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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白狐之歌-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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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道子一怔,自己这个孩子是个儿子?
他倒是心里多少察觉得到是个小子,喃喃道:“果然是儿子?”
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徐道子摇头道:“世子不世子,这个我原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我再怎么不知晓人情世故,还是没办法坐视他就这么被生父扼杀在母亲的腹中。”
他心底却是开始嘲笑自己的虚伪,“上天有好生之德”,之前他不也曾经意图“谋杀”自己的亲子么,这句话,就属他最没有资格说。但他却也是真心诚意地希望五郎能够开枝散叶,如果已经有了,又何必做的这么绝呢?
在悬崖边,五郎那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他并不是傻瓜,听不出那其中包含着深深的情意;他也更不是冷血动物,不会不知道五郎那么害怕的原因,正是他先前将他毫不留情抛下的后患。
徐道子喝着残存的甜豆腐,虽然尝不出其中甜蜜滋味,但是脸上笑意却也并非作伪:“不要为了一己私心决定一条性命的去留,我还是就这句话。”
那金爷爷放下筷子,神光凛凛的眼睛深深注视着他,似乎觉得他说出这话十分不可思议,只见他挠着下巴,忽然自我介绍道:“我是赤金子,娃娃,你也和小轩一样,管我叫金爷爷吧。”
徐道子一愣,赤金子?似乎在哪里听说过。毕竟在修真界,大乘期那可是一只脚踏在飞升门槛的超强实力派人物,根本就是凤毛麟角。他那时不问世事,逍遥各处名山大川,偶有争斗,也都是别人挑起争端,基本上,徐道子对于所谓天下大势或者门派纷争或者高手几何,都是并不关心的。
只是,赤金子……这个名字,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只见这赤金子很是沉重地拍了几下杨轩的肩膀,大有同情的味道:“小轩,你这媳妇,也太大度了。”
杨轩脸色阴晴不定,这时候绯春绯秋两人带着一众侍女鱼贯而入,光是上菜,这股阵仗都十分壮观气派,那原本的小圆桌也撤了下去,换了一个巨大的青石桌子,打磨得油光水滑,铺着缎子桌布,却是冷伯阳和吴旭做苦力搬了进来。众人虽然好奇房内怎么多了一个形容诡异的年轻人,但是观主子爷面色不太好看,哪里又敢多看一眼,布置好东西就轻手轻脚告退了。
徐道子却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只在心里逼迫自己不要多想那小姑娘璎珞的事情,于情于理,认真说起来,他才是那个横插一杠的后来人士,如果连人家的孩子都要祸害——而且那也是五郎的孩子——那就不仅没有道理,而且没有天理,一个不好,说不定还会成为他日后的心魔。
杨轩一言不发,赤金子却是没心没肺一声欢呼,扑向那热腾腾烤的金黄的小乳猪,手口并用,撕拉撕拉吃起来。
徐道子就有些委屈了,现在孩子的事情不是圆满解决么,他都没有怎么样,怎么五郎倒是一副谁欠了他积年老账一般的表情——说起来,他最近表情越来越明显了——那到底自己怎么做,他才会满意?
忽然杨轩将筷子啪地一声放下,那极其坚硬的青石桌面,足足被他放下的木制筷子嵌入至少有两寸深,仿佛那桌子是豆腐块一样,别的地方却是完好无缺,甚至连那薄薄桌布,也丝毫无损。
徐道子唬了一跳,呆呆望过去,对方却再也不看他,拿起旁边侍女们备好的丝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对赤金子微笑道:“金爷爷,说吧,您又回来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赤金子嘴里大啖鲜美的脆皮,含糊道:“唔,神器,那个,唔,昨晚……那剑鞘所配的剑刃出世……”
杨轩昨晚一直守着徐道子,并未感觉到任何异状,一听他说了这个消息,眼神一下子暗沉下来:“金爷爷知道在哪里吗?”
“哈哈!”咽下一口肉,赤金子大笑起来:“这可是神器,就算出世,那也是择主之物。你命中与它有缘,它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其他机缘就不可强求了。不过,剑刃出世,多少会给剑鞘带来影响。昨晚结界已经有些松动,你不去看看?”
徐道子一直茫然地听着,听赤金子这话,显然剑鞘已经在五郎手里,而配对的剑刃昨晚出世了——而这,和他昨晚忽然突兀地感觉到轩河的呼唤,两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一听“结界松动”,杨轩的表情也微微变幻,他站起身来,原地踱了两步,忽然朝赤金子躬身一礼,“既如此,我少不得走一趟。”
说完,他不着痕迹看了徐道子发呆的表情一眼,赤金子眼珠咕噜咕噜一转,嬉笑着大包大揽道:“有你金爷爷在,管保你妻儿平安。去吧,只是小心,不要泄露天机就行。”
杨轩总觉得他话中有话,这时却一来呆不下去,二来无心多加咀嚼玩味,身形移动,整个人就凭空在房内销声匿迹了。
这是他第一次肆无忌惮在徐道子面前使用属于修真者的行动方式,徐道子又是一怔,这才醒过味儿,赤金子刚才那句“妻儿平安”,莫不是在指他和他腹中胎儿?
徐道子觉得面皮一阵燥热,心里却又是一阵烦乱,他没来由地肯定,杨轩要去的地方,他知道了一定不会感到愉快。
不懂得掩饰脸色的徐道子,很明显地表情阴霾,紧皱眉毛地一口一口喝着汤,赤金子在一旁一边风卷残云,一边劝解:“放宽心,你现在体质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吃饱了就睡一觉,好好休息,不然,神器出世,可有的你忙的。”
徐道子一口汤险些咽不下去,放下勺子,瞪眼看他:“你……”
“金爷爷什么都不知道。”赤金子“赤诚”地念叨了这么一句,忽然又道:“轩河,那可是上古神器。娃娃,你身上,叫我费解的地方,真不是一处两处啊。”
那双火焰般的眸子注视之下,徐道子再大的负面情绪也真的只能化作三声心虚的干笑,沉默了。
片刻,吃饱喝足困意涌上,他揉揉眼睛,赤金子伸手摸摸他头顶,出奇地不再插科打诨,神情和蔼地道:“睡吧。睡醒了,金爷爷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始终还是不习惯以后辈的身份示人,但是徐道子却感觉得到对方的清澈的善意,他丝毫没有防范之心地点点头,趴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赤金子一边啃着那只巨大的羊腿,一边看向窗外,眼中红光一阵闪动,嘿嘿笑了起来:“宁王这个小兔崽子,又带了那娃娃过来耍什么花枪?莫非真认为邹王府无人了?”
他冷笑了一阵,将那粗壮的腿骨在口中卡擦一下利落地咬断了,咯吱咯吱嚼成碎片,顺手将油腻在青蓝色缎子桌布上擦了擦,叫了一声:“小狼崽子!”
像是黑色的迷雾凭空聚拢而慢慢形成的一个人,浑身黑色甲胄,紫色瞳孔闪动着莹莹精光,很是恭敬地半跪下来:“祖爷爷有何吩咐?”
赫然却是夏长野。
“你在这里看着这狐狸娃娃。”显然赤金子对徐道子很有好感,难得地体贴了一回,“让他多睡一会儿,我这个清心酣眠咒,睡得越久对他越有好处。待他醒了,再告诉我。”
夏长野应了一声,却见赤金子一脸邪笑地站起身,“我去宁王那里看看,看他这次除了那玉竹心和薛家那小十七之外,还带了什么有趣的娃娃过来。”
话音刚落,赤金子伸手又隔空摄了半只啃得满目狼藉的烤乳猪到手里,扯了半块桌布权当擦手用的,一跺左脚,浑身星星点点的赤红火焰闪动,便化作轻烟消失了。
夏长野这才直起身体,转脸望向床上酣睡的少年,目光闪过一阵矛盾迷茫,以及在他身上非常罕见的,一闪而逝的如水柔情。

第三十一章 神器(下)

美丽的女子轻轻蹙起娥眉的时候,那一股仿若凉风拂过水面,将映照其上的月光搅得支离破碎般的轻愁,相信不会有男子当面能够无动于衷。
更何况那男子还是曾经声称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心上人?
欧阳婼这样的女子,即使是幽怨,亦是含蓄而又优雅的。她只静默着将手放在膝盖上,待在他身边悄悄陪伴,但是即使不发一言也能够轻而易举成为众人焦点的女子,就算心性再淡薄,心上人那么明显的心不在焉还是令她感到不安和不快的。
她提着裙角站起身来,裙裾是闪烁着微光的月华缎,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拖曳在地上,十五岁那年,她穿着这件湖绿色凤凰鸟羽纱长裙,在兰麝殿上一曲“长纱曼”,将当时还只是一个吕王的杨栩迷得神魂颠倒,乃至于他后来将太子踩到脚下登上皇位,人皆传言是为了美人倾城一笑,而那美人,自然便是欧阳家的公主,舞蹈冠绝整个元洛城的欧阳婼。
她并非普通待字闺中的平凡女子,空有一个如仙子般曼妙的皮囊。她的仁心善举惠民无数,以欧阳家富可敌国的财势,在举国上下都设了泽民堂,人人皆称颂其是“菩萨美人”,名声之大不下于当朝任何一个功业彪炳的须眉男子。
因此杨栩登上皇位之后,便迫不及待向欧阳家求亲,其实并没有人感到意外。
她将自己反锁在房中整整两天两夜,无论家人如何劝说也无动于衷。第三天的清晨,她自己打开房门,向皇宫遣来求亲的特使亲自点头应允了这桩任何人都乐见其成的婚事。
她知道这样做,对欧阳家是最好的。离朝建国将满百年,欧阳家第一代家主欧阳戾协助离高祖杨苍开国有功,欧阳家因此被敕封为离朝四大享有国姓的家族之一,百年风风雨雨下来,欧阳族人在朝中势力早已盘根错节,现在更是由于她的善举,在民间声誉一直居高不下。
她知道,自己若是拒绝皇帝的求婚,其后果,并不是拒绝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那么简单。
从来天子身边无家事,她知道,自己选择跳入了一个再也难以挣脱的沼泽。但是家族的荣光,家族的命运,从小到大刻在骨血里的教育告诉她,那是她永远都要以自己的性命去守护、去维持的东西。
她明白的。
个人的喜怒哀乐,不过是历史车轮辗转下注定激不起一丝尘埃的东西。她要欧阳家成为离朝的中流砥柱,成为能够在风浪险急中留存到最后的胜利者。
那日之后,她便决定彻底告别自己曾经那个不现实的梦境,告别那个春日温暖的日光下邂逅的小小少年,告别那个也曾经拥有一颗不切实际做着幻梦的少女心的自己。
那些曾经在柔软天光下发酵的甜美梦想,那些回忆中点点滴滴的欢笑和甜蜜,如果延续下去,将以注定的血腥和残酷为结局,她情愿让这一切就这么无疾而终,让那个和熙春风中骑着骏马飒踏而来,信鞭打落一地纷飞红花的小小少年,最后能够带着一脸灿烂可媲美阳光的微笑,自由自在地消失在两侧开满桃花的小路尽头。
她希望一直到最后,都能够将那样一副情景深深深深地刻在自己最深最深的心底深处,小心收藏,时不时拿出来细细玩赏,让那隐秘的甜蜜和美好,带给自己被家族命运占据的人生,最后一丝属于自己的欢乐。
但是……但是……
乱了,怎么一切都乱了呢……
她怔怔望着一直在出神的男子,那俊朗的面容已经有了属于成年人的坚定棱角,少年时还稍嫌过于精致俊俏的五官,已经有了凌人而上的锐利气势。尤其是那双从前看来只觉得深邃动人的眉眼,现在看过去,竟觉得犹如一座崇山峻岭在那宛如巧匠精心凿刻般的五官中异军突起,叫人心里没有来由地就是一阵慌乱。
她的视线也终于惊动沉思中表情略显阴翳的杨轩,他抬起头来看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打破僵局才好。
回忆起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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