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不须别-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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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孝友平生第一次与李师师在一起,他做梦都没有想过,日日守在湖边,只为能替她解闷,只为能远远地见上一面,现在李师师却是无力地半拥在他的怀里。
湖上泊着小船,湖平如镜,如诗如画,李师师与石孝友坐在白石上,李师师笑道:“次仲?如果去划船就破坏了这如画的景致吧?”
石孝友微笑道:“恐怕湖水听到你的话也要展颜微笑,希望你登舟一游了,”
李师师望着他无力地一笑。石孝友扶她上船,缓舒肌腱,轻轻摇橹,李师师看到映在水中的自己,十分美丽,大红的锦衣霞帔,高堆的云髻,玉面冰肌,明眸如水。
李师师少有地柔媚的眼波望着石孝友,婉若少女,柔声道:“次仲?后半生,我们就在此,每天泛湖游览好不好?”
石孝友轻笑道:“好,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好,哪怕还跟以前一样远远地守着你,我也愿意。只要你在那里,我便觉得我的心有了着落,有了意义。”
“次仲?你伤心吗,一直以来,爱着却得不到?”
“谁说‘爱’就非要得到?我只要能对着你,对着你眼前的月亮,对着你眼前的湖水,对着你眼前的拂柳,繁花畅怀一番心事,也是件美事。”
李师师苦笑着摇摇头,道:“如此说来我与次仲何其相象?每日在地下室里,暗无天日,我便觉得离他很近,我对着他的画,他的字,他赐给我的这身衣服,不知说了多少话,我知道他能领会到,我知道它们能替我传达,相思之苦。”
“次仲?当夜晚听到你的箫声,我确实不觉得寂寞,我甚至觉得我们在并肩而行,在互吐心事,所以你的箫声并不完全是对着拂柳繁花而凑。”
“我想,如果没有你的箫声,恐怕我会活在自己的抑郁,走不完这么长的路,恐怕也给不了他希望,更看不到他的笔迹。”
“只要是他的话,只要是他的字,一个都是好的。我不管他在说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能听见短促的轻哼,石孝友忙瞅过来,她嘴角已经流血了。
石孝友慌忙地抱住她:“师师,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李师师挤出一丝笑容,道:“次仲?原谅我,我已经不能回头了,”石孝友惊道:“你喝了什么?我们快走。”他便加快往岸上摇,以寻求解药。
可是李师师却拽住他,笑道:“次仲?说过你陪我划船游览的,你却说话不算?此刻,我只想跟你说说心里话,否则就来不及了。”
石孝友抱着她泪眼婆娑:“师师。。。”李师师笑道:“次仲?我们都一样,都是傻子,你为我,我为他,人生茫茫一世,在九泉之下总会相见的。”
忽然她痛苦地捂着肚子,石孝友把持不住,她的头已撞到船舷,吐了一口血,然后,她抬起头,她的小巧朱唇沾着血,望着石孝友,流着泪道:“次仲?今生今世我们的缘份居然这样浅薄,如果有来生,我一定等你,等你来。”
石孝友将她拥在怀里,泪流满面,肝肠寸断:“师师,我不要来生,我要今生,你为何要这样?”
李师师美目迷离,道:“因为,因为我无法带着他的记忆活着,因为,我总是想起他第一次朝我笑的情景,他朝我笑,我的人生就有了光泽。所以我给我们的孩子起名叫圣泽。”她呼吸急促,石孝友快速地划着船。“次仲?不用划那么快,在断了这口气之前,我想多跟你在一起。”
石孝友将船将划到岸边,忽然看到青晴,便向青晴大喊:“让圣泽快来,师师服毒了。”青晴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跑去找李圣泽。
李圣泽急着令人去找大夫,然后飞速跑来。等李圣泽与青晴来到时,石孝友已经抱着李师师坐在岸上,李圣泽见她满口血污,目光无神,脸色死白,知道她中毒已深,他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在他母亲身前,汹涌地流着泪水,嘴唇不住颤抖,抓住母亲的手,放在脸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犹疑地叫道:“母亲,这又是您的选择?为什么,您的选择里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啊。。。。。。母亲。为什么你如此待我?”
李师师无力地抚着他的头,眼泪顺眼角唰唰地流着:“圣泽,不要怪母亲啊,母亲不坚强,活着太痛苦了,圣泽,你千万要让自己幸福,忘掉我和他,我这一世对不起你,他也对不起你。你更加不要恨他,因为他也是个软弱的人。他做一切事都是无心的。不要怪他。”
李圣泽绞痛不已,李师师不断地呼着气,望着青晴,青晴呜咽地蹲在她身旁,李师师将青晴与李圣泽的手搭在一起,又伸出手指向自己头上,石孝友替她将金簪拔下来,交给她,她又交给青晴,喘息地道:“圣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李圣泽已经说不出话来,眼泪奔流着。李师师道:“现在,现在,在我没断气之前,你们就成婚吧,先拜高堂。”见李圣泽不拜,她仿佛一口气喘不上来,眼睛忽然睁得好大望着天,石孝友道:“圣泽,你还想让她死不瞑目么?”
李圣泽拉着青晴,在她身前不断磕头,李师师才极其费力地转过眼睛,吐出三个字“拜。。。天。。。地。。。”李圣泽又拉着青晴拜天地。
她最后简直气息若无,嘤声道:“次仲?再吹一曲《凤凰台。。。》”。石孝友将箫拿到唇边,一曲悠婉凄绝的〈凤凰台上忆吹箫〉。
她闭着眼瞑瞑地听着,忽然就笑了,合上眼帘,放开手,头向里一倾。“母亲,母亲,我不答应你,你就如此对付我吗?母亲,母亲,为何对我如此绝情。”
第五十九章 便只合,长相聚
母亲自杀的结局,令李圣泽每一天都在心痛之中,但他的心痛却不表露,不再咆哮,不再发狂,倒也不是一种完全的颓废,而是出奇地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
就仿佛是安静的海,但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再掀起惊涛骇浪。石孝友虽然心痛,但毕竟他知道了,在李师师心中是有他的,他每天陪着李圣泽,觉得只有这样,对李师师的思念才会少一些。一日,石孝友道:“圣泽,既然你与青晴结拜为夫妻,就该选个好日子早点圆房。这也是她临终时最后的心愿。”
李圣泽无表情地道:“我知道,我明白她的意思。”石孝友虽是不解,但也不再问。
李圣泽道:“那就麻烦李大哥代为操办。我全听李大哥安排。”青晴也在一旁,石孝友笑道:“青姑娘可有什么意见?”青晴望着李圣泽,李圣泽也回过头来,目光温柔了许多,攥住她的手,青晴才觉得心安了一些。
后园里一片喜气,石孝友平生也是第一次操办此事,因为自己没结过婚,所以也就凭着自己看到听到的经验来,其中也夹杂着他的一些奇思妙想。
李圣泽吩咐道:“我们已经拜过天地,就可以省略这一项。”青晴收到许多贺礼,雨欣,雨荷,妙聚,秋画,就连果果也有。前面的周妈妈也送来许多。一堆礼物堆满了房间。她们都去看布置新房,是李圣泽原来的房间。
新郎与新娘是不可以见面的,青晴无事地走在虹桥上,从这头走向那头,然后在那边湖边徘徊良久,又到亭子里坐着。一群鱼儿都游过来,在水面上吐泡泡,无论怎样就是高兴不起来。李圣泽哪有心思结婚呢,他还沉浸在悲伤里。这么做不合适。
他心里定是难过,也许有她安慰他会好过许多。也许李师师的意图也就在于此,让他能安安心心地生活。波光里有她的影子,她的脸极其曼妙,在水纹里煽动着。
忽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娇笑道:“青姑娘,在这里顾影自怜么?”青晴笑着回头,是雨荷。雨荷的脸色潮红,滋润娇艳,如一朵盛放的牡丹。青晴笑着让坐,道:“你怎么有功夫来了?”
雨荷道:“早想跟你坐一坐,往常没时间,若是以后成了李夫人那就更没时间了。”青晴道:“看见李大哥了吗?他在干什么?”雨荷笑道:“还没过门就这么惦记着了,可让我们既羡慕又恨呢。”
青晴微笑道:“别说了。”虽然是微笑着,却有点想哭的冲动,心里极其压抑,忽然有一种冲喜的感觉,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是自己不爱他吗?眼泪却已经无声地流了出来。
雨荷柔声问道:“你怎么了?”青晴擦了把脸,叹了一口气,道:“姐姐,我感受不到他的爱?为什么要结婚?”
雨荷用绢子给她擦着泪,道:“他怎么会不爱你呢,这些年了,什么漂亮的人没有,柳因因不漂亮么,还是我们四个人都不漂亮?他都没有动心过,只对你,你怎么到这个地步了,还这么想呢。”
青晴沉了一口气,道:“我确实不该这么想,不知怎么一见到你,就想哭。”
雨荷笑道:“好啦,你可能是因为紧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本来我还要跟你说些事的,但现在还是不说了。”青晴抹泪笑道:“什么事?你说吧,不过有前提,好事说,坏事不许说。”
雨荷拉着他的手喜孜孜地道:“我也不知道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对你而言,我们以后见面不会象现在这样容易了。”
青晴紧拉着手,道:“你要搬出去了?”雨荷含笑点头,安慰地拍着她的手道:“是跟书舟一起搬出去。我不进他家门,他在外面给我买了房子。”
青晴喜道:“你们是正式在一起了,太好了,早该这样的。”
雨荷望着浮萍,长叹一声道:“我也是看了妙湘姐姐,才下的决心。她喜欢李大哥,冷延期却喜欢她,她在李大哥身边,心事却不要让他知道,其实我们之中谁不喜欢李大哥呢,只是被逼上这条路,也就算是跟李大哥无缘了,李大哥怎么会娶我们这样的女人呢。”
“妙湘姐姐直到冷延期没了一条手臂,才下决心跟他在一起,可是没了的手臂却再也长不回来了。我想人生也是那个样子,好的时候你下不了决心,往往坏了,才让你下决心。有些事既不能好,也只有往坏处发展,有多少能停留在原地呢。”
“书舟虽然太过斯文,有些软弱,但他对我却是真心的。我想也难再遇到象他那样的人了,有一个小院,与他厮守在一起,也算是有个归宿吧。”
“他虽然喜欢我,但他家里人是极其反对我们的,我们也只能在外面过过日子。也只盼着他不负我才好。”青晴道:“不会的,他对你一往情深,怎么会负你呢。”
雨荷凄然笑道:“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好啦,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怎么竟说起这么不吉利的话来,你们新婚在即啊。”青晴笑道:“我愿意听你说这些。”
新婚之夜,在大厅里摆的酒席,无非是园子里一众人等。李圣泽不停地喝酒,借酒销愁一样,程垓与石孝友都劝他少喝,却是谁也劝不住,一直喝到很晚才被人掺入洞房,洞房里是一片红的世界,红地毯,红幔帐,红喜字,红衣,红盖头,红蜡烛。
李圣泽走进去一阵眩晕,他坐在圆桌边,桌子上摆着一碟点心,两碗饺子,两个酒杯,一壶酒,李圣泽瞅着大红盖头的青晴,一身红衣,一双娇柔的玉手安静地相交在红裙之上。他盯视良久,却不去掀那盖头,又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