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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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麻麻数不清的海生附着物,期间还散落着许多的骷髅骨,大多数应该是这些犯人的,但还有一些可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什么时候,什么人留下的。此时正是天黑,在夜幕下,这一幕足以吓软最大胆的人的腿。
一些在海上有经验的官兵则望向远处,他们所担心的,最可怕的事情,终究没有逃掉。在墨色的海天交接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堵黑色的矮墙一样的东西,绵延不绝,根本望不到边,那是超这里飞奔而来的滔天巨浪。
严教头立刻去找刑律班的人,那些都是他的徒弟。但是人这时候自己开始四下乱跑了,很难找得到。
巨浪来的比想象的要快,不知何时,比城墙还高的浪头已经逼近,一般从来不会有这么高的浪的,然而今天的巨浪却是个例外。在岸边,有一些来不及跑掉,呆呆看着那水墙的人,会看到一生中所见最可怕的一幕:那黑色的水墙中,隐约有一对城门一样大的,放着黄光的,灯一样的东西。
陆越铭这时候仍然还在地牢里,他本来只想躺着,但不知怎么着,他决定挣扎着爬出牢门想看看外面的情况,正是这个反常的举动救了他的命,他只看见两个人疯了似的跑进来,然后一道水流冲过牢门,涌了进来。
要是他在监室中,肯定会困在里面游不出去,最后只有淹死,但现在他只是被浪冲到监狱里面,然后被反弹的水流正好冲到了地牢入口处。
他抓住身边挂火把的架子,强忍着睁开眼睛,然后游出地牢门口,再游出监狱上层,看来自己功力确实提高了,闭气时间可以这么长。
周围是漆黑的水下世界,他最害怕的便是这种景色,不过现在也得强着。他透过黑暗的水层,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巨大的船的残骸。那是太祖皇帝下令制作的大船,如今已经变成两截,沉在他身边,巨大的船身又把他的恐惧加重了许多……等等,在漆黑的海里,哪来的光让他看清楚的呢?
他身体转过来看后面,一看不要紧,只感觉浑身的筋,甚至毛细血管都打结了。他面前是一对黄色大灯,那每个灯有城门大,中间的间隔可以横着放下一座塔,那灯一窜一扭的逼近,慢慢的,灯后面的东西也可以看清了,是一只巨大的鲨鱼的头,那灯正是鲨鱼的眼睛。
那巨鲨逼得很近,他先是看到了鲨鱼的一口白牙,每个牙比他整个身子都大,然后鲨鱼头略微一低,眼睛仔细打量自己,鲨鱼这一个动作就掀起一股水流带的他乱窜,在被水流带动的时候,他分明看到那鲨鱼眼中无数个阴影,仿佛,或者真是,无数个人头。
这就是他能记得的一切,接下来,他便吓晕过去了。
山东沿海的齐家班是一个以唱戏为生的戏班,全班一共十多人,在当地各戏班中属于生意做得最大的一个,由于前些天的海啸,大多人都没心思听戏,这天在戏班住的大院里,班主齐巍正在和师弟任风坐着叹气。
齐巍沉默半晌说:“我觉得,咱们应该增加点人手。”
任风惊道:“现在都这样了,还要再添人手?咱这样养的起么?”
齐巍道:“越是这样越要添,钱不好赚就得多演,现在这样一天都不休息的演,大家都撑不住了。”
任风道:“但是上哪找能唱的啊?”
齐巍道:“能帮着干杂活就很有用了,再说一些龙套角儿不用多少唱功,是,念白要念好更费功夫,但龙套就一两句还是挺简单的话,咱就教他反复练就行了。而且安排给那些滑稽戏,那个就是给粗人看个热闹,唱的差点没事。”这齐巍虽然才三十岁出头,但当家本事很高明,自从去年接过亡父的戏班,一直都是打理的非常好。所以他这么一说,任风也开始同意了。
这时外面一个来敲门,是戏班子的小敏,他一进来就说:“齐大哥,外面有挖墙的。”
挖墙的是当地的术语,指那些晚上偷挖开别人墙角,进入偷窃的人。三人都到了墙边,齐巍把耳朵贴墙上听一听,小声道:“能用这手段,人肯定不多,不用让大家起来了,师弟,咱们上。”
于是齐巍和任风两人一齐飞身上墙,探头,瞅准墙外的人影,翻过去跳下,当时踩倒了两个贼。剩下三个拿出短刀要上来拼命,齐巍一摆手拍在第一个的脸上,那人当时就昏了过去,另一个刚犹豫一下,就感觉一顾风过来,身体飞出一丈远,那是任风飞脚踹的。
第三个人反应还快,转身就跑,齐巍和任风两步就追上去,由于这些天心情烦闷,正好找人发泄一下,于是这两人没有上去把贼扑倒擒住,而是拍一下那贼脑袋道:“快点跑。”
那贼更是发了狂一样的跑,两人则始终在他身后一尺远的地方,不时拍拍贼脑袋,讽刺他两句。这贼是新来山东沿海一带,他不知道,齐家班这两位武功在当地算是数一数二的,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角色。
最后贼被两人赶到了海边,他把脚趟到海里,转过身大喊:“你们再追,我跳海了啊。”
两人停了下来,齐巍对着任风笑道:“师弟,他说他要跳海,他要不跳怎么办?”
任风也笑道:“那咱就把他推下去吧。”
齐巍故意大声道:“还得绑住手,再绑块石头。”
那贼又往海里走了两步,哭喊道:“我要死了,你们也得吃人命官司。”
任风道:“刚遭过灾,你这样的贼多了去了,弄死两个,官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贼绝望的弯下腰,没想到手却碰到一个东西,一看,立刻吓得坐水里,原来是一具浮尸,男的,仰面朝天,身上只穿了一件裤头。
两人看到那贼不知怎么就坐了下来,便走过去看了个清楚。齐巍对着那浮尸叹道:“也是个可怜人,咱给他埋了吧。”于是两人开始挽起裤腿准备下海。
两人刚趟进水里,就听见那贼杀猪一样的狂叫起来,仔细一看,那浮尸居然伸出两只手抓住了那个贼,死死的拽住不放。
两人惊呆了片刻,仔细一听,那浮尸嘴里也发着声音,内容和贼一样,是喊救命。按理说诈了尸的僵尸是不会这么喊的,所以这应该是一个没有死掉的人。想到这个,两人走上前去给那人的手扳开,哪想这一扳,竟然没扳动,两人掐着那人双手的筋脉,用足了力才给那人的双手打开了。手刚一打开,那人便又晕了过去。
齐巍捏一捏那人的一只手,道:“这是劲,这人是个高手。”
任风捏着那人的另一只手,手还在微微颤动,大拇指上的玉板指反着光。他打量着这只手,小声道:“或许诈尸的摸起来就像内功深厚也说不定。”
。。。
第5章 栖身齐家班
接近凌晨时分,在齐家班的戏棚上,这些人已经演出了一个晚上,人此时不是很多了,于是唱功很好,主唱了一个晚上的角色都下去休息,这时候主要是一些唱功不好的龙套,在演一些搞笑的歪剧。反正这样的剧目,也没太有人注意唱功。
这时候的台上,虞姬正拿着剑,对霸王唱白道:“大王,臣妾不想死啊。”
霸王白道:“爱妃,汉军有十万人马啊。”
虞姬道:“大王,十万人臣妾应付得来。”
霸王道:“十万人,那还有马哩。”
虞姬立刻挥剑自刎。
台下一阵哄笑,坐在下面的一位少女笑骂道:“他娘的,这一帮下流胚子。”那少女十七岁左右,长相很清秀,但是长衫下却穿着江湖人的紧身短打,左脸上纹着一条黑龙的图案,身边还放着一杆一人多高的蛇矛。
她右边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年纪同她相仿,但气质却完全相反,那少年笑道:“这剧是有粗俗的地方,不过这含义很深,写本子的人很不简单。”
而他左边的一个人30多岁,同样文人打扮的人问道:“这俗剧也有什么含义?在何处呢?”
那少年道:“就说刚才楚汉对峙,刘邦那段'休道我不顾我翁太无德,我杀人没你这英雄多',说话未免难听,不过实在,怎么说,太毒了。”
那脸上纹龙的少女抢着道:“是不是那个'我便是收了我媳盗了我嫂娶了我姐……什么他们也都来拜我'那段?”
那少年无奈道:“就这种段子你记得清,前面一句是什么?”
左边那人提醒道:“但让那乱世人做了太平犬。”
少年道:“正是,太毒了,这句是你写的吧,齐班主。”原来左边那人正是齐巍,在不上台的时候,他一向喜欢打扮成听戏的人,来观察舞台效果以及观众的反应。
齐巍一笑道:“想不到被小兄弟认出来了,不过我得说清楚,后两句'待百姓安得温饱年,茶饭后再唱你这魔君的歌'这两句不是我写的,是那位'虞姬'编的。”
少年看了一眼台上,戏台已经开始换下一出了,于是转头道:“你们班能人真多,应该是平时没少受你影响了。”
齐巍道:“这可不能算我的功劳,那人是我新找没几天的。”
那个扮演虞姬的,正是齐巍和任风从海上救回来的陆越铭。
陆越铭在台下洗掉满脸的油彩,身体大病初愈,沾上凉水让他很不舒服。他对旁边的任风道:“我这演得是不是很差啊。”
任风在一旁道:“你主要是刚开始演,放不开,还有嗓子还是不好,你现在自己也能走了,明天我和师兄去陪你再看一下大夫吧。”
陆越铭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任风道:“明天我俩得去收账,正好顺路。”
陆越铭在戏班卧病的时候,请的是城西的李大夫上门来看的,今天他们也是去到李大夫的医馆,李大夫给陆越铭把过脉以后道:“身子已经恢复差不多了,这两天还是别太累着,以前的事还是想不起来么?”
陆越铭略带心虚的说:“想不起来。”
李大夫摇摇头,叹道:“这么多天了还是想不起来,那就没希望了,你就当你是从海边生下来的吧。”
任风忍不住道:“可是他怎么以前读的书认的字,还有一大堆学问上的都记得呢?”
陆越铭心里一惊,大夫道:“吓忘魂了就是这样,一些东西能记得,一些东西记不得,有时候都挺相近的事儿,能记得一个,就是记不得另一个,这太正常了。”
陆越铭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开始清醒的两天确实什么都忘了,包括他的名字,正是两人看他的板指才猜出他名字的。但是后来心神渐渐稳定,他已经想起了一切,只是一是他的经历事关朝廷机密,提及了恐怕是个大麻烦。二是在那个毫无人性的地方,作过那残忍的帮凶,作过人世间存在的地狱里的小鬼,这个经历还是不提为好。所以他也一直装作失忆,也方便不用编自己以前的故事了。
大夫叹道:“也不知道是海里的什么邪东西给吓的,那实在是太邪了,十天有了两次大海啸,准是什么东西在海里闹的。”
陆越铭惊道:“两次?”任风告诉他,在他卧病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海啸。他心里清楚,看来是给自己下药的那个,也活过了这次海啸,有了自己的试验效果,于是自己也吃了鬼参。
但愿从此以后,和那人永无瓜葛才好。
看罢大夫,已经是中午了,三人于是去了顺路的饭馆。在席间,他们谈到了最近街边听到的一些传闻。
任风道:“我听说最近沈家二小姐开始爱在咱这里转悠了。”沈家是沿海地区势力非常大的一个家族,家势异常雄厚,而且黑白两道都非常吃得开。
陆越铭道:“我听说这个沈家二小姐名头很大,说她仗义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