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帘(十二生肖系列之龙)-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层云的传统纹饰,通常经过两层抽象的过程。第一层是形貌本身的抽象。这是『夜晚』。」
乌黑一片。
「这是『长发』。」
乌黑一片。
「这是『煤』。」
乌黑一片。
「这是『炭』。」
乌黑一——「等、等一下」
「你想问差别在哪里?」
「我可不可以……」盯著博物馆里一件都没有的织品:「拿起来仔细看一下?」
「请。」
黑里交织各种高彩度低明度的颜色,同时又加深了混成的黑,这是夜晚;平直细长排列整齐的丝状随著布料转折发出缎光,是层云族青年的黑色长发;黑沉沉光泽黯淡,不规则的小块状织法,原来煤纹是这样啊……
「咦、这、这是……这是炭?」
从圆的中心向外辐射,米字状的织纹。
「炭……」伸手比划:「不都是一支直直长长、如果品质好还会很硬?这个还比较像……嗯,汐族或藻族的,菊花纹!」
什么一支直直长长硬硬,「这是炭的横切面。」
「啊,原来如此。」
轻轻捧起布料:「东西在夜晚和白天其实没有任何差别,但是人眼看来不同,从而在心里产生迷惑恐惧。这一点跟『疑心』有同样的性质,所以这个纹样的意义,就是『疑心』。」
诠释方法还真曲折,完整地在笔记上记下。
「层云族人未成年的时候头发是剪短的,不替照顾自己的长辈增添麻烦;成年礼後自己为自己负责,就有权利把头发留长。因此,这个纹样的意义,就是『成年』。」
望向对方的长发,符希出神点头。层云族所有的亲戚只分「长辈」或「晚辈」,平辈则是全部称作「金兰」。孩童通常由生母或生父——如果能确定的话——中生活比较优裕的一方养育,监护人也仍只是「长辈」,没有特化成为更亲近的称谓关系。要是监护人过世,很自然地会依照研究者们还不清楚明白的机制轮到另一位「长辈」接手负责——
「那意义为什么不是『负责』?」
「——」轻轻咳了一声:「嗯,长发跟成年还有其他的关联。」
「什么关联?」
「……煤是天然的能量来源,炭是人造的能量来源,所以煤纹表示「天生的才华」,炭纹表示「後天的努力」。嗯,我们看下一个颜色。」
放在方才四匹布的右边,黑色的不规则块状和辐射米字形。
「这不是……煤纹和炭纹?!」
细细揭起递送到他眼前:「你仔细看。」
左右来回,比较了超过十分钟,符希抬头:「能不能……借我,带回博物馆去用显微镜看?」
毫不犹豫还带著一丝恚怒。「不能。」
又比较了十分钟:「那……以後我把显微镜……搬到山上来看?」
「……这倒可以。」
符希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气。当终於看出右边的布料十支黑纱中会埋著一支红纱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这是『燃煤纹』和『燃炭纹』。虽然和单纯的『煤』与『炭』差别细微,涵意却有很大的不同……」轻轻一顿:「燃煤纹表示『三见锺情』,燃炭纹则是『日久生情』——」
符希决定明天一定要把显微镜搬上来。
不太早起来赶上了打卡,忍不住先把昨晚的纪录又看了一回。白天不知怎就过了,匆匆把显微镜搬上车固定好,远路也不知怎么地就到了。
仍然穿著「掩」遮住了领口,他脸上没一丝表情,说。「已经有一天可以练习,把怀衣穿好,然後叫我进来检查看看。」
衣服又不准我带走,哪里来的一整天可以练习啊……要不是他把衣服按照顺序排得整齐,说不定连里外层次都会穿反。」
噫,「一次就能学到这个程度,你还挺有天分的。」
「不是煤纹是炭纹,我每天都复习自己的笔记很多次,那天脱下来的时候,每一层我都作了详细的纪录呢!」
背转身去。「我是指跟刚学著装的幼童比。」
「我——好吧,那你就把我当成未成年的幼童什么都不懂,仔细地教我!」
「……」平复之後方才开始著手调整,「怀衣和心情密切相关,拉这两条带子的时候要心平气和,否则施力不一,两襟就不会对称……」
「你也没有拉平啊,我拉得还比较平——」
「……哼。」低头下望,只看到他的黑色长发:「下裳『跋』的九个摺虽然下缘分开,但是顶端要叠在一起,容易行走,也会比较,好看……你显然未曾使用固定绳和固定夹,所以每层领口不能适当地显露出来……」
固定绳和固定夹都会拆下,我从完成後再脱衣反推回去实在是学不到的不能再教一次,固定的方法?」
「……」
「拜托你,只看一次我真的学不会——」
终於说,「你把最外面的『章』脱下来,留第二层『显』。」伸手系结,「然後穿上『章』,固定好後从袖口把固定『显』的绳结拉开抽出来……你自己试试看……不是这样……不对,你打的这个结太牢,不可能在看不到的情况下保持上层平整而打开……下对……」
方向相反太难学了,「你能不能在你身上打一次给我看?」
「……」
看他直直站著毫无反应,符希小心问,
「不可以吗?」
「……可以。」
又是背转过身,除下长褂「掩」和最外层「章」,好见外啊,就是不让我看现在是左衽还是右衽就是了……两层衣料落在地上,符希抢上几步站在背後,隔著右肩低头看他固定绳的打法——
「你干什么!」
被一个肘锤敲中胸腹,符希捣着跪在地上答不出话来——到底是谁说,层云族不喜欢武力、层云族非常文雅的啊……这就叫做尽信书不如无书吧,田治博士……我……我被我害死了……我……
「我只是想看清楚一点啊……」
「……对不起。」
被他搀起来,仍然捣着被敲中的地方,「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早在民族学导论就开宗明义地说过了,实际观察比文献更重要,「你看起来总是那么优雅的样子,我从没想过你会出手打人……」
「对不起。」
对了,「层云族也会用暴力解决问题吗?」
「……有的时候。」
凑上去问:「什么时候?」
「……」忽然再度端坐起来,「使用暴力是我的错,与层云族无涉。总之,整齐的领口是很重要的,才能够正确地解读,」
符希连忙掏出笔记簿抄下,「解读?」
「从领口可以看到每一层的纹样,连缀起来表达一件事情。」
好复杂,「什么样的事情?」
「一般通常只是谈谈季节天气,这方面的纹样最多,通常也被认为最能显现品味和教养。但是,如果遇上生命中的大事……也会说些其他的事情。」
匆匆速记:「怎么说显现品味教养?」
「最基本的就是不要把不同季节的景物穿在一起……但是如果文采很高,也有成功的例外。比如说,隆冬穿著雪花冰晶的『章』,但里面是春天的繁花,就是表现『困境中的希望』。」
好深奥啊……记下这点,符希抬头,下禁朝绢的领口望去——可是大多数纹样都没学过,不晓得是什么含意——「所以说,煤纹和炭纹主要是用在工作服喽?」
「……你很聪明。」
符希总觉得他没有称赞的意思。
今天应该处理「热带雨林联展」民族学部份的筹备事项,可是符希怎样也定不下来,还是翻出昨天的纪录看了又看。到下午发现已经复习了太多次,乾脆把全部带有「层云」关键字的资料,无论发表过的文献还是学者的私人手记,统统调出来重新读过。
「『成人房』房门必然挂著织帘,共分五种:蓝色鳞状纹、红色叶形纹、白色锐角锯齿纹、黑色S形贯穿六角纹、黄色弯角状纹,含意不明。因为层云族没有姓氏观念,猜测具有代替氏族的效果,」……青白朱玄黄,那就是和五行有关喽?偏偏缺乏方位的关联,五色的数目又不平衡……
「已知红色最多(28%),蓝色次之(23%),然後是黄色(21%)、黑色(19%),白色最少(9%)。关於织帘的访谈都缺乏具体的答案。可以归纳出来的结果只有男性不挂红帘、女性不挂蓝帘,尤其值得注意的,在所有的调查中,白帘从未呈现『转帘』状态,亦没有性活动……」整个氏族都没有性生活?!叫我怎么相信这个假说呀——
留上了心,今天仔细看了,绢的成人房门,挂的是白色。
「你在那里干什么。」
听他声音严峻地出现在背后,符希连忙转过来。「没有,不要误会,我不是又打你帘子的主意,我是想……我是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摊开手绘记录着青帘纹样的文献送上,明明是好声好气请教,却看他反应出乎意料地激烈。挥手打翻了端着文献的双掌,气得双颊都通红了:
「你……你问我这种东西……」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不知道才问的……」看他双肩起伏终于慢慢平复,怎么会气到这个程度呢,看研究者们的访谈,顶多是笑笑不回答啊——「这是……不能问的东西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不能问的。」
啊?那你又生那么大的气?
指向自己挂着的帘子:「我的选择是……」闭上眼睛正了正色,「白虎。」
白虎!所以这个是青龙喽——呃,想起他刚刚对青帘的反应,翻了一页换到红色的图样:「所以这是朱雀……的羽毛?」
微微点头,「嗯,凤和凰。」
「那么这是玄武的龟壳和蛇身,这是……」
仍然闭著双眼看也不看:「麒麟的角。」
白虎的爪牙和斑纹,青龙鳞,原来是这样啊……「那它们的引申义是什么?」
终於睁开双眼瞟过来。「我不要告诉你。」
逻辑上推论起来,「我可以问,你可以不答……就是了?」
「对。」
想到自己没有一天不惹研究对象生气,不禁沮丧。拿什么让他高兴一点好——「……啊!昨天我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