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之歌-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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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姐把王爷主子放在心上,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才会这么郁郁寡欢吧?这也很容易理解的。
就在白玲劝慰自己主子也劝慰自己的同时,另一人就明显不依不饶多了。
绿衣女子身后跟着好几个捧着托盘的丫鬟,踏着轻快脚步朝着暮园的方向走去。
这暮园是王府内最大的一处院落,就建在王府内正厅后,得名于同样叫做暮园的一处占地辽阔的花园。屋宇和园地参差而建,那花园占地极广,种了一大片的桃花树。眼下入秋,再无枝叶,因此看上去光秃秃的黑色枝条显得有些萧索。只有那白石嶙峋,形貌奇诡或可一观。桃花林内一处碧潭,也落满了残败枝叶,上面一座拱桥,是进了暮园之后要走到屋宇前的必经之处。
绿衣女子体态风流,一身湖绿色的衣衫拖曳及地,头上扎着翠绿色的丝巾,迈着盈盈步伐走在前面,却不意在过桥的时候,望见了桥下拿着马鞭站在一匹棕褐色骏马旁边的红衣少年,她微微一怔,面上绽出娇媚笑容:“九月公子,什么风把您刮来了?”
“可不就在等你么,绿盈姐姐。”九月面上笑意真挚,“不知姐姐们这是在干什么呢,看上去很匆忙啊。”
绿盈掩着嘴巴笑起来,伸手指指自己身后一众侍女,“主子一回府,就张罗着要用膳。想是饿得狠了,这些菜上了以后,还有后面十几道要送呢。现在,厨房都要忙翻天啦。”
她一双含情妙目如秋水般在九月面上一转,“那,绿盈先把这些送进去啦,主子要是等急了,那可是吃不起的天大罪过呢。”
九月侧了侧身体,笑着看她们穿花蝴蝶般带着一股香风从自己身边经过,马鞭的鞭梢轻轻拍打着掌心,却似乎听见一抹不寻常的动静,他倏忽转身,背后正是那三辆王爷回府时带回来的马车,声音似乎是从第二辆车上传来的。
他伸手抚了抚撅着蹄子似乎有些不安地跺着地面的棕褐色骏马,轻声安慰道:“停云,别动,安静点。”
棕褐马似通人性,也不再跺着地面,只是一双黑色大眼睛看起来很是不安。九月素知它的脾性,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焦躁,恐怕那车上有什么不明的物事,吓到停云了。
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了吧……?停云素来性子暴烈,在府内也算是一个马中霸王,只能那么一点小动静,是不可能让它害怕敏感到这个地步的。
九月又抚了抚它的鬃毛,便让它呆在原地,自己走向那辆马车。
不期然一声低低的吼叫响起,九月一下子站住身体,手中马鞭内力吐动之下暴涨三尺,噼啪一声快如惊雷,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疾挥而去:“谁!”
他这一手干净利落极为迅捷,光论速度的话,就算在能人众多的邹王府,也是没有几人能够使出来的。然而饶是如此,那一抹小巧的身影还是电光火石般掠过他的身侧,带起一蓬小小的微风,速度快如闪电,以他的目力,竟然看不出一点端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九月回旋身体,手中马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他听风辩位,将鞭子朝那个身影挥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地面砌着的虎皮石整块碎裂了开来,力道惊人可见一斑。
然而还是挥空了。
九月手腕一抖收回鞭子,站直身体,浑身上下五感全开,却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四下里静寂无人,且天气入秋,再也没有茂盛草木作为藏身之所。到底那个东西是跑哪儿了?
——上面!
九月耳朵微动,鞭子朝着光秃秃的枝头迅疾挥去,却再度落空,只见那抹小巧身影嚣张地从他面前掠过,直奔暮园的正房门口而去!
他这回看清了一点,那是个金黄色的东西,不禁也激起性子,大喝一声“有刺客”,执着鞭子大步朝门口追去。
四处隐藏的暗哨也纷纷现身,九月一马当先,喊了一句“主子小心”,便破门而入。
他看得真切,那东西从门缝掠进去,必然是进了屋里。担忧王爷的安危,他顾不上礼节便推开房门追了进去,跟着那金黄色的小巧身影,一路追到了里间。
里间这时却人满为患,众人早就听见他示警,不禁也如临大敌,却只见九月带着一众护卫闯了进来,却忽然像中了法术,呆立当场。
少年仰起吃得狼藉的面孔,呆呆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忽然像是领悟了什么似的,含糊说了一句什么,杨轩在旁边抚了抚他的后背,皱眉望着九月:“什么事咋咋呼呼的?”
九月盯着那温柔地停驻在少年后背的大手,须臾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主子……安好?有刺客……”
徐道子咕嘟一声咽下喉间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接过绯春递来的茶盏喝了几口,才定定神,笑道:“你说的是他吧?”
他将刚才窜入自己怀中,将一干人等吓得不轻的罪魁祸首举了起来,赫然是一只毛皮金黄耀眼的小猫咪,胖乎乎的身材,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九月,很是时候地张嘴发出了“喵呜~”的一声。
徐道子用“哪,这只是一只猫”的眼神望着九月,忽然伸手一指他,“啊,你是五郎的那个……”
杨轩扬扬眉毛,挥手示意九月退下,静静地问:“你想说什么?”
九月不敢违命,但是似乎被耍了的淡淡的屈辱感觉却在心中萦绕不去。那个被王爷像是宝贝一样捧在手里的家伙此刻穿着那个价值连城的雪风鸟羽织就的皮裘,叫着似乎是自己不知道的王爷的昵称,还堂而皇之地偎在王爷怀中,赫然就是那个其貌不扬的叫做玉冥的家伙。
他忿忿退了出去,用鞭子恶狠狠抽了一下站在眼前的家伙,“挡路!让开!”
无辜的侍卫敢怒不敢言,只能侧过身子,看着这个漂亮的小煞神从自己身边气呼呼地大步走开,骑上停云风一般地离开了,只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
听得马蹄声达达远去,徐道子乐了:“五郎,你这个小媳妇儿有意思。”
九月的真性情似乎十分对徐道子的胃口,杨轩也笑了起来:“哦?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小媳妇儿?”
府内众女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自家主子笑得这么灿烂,都看得呆了,有点见识的,都在回过神后暗自在心里重新界定这个“新宠”的地位。
徐道子大口大口嚼着米饭,含糊道:“我看他很喜欢你嘛。”
说着说着,徐道子微微蹙起眉毛。奇怪,明明吃了那么多,怎么还是觉得不舒服?胸口闷闷的,不会又是什么毛病吧?
啧,麻烦的身体。
杨轩笑而不答,只抚着他的后背,示意他慢点。
绿盈拍拍手,示意第二波上菜的丫鬟将吃空的盘子撤走,紧接着再度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位“新宠”在主子面前丝毫不顾及形象的胡吃海喝,主子还很是开心似的,在一边给他夹菜添饭,端茶递水,伺候得不亦乐乎。
半个时辰后。
“还想吃……”徐道子捂着肚子,再也塞不进去,但是那在进食的时候才缓解些许的饥饿感在他停止摄入食物之后,又骤然袭来。
徐道子辛苦地皱着眉毛,如果说先前他风卷残云的样子如饥似渴吃得旁边随伺的众人也不禁暗自咽口水,现在他还在往嘴里塞东西的勉强样子就无疑是一种变相的自虐。
再怎么饥饿,人的肚子是有固定容量的。徐道子吃下整整一大桌的鸡鸭鱼肉蔬菜水果,连盘子都舔的光可鉴人,但是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是饿得要死,看见食物就眼前发光,无奈肚子里已经塞得满满,恐怕都堆到了喉咙里,又怎么能再吃得下去?
杨轩也开始皱眉了:“不要吃了。还不够?”
“我……”徐道子捏着筷子,软趴趴地趴在桌上,无神的眼睛盯着眼前摞起来的空盘空碗,“还是好饿……五郎,我还是好饿……”
杨轩心里一颤,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将人搂到怀中,抬头对绿盈道:“去叫陈秋他们全都过来,立刻。”
绿盈也觉得不对劲,慌忙行了一礼,退出房间。
绯春绯秋在一旁拧着布巾给徐道子擦脸擦手,他那苍白的面色完全不像是食欲得到满足之后的样子,徐道子紧闭双目,将头埋在杨轩怀里,忽然喉间咕噜了一声,“哇”的一下,刚才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全数吐了出来,将杨轩的衣服弄脏了一大片。
陈秋身后跟着几个青衫人,手里提着药箱匆匆忙忙走进来,一眼就望见徐道子大吐的情况,慌忙地几步走上前来,给徐道子号脉。
绿盈看见自家主子满身狼藉,不禁惊叫一声:“爷,快,绿盈给您换身衣衫!”
杨轩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紧紧抱着那虚弱地在自己怀中瘫软的身躯。
原本顺从地让陈秋诊断的徐道子,忽然将手腕收了回来,紧紧抱住杨轩的腰部,一边咳嗽着一边道:“五郎……叫他们出去!”
绯秋知机,已经端来了热水,“王爷请用。”
“叫他们出去……”徐道子轻咳几声,声音都有些沙哑起来,“我没事……我没……唔!”
他又吐了起来。好在这次杨轩有所准备,接过小盆让他吐在里面,不一会儿工夫,刚才吃的东西全都报废了。
徐道子接过不知是谁递来的杯子漱漱口,轻轻地喘息着,胸口一片灼热,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实在不愿别人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握着五郎的手也开始有些颤抖。
“去送一桶热水进来。”杨轩低沉的声音震动着胸膛,徐道子靠在他怀里听得最为清楚,“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有本王就行。”
徐道子敏感地觉察到送来水之后,人都无声无息地退出房间,不知道是谁掩上了房门之后,才放松身体,喘了口气。
“说吧。”
他又就着杨轩的手喝了几口水,却听见五郎低沉而又蕴含着几分愠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禁抬头,一下子望见男人深沉的眼眸,里面静静的点波不兴,但是带着山雨欲来的味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杨轩沉声道:“你自己清楚的吧?告诉我。”
徐道子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又捂着嘴巴“唔”了一声,这次吐出来的,只有一些酸水罢了。
——没错,他也是刚刚才弄清楚原因。可是,那叫他怎么说出口?
徐道子一直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为止,眼角滑落的眼泪被修长的指头略显粗鲁地擦去了。
——真是狼狈到家了。
第八章 狐欲(中)
道是什么?多少人苦苦追求的至上天道,实在是一个无形飘渺的东西,没有古人流传下来的典籍和无数前辈们总结出来的那些论述,一般人想要在修道上登堂入室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也就因此,各个修真派别珍藏的镇派秘籍对于无形大道的理解和参悟的程度,直接决定了门下弟子修为的精深与否,说得更浅白一些,直接关系到了门派的实力和名声。
仙云门是正派修真中最为神秘的一个门派,不但门下弟子个个极少现身修真界,而且由于拥有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悠长历史,所以对于修真的心得,可以说是在各个门派中独树一帜的。
徐道子还记得,自己当初还是一个屁都不懂的毛孩子时,是由那时仅仅比他大个十来岁的师兄流远代替他那个不负责任的师父,为他讲述仙云门的道法总纲。
平心而论,在徐道子心目中,这个总是衣袂飘飘一尘不染好似谪仙般的男人,才是真正将他带入修道之路的第一个引导者。很多人畏惧他冷淡严苛,但是徐道子却不认为真是如此。
在那片翠绿得好比一汪漂浮在空中的湖水的竹林中,流远拈了一片竹叶,含在嘴里吹奏了一曲调子平缓的旋律。之后,什么也不说,便望着天际那轮弯月,自顾自坐下调息起来。
徐道子莫名其妙瞪着他,他那时才14岁,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