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之歌-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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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这却也是错怪了璎珞。徐道子这些日子以来,相貌一直在潜移默化地蜕变着,刚入府之时容貌平平的少年,如今却也称得上是清俊过人,这都是由于他处于天狐族的成长期所致。然而他深居曦园,极少出去见人。周围那些伺候他的下人即使留意到了也不会拿这个当话题,而杨轩心思深沉,倒也难说他是天天看,看惯了因此不觉得突兀奇怪呢,还是有所觉察,却并不讨论这个。
杨天仪想起妹妹受的苦楚,不禁有些生气,他原本就一心觉得少年仗了杨轩的恩宠,故作病弱之态,从中作梗让璎珞必须落掉胎儿。不然,谁好端端的,知道自己的女人有了身孕,还在子嗣稀少至极的情况下,强迫女子将孩子落掉?
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念头,他一下子就对自己先前那阵短暂的惊艳觉得不齿起来。
本性是那样的家伙,气质和表相看起来却生似一个洁白无瑕的雪人儿,杨天仪一时间心里极其不忿。继而又想到这家伙还真的可能是自己的异母弟弟,更是觉得莫名地不快,听他问自己是什么人,有心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便冷声道:“我是宁王世子杨天仪。大胆刁民,还不给本世子跪下?”
这话一出口,杨天仪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本不是这样见风起浪的刁钻人物,怎么对着这家伙,一想到他以男子之躯以色侍人,心里就一阵阵地冒着火气?
偏偏他遇到的徐道子还真是个将权贵视为粪土的家伙,如果不是对宁王有事相求,怎么会去管他姓杨还是姓朱,名字叫做羊头还是叫做猪脑。
懒得和他计较,徐道子回身就打算离开,兰苏看样子应该无恙,他也没必要再呆在这里。这个小世子看来不好打商量,无妨,他另找时间换个人好了,只要得见宁王,之后的事情他自己搞定。
一回身,他心里忽然生出莫名警觉,还没把整个身体转过去,便又紧接着朝杨天仪的方向倒退了三步,定定神望过去,却是一个巧笑嫣然的人儿,倚在树下含笑望着他。
他一时间竟有些许混乱:这个人……是男是女?
大冷的天,对方一件春日踏青一样的宽大罩衫,上面以银线绣了细致的云纹,这么清雅秀致的花样,那人穿起来却无端端给人一种显得艳媚入骨的感觉。随意披散的长发,小小的漂亮得简直不可方物的脸颊,比之徐道子“今世”见过的最美的那些女人们——玉冬、落霞、欧阳婼、璎珞,不仅毫不逊色,又由于这人还多了一股魅惑夹杂着纯真的甜美风情,看起来却比她们更是姣美动人。
奇怪还奇怪在,就徐道子目力所及,对方的骨架还未长开,身量更是娇小玲珑,脸上还分明带了若有若无的稚气,看上去,那是一个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
他一对上对方那双猫儿一样慵懒深沉的杏眼,心里掠过一阵奇异的骚动,只消这一眼,他就明白了。
对方,和他一样,是天狐族的人!
此刻,他身后的杨天仪走上前来,口气不是很好地道:“玉竹心,你过来要做什么?”
第四十章 嗔怨(下)
那玉竹心艳红的菱唇勾了起来,柔声道:“世子爷,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嘛。莫非对着一个有孕在身的人,你都不能收收你那太子爷脾气?”
这话显然听得杨天仪一头雾水,面上的表情还是沉冷沉冷的,“有时间在这里胡说八道,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父王让你去找找那出世的神器,你到底有没有进展?”
玉竹心呼地吹出一口凉气,笑眯眯道:“没有呢。你急什么?”
徐道子却有些发懵,对方是天狐族,自然知道他们的特性。一语道破他怀着身孕,这个玉竹心,到底想要做什么?
杨天仪却不想善罢甘休,斜着眼睛望了一眼徐道子,像是醒过味儿一样,撇嘴笑道:“你说他‘有孕在身’?男子之身怎么可能会怀孕?白日说什么梦话呢?”
徐道子却不想再和他们夹缠下去,朝着另一个方向就要离开。
他却在踏出第一步的同时,感觉身上被一股冰寒诡异的气机定住,整个人竟似乎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在了原地。这股气机十分熟悉,那股冰寒刺骨的感觉,他竟感到几分亲切?
不是挣脱不开,却不想在这两个不知底细的人面前露了底牌,徐道子站在原地顿住的背影,却被杨天仪解读成他心里有些发虚了。想起妹妹虽然骄纵任性了一些,却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无端端受的那些苦楚,他们手足连心,他怎么会不心疼?尤其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却一副施施然不知悔改的样子!
思及此更是不忿,杨天仪望着他裹着裘衣略显臃肿的上半身,冷笑道:“你别说,这样子倒真的像是藏着掖着有了一个孩子一样。玉冥,你知不知道,我妹妹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事关五郎,徐道子终究不能是一个无情之人,他回转身体,想起刚才屋里乱纷纷的景象,有些忧心地道:“真的没了?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杨天仪恨恨道:“这回你满意了吧?我妹妹花样年华,貌美无双,向来最得杨轩欢心。你是不是嫉妒她有了身孕,怕她以后生下孩子来恩宠更盛,才会使些旁门伎俩陷害与她?”
徐道子听了她的遭遇却是感到十分遗憾,又听见杨天仪最后一句话,不禁诧异:“旁门伎俩?”
杨天仪冷笑,对方那双眸子清澈得犹如一望见底的湖水,闪动着忧心遗憾和惊讶疑惑的神情。好一个戏子,如果他不是知道事实真相的话,还真的不敢诬陷他:“若非如此,杨轩怎会如此不留余地,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璎珞将腹中孩儿落掉?你真是好手段,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却将杨轩给逼迫成了这样的兽类!”
徐道子眉毛紧蹙,也是一股火气烧上头脑,沉声道:“什么兽类?五郎做事向来有他的分寸,莫说不一定是他害的,就是他下的手,我也相信他有他的理由。你小孩子家家的,说话怎么嘴上缺一个把门的?”
杨天仪大怒:“你是什么身份?还敢这么训斥于我?跪下!”
他在历州身份也就一人之下,手握上万兵马的兵符,也自小随大军出征,胆色和阅历和同龄人不可同日而语。这么一怒,倒真有些山河变色的气概,换做一般人,即便是江湖好手,怕不被他这一喝吓得两脚发软?
玉竹心倒真有些对这个平时嬉笑怒骂毫不掩饰的公子哥儿另眼相看,也想看看这个怀孕的小狐狸怎么应付世子爷的怒火。
岂料徐道子根本不是正常人,他修为虽然现阶段还只在下品一二等之间徘徊,但是两世为人,别的不说,关于巫道两派,见识又怎么会真的只停留在这个层次?
他直直对上杨天仪的眼睛,脚下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那种沙场淬炼出来的煞气,凝结起来是有如实质一样的杀气,普通人确实很容易被吓破胆。但是他心性异常坚定,脚下那步是为了躲避实质上气机和煞气冲击而起的那股小小的飓风。
玉竹心轻声“哦”了一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看杨天仪怒气更盛,看来是动了真火,就要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点苦头尝尝。
徐道子却似有所觉,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冷,紧接着一股大力从后背袭来,那速度根本就不是一个快字就能够形容,似乎根本就没有接近的过程,令他心里虽有警觉却根本规避不开,一下子被人抓着后领揪了起来。
接着眼前的视野便一阵天旋地转,徐道子被人像是抓小鸡一样拎起,像是抛弃破铜烂铁一样,被人抓着在空中绕了几圈,待他头晕眼花便结结实实朝着那颗枯树扔了出去。那人更是阴损无比,将他的头直直对着树干扔,毫无疑问这要是撞上了,他那颗小脑袋再也没法正常运转。
罗旭和冷伯阳看来也是真的着急了,两人一下子从暗处一跃而出,冷伯阳动作快如疾风扑向徐道子,罗旭手上运了真气,势大力沉的一掌朝着那个偷袭徐道子的家伙挥了出去,气势虎虎生威,在冷风中斩出一道嘶嘶作响的热流。
却听对方淡淡道:“手下败将,速速退下。”
罗旭偌大一个身体,竟像是一捆破草一般被人无声无息地打飞出去,那人一招得手,大袖一挥,冷伯阳正要接住徐道子的身形竟被他一下子扇了出去,眼看着徐道子就要直直撞到那树干!
却听不合时宜的一声“喵呜~”,一个金黄色的庞大物体刷地跳了出来,犹如一道金色的电弧,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物事,已经结结实实挡在了徐道子和树干之间,徐道子撞到了那物事上面,发出“碰”的一声轻轻的闷响。
这一系列变故看得玉竹心睁大眼睛,忽然幸灾乐祸道:“薛奉云,你可是闯了大祸啦。”
徐道子天旋地转间已看清那是一个青衣人,广袖长衫,亦是穿的犹如身处盛夏一样,面孔虽然年轻,却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感。那眼底黯淡不化的暮色将尚算俊朗的脸容渲染得生人勿近,此刻带了一抹轻微的讶异,注视着徐道子身后给他护驾的虎儿。
是他……
罗旭刚才首当其冲,胸口在那短短一瞬中了对方不知多少记重愈千斤的拳头,骨头都断了好几根,一时倒在雪地上说不出话来。冷伯阳身法灵便,一时之间竟没吃到什么苦头,只头上摔出了一片红肿,一边丝丝吸着气,一边往徐道子身边赶过去:“玉公子!”
徐道子瞪着对方,身后虎儿翕动着鼻子,一双湛蓝的大眼睛盯着那个青衣人,警戒着绕到徐道子身前,形成拱卫之势。
“玉公子,有没有受伤?”冷伯阳隐约知道徐道子天狐族的身份,刚才那个姣美少年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更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不禁浑身冷汗都要下来了。
璎珞夫人的孩子没了,这个玉公子却怀着绝对不止一个月的身孕。从主子爷对他的宠爱程度来看,只怕将来有了孩子,荣宠更是不会衰绝。这样一个预定的王府未来“女”主人,冷伯阳就算再不以为意,也绝对不能将他腹中孩子当做儿戏!
徐道子朝他摆摆手,刚要说一句“没事”,话一出口,便化作一声细如蚊蚋的呻吟,他只觉得腹中孩子像是忽然烦躁起来一样,猛地一阵天翻地覆一样地乱动起来!
徐道子喉间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扶着虎儿一阵干呕,整个人几乎就要伏到雪地上似的。他面色青白如纸,双手按着胸口干呕的样子十分可怖,冷伯阳额上冷汗翻滚,他不敢离开,就怕那青衣人薛奉云再对公子不利,可是如果再这么僵持下去,天知道会出什么大事!
玉竹心轻叹一声,“你去找人来看看他,怕是动了胎气了。”
冷伯阳瞥他一眼,这些都是宁王那边的人,他又怎么能信得过?
却是杨天仪铁青着脸开口了:“他真的有身孕?”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玉竹心却知道是问他,颔首道:“我骗你做什么?我们天狐族,就算是男性,也有自身孕育子嗣的能力。”
他难得正经,杨天仪望着徐道子,默然片刻,忽然对冷伯阳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大夫过来?”
冷伯阳挡在徐道子身前,一言不发,对方不像是玩笑或是诱敌,何况堂堂一个宁王世子爷,应该也不会真的和邹王府内院一个小小娈宠过不去。想明白之后,冷伯阳转身给徐道子笨拙地拍了拍后背,缓过气来的罗旭硬是从地上爬起来,挡在徐道子身后,艰难道:“你……你去吧。他奶奶的不过一个薛奉云,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薛奉云眉头一轩,他脾气本就不是特别好,这一下气氛又紧张起来。只听玉竹心一声轻喝:“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