时候,众人显然已经听闻了朝堂上的旨意,云炎和云非难得地一起等在大门口,见他从车上下来赶忙迎上去,“殿下!”
见二人的神色有些奇怪,镜涵只以为是他们是在担心自己身上的伤,笑了笑,“我没事。”
云非扶了他一把,叹口气,“您还是赶紧去看看王妃吧。”
镜涵一怔,想起什么似的加快了脚步,“王妃没怎么样吧?”
两个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云炎见他焦急赶忙宽慰,“殿下不用太过担忧,王妃听闻您要出征的消息之后并没有太过异常的表现,只是一言不发地去了药园子。”
宁王府中原本应当是花园的地方就被用作了药园子,镜涵快步走过去,在某一条弯弯绕绕的小道的尽头看见了浅歌。
他突然有些心慌,看看身后云炎、云非都已识趣地退下,竟是犹豫了片刻才走上前去,“浅歌……”
听到他的声音,浅歌微微一怔,“……嗯?”
镜涵突然有些语塞,心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偏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沉默片刻,倒是浅歌又开了口,“我听说你请旨出征的事了,明日出发?”
她的语气依旧是平静的,声音却有些空灵起来,就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一般,镜涵只觉得心口一涩,“嗯……浅歌,我……”
浅歌定了定神,努力想让自己更加平静一些,“我这就去为你准备,明日就出征了也不知是不是来得及。”
镜涵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牵动了身上的伤也顾不得了,“放心,我定会无恙地回来的。”
心事被说中,浅歌终于放任自己流露出些许脆弱的神情,“那临月军怎的会如此突然地就打了过来,半点准备都没有,我……”
伸手抚上她柔顺的长发,镜涵的声音低切而温柔,“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浅歌靠在他的肩上,好半天才带了些许哽咽地说了一句,“当年……当年爹爹就那么丢下了我和娘,再也……没回来……”
搂着她的手臂缩得更紧了些,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是略显笨拙却愈发温柔地道,“有你在这里等我,我不敢有事。浅歌,最多一年,等我回来。”
镜涵身上还带着伤,好在也并不算太重,又是有浅歌配制的伤药,虽有些难捱却也到底不至于撑不住。
浅歌又为他诊了脉,确认除了外伤并无大碍才放心下来,嘱咐了他好好休息一夜养精蓄锐,自己却离了寝殿忙碌起来。她为他准备得可以说是事无巨细,尤其是药材。那一夜浅歌几乎是彻夜未眠,连夜制出两瓶凝霜膏和一瓶清霜丹交给他,只说天色不早让他稍事准备早些出发,而自己因恐在众人面前失态,便不前去送行。
镜涵知道她的心结,自然也不做勉强,只又软言温语一番,才带着几名手下离开了王府。
盛京城郊,镜辞率众臣为镜涵饯行,三杯薄酒饮过,镜涵深深一拜,旋即纵马而去,风声吹得战起猎猎作响,那旗上飞扬的“楚”字也似乎在熠熠发光。
而镜涵策马而去的身影,也在这样的场景下,耀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是楚镜辞第一次觉得,这个从下被护在自己羽翼之下的弟弟,真的开始,长大了。
一行人日夜兼程,三日之后终于赶到了迦陵关。
临月军尚未攻到迦陵关,镜涵率军与驻守此地的众兵将汇合,因要随时备战,只好在此安营扎寨。一切都安排妥帖之后也顾不上休息,直接命人将驻守迦陵关的将领程瑞及副将李皓云请入主帐,共同商讨御敌之计。
这一说就直接说到了夜半时分,一旁的云炎看着镜涵难掩疲惫的神色终是忍不住开口,“殿下还是先歇息吧,也让程将军回去休息片刻,虽然前线暂时紧要却也不必争这一朝一夕。”
镜涵这才注意到时辰不早,有些歉然地一笑,“是我欠考虑了,程将军、李将军还请快些回去歇息,现下的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有什么事明日再向二位讨教。”
程、李二人连称“不敢”,倒是很痛快地退出了主帐,云炎见状赶忙命人准备下去,“请殿下沐浴更衣。”
镜涵伸手按了按撑住额头,“现下是在军中,又是危急时刻,不必时时顾着我。”
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云炎竟是一时语塞,倒是一旁的云非上前一步,低声道,“我与云炎虽名为殿下的副将,但同时亦不敢忘记身为影卫之职责。”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怎么都是你们的道理,罢了,我也不和你们争,这就去沐浴更衣,你们也收拾一下先歇息吧。”
云炎与云非对视一眼,口中应是,却是自动自发地准备走到帐外守夜了。
镜涵却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只道,“旁边与主帐相连的营帐是专门为你们备下的,去歇息吧。”看着二人意欲辩驳的神情,笑容里添了几分狡黠,“在这军中,你们可更加不能抗命。”
二人无奈只得领命,退下之前云非才想起什么似的,“殿下身上的伤……”
提到这个,镜涵的表情忽地变得有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