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原-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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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隆正光遥望着昆山的方向,呼唤着父老乡亲;他看见近处红墙高楼下的无数贫民营,听到里面的婴儿在母亲怀里因病饿而长声啼哭,奶奶为孙子缝补破衣破裤,拉黄包车的人为了活命磨破肩头。霎时,乌云笼罩;狂风四起。天,突然下起大雨,在雷雨中穷人的房子都浸泡在泥水塘里。这惨不忍睹的景象使他泪如雨下。隆正光大声呼叫:“暴风雨!你和着闪电雷鸣要来得快些、猛些,把这个污浊的世界洗刷干净。黎明!我们什么时候把你盼来?祖国啊,何时才能显露出您美丽的英姿?”回答他连声的问却是愈来愈疯狂的雷声暴雨,周围的一切仍旧笼罩在黑暗中……星期六的下午,舒颖玲在教室聚精会神地写《当今大学生的理想》一文。室外清脆的脚步声传来,哲学系的粟薇大叫一声:“颖玲,还瞎忙啥?走,我们去玩玩。”“不行,《晚报》催我的稿件正急呢!”“《晚报》?晚报晚上才要。走,到外边放松呀!”二人走进蓊蓊郁郁、树木荫翳的密林里,啊!真是个好玩的地方!鸟儿喳喳叫,又不住地在林中疾飞;笔直的大道铺在脚下,稍抬头就可见到前面大树下侧身站着的人。昏暗的光线让人辨不清是谁,二人仍然往前走;这时,站着的人转过脸来,颖玲一眼就认出来。顿时,心中有数了。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拟定的程序流淌着。这时应是粟薇喊人的时候:“莫荣,你在林子里玩啦?颖玲可忙呀!是我把她拉出来到外边散步。”莫荣把嘴里的烟圈吐了,上前亲切地问候:“舒小姐,你好!啊?穿的这套衣服挺不错呀!上装是大白翻领下一双飘带的漂亮衬衫,胸前绣的牵牛花儿更是韵味无穷……”“别说。我的衣服好不好与你何干?”舒颖玲先给莫荣来了个过不去。粟薇陪着笑:“他是好意。说你的衣服白,花儿鲜,脸儿红,是夸你呀!”“粟薇,你知道我是个压不垮、夸不大、长不肥的谷麻雀,不大接受夸奖。”粟薇即刻拉入正题:“是。别说那些节外生枝的话,今天你们有幸相逢是天赐良机,自从相识以来情投意合,理想爱好相同,奋斗目标一致。都快毕业了,确定之后就结婚,再后或经商或做官,或去日本或到美国?舒小姐,怎么样?”舒颖玲佯装不知。粟薇又说:“莫荣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哲学系与文学系是相近的两个系,今后在事业上的联系与帮助会很多的。莫荣这人不错,遇机若失,将赍终身;你不要痴迷隆正光。舒小姐,别犹豫,你就同意了吧?” “什么知道?啥叫不错?你说的不外乎是他家有人是南京国民政府的大官而已!值得炫耀吗?”莫荣那双野狼般的眼睛死盯住颖玲:“舒小姐,刚才的话你听得清楚,同学的提醒是多么宝贵!你确实不知我的情况。我父亲在蒋介石手下做事深受重用,与军统的戴笠、中统的陈立夫往来密切。我要做的事做则即成,只有想不到,没有办不到。”粟薇偷看着颖玲的脸色,她却没有任何倾听的表情。“颖玲,你是‘校花’为同学们所敬重,当然也为我所追求。我求不到的事堪称没有。你们的文学巨匠鲁迅说‘朝花夕拾’,我姓莫的可等不得,要‘朝花朝摘’呀!哈哈,听说你家在上海有公馆,估计是不大的。我叫你的公馆今天倒明天倾,它是不敢违拗呀?”“呸!”颖玲愤怒地还击:“无耻!我‘舒氏公馆’是倾是倒那就随你的便吧!”“舒小姐,我家钱财多少?势力如何?你睁大眼睛看看,清醒头脑想想。若你要荣华富贵不需动手、动口,点头即成。我感谢几年的大学生活为我俩比翼双飞铺设出锦绣前程!千载难逢呀!”莫荣就地转了一圈,忘情地称许:“舒小姐,我的话当否,请指教。”颖玲毫不惊诧地问:“你还有什么话就讲啦?”莫荣再次进言:“何须多说呢!你现在看上隆正光为的是啥?他除了在学校开方程、回家挖经纬线还有什么用?警察和囚犯、猫和老鼠是一对冤家,又怎能走到一快儿呢?舒小姐,你为什么连穷汉和富翁都分不清啦?同学们有句名言说他的小眼睛是女人永远的痛。同济大学有女如云,哪个女生瞧得起他的臭模样呀?小姐,你是‘校花’切不可鲜花插在牛粪上呀!”舒颖玲的双目射出箭光,狠狠瞪着莫荣:“什么叫‘鲜花插在牛粪上’?谁是鲜花,谁是牛粪?按照你的混账逻辑是难以解释的。我告诉你,你厚颜无耻、痴心妄想,才是不折不扣的牛粪。我也转告你,女生们有句名言是‘单相思的人终是水中捞月’。”说毕,她气愤地往回走,粟薇跑前来拉她,不住地劝解:“颖玲,是我的不对,我向你赔礼道歉啦!”可是颖玲毫不理会,连头也不回。
在宽敞的林荫道上粟薇跑到颖玲前面挡住问:“舒小姐,不要耍小脾气,选择朋友是人生的终身大事,莫荣这人是难得的,千万不可错过良机,就答应了吧?”“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愿做他的情妇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莫荣在后跛瘸着脚,大声地喊:“舒小姐——等着,我还有话对你说呢。”可是舒颖玲仍旧连头也不回。莫粟二人对舒颖玲的暗算遭到挫败后,莫荣时时以酒解忧。粟薇见莫荣连声哀叹又不住地捶胸顿足,恐怕被他毒打,便不断地对他劝酒。数巡之后莫荣反而狂笑胡言,抓住粟薇的手喋喋不休:“‘校花’,你嫁给莫少爷是坠入福地,做我的长夫人更尊荣显贵。我家住南京,国民政府内的官爵任你选择;我家的钱财任你挥霍;金银珠宝玛瑙翡翠任你佩戴……哈哈……‘校花’我的夫人啦!你说是吗?”粟薇连声应诺“是。”莫荣胜似大醉,仍语无伦次夸耀:“‘校花’,你嫁到金陵将被尊称为皇后、皇太后。昨晚我为思念你,浓情壮怀,夜不能寐,翻身下床,挥笔而就《金陵赋》 ,现吟诵予你。”
自长江以波涛,吾思美色而崛起。登紫金山以观云海,嬉日
月而共娱情。见朝露以迎霞光,揽霪雨而下龙廷。傲立中流以华
冠, 将富贵与荣耀齐升。扬感悟于寰宇, 翱翔玉龙与金凤。搂
“校花”于怀抱,享人间之逸豫。俯娇艳而喜双眉,胜嫦蛾之惊
笑。仰春风之和睦,听百鸟之歌鸣!
佳矣,美矣!“校花”吾愿爱你而天荒地老,乐鸳鸯共枕于永
恒!
同济大学学生会公布栏贴出一分《通知》:
为了丰富学校文娱生活,增进同学们身心健康的发展。我部
决定本周末在学校大礼堂举行舞会。
请老师和同学们届时光临!
学生会文娱部
周末的夜晚大礼堂各色彩灯交相辉映,悦耳的舞曲令人心醉,老师和同学们频频起舞。“颖玲,我今晚要看《牛顿的故事》只能陪你跳一曲。”隆正光对舒颖玲的话几乎是乞求。“不行,最少也需跳两曲。”“行,就依你的。”隆正光跳完就离开舞会。 瞬时,慢三柔步的舞曲低平缓缓地弥漫在舞厅上空,颖玲还在迷恋正光的身影,一位男士走到面前伸手邀请她,颖玲毫不迟疑地跳起来。“颖玲,你好!我叫葛一南,也算数学系的高才生,很早就认识你。你是学校德才兼备品貌出众的人物,如果在数学系读书,我俩一定是比翼双飞的英才;若现在还有兴趣,我当尽力相助。”“谢谢!”葛一南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颖玲红润的脸,她早就扭过头,对那滔滔不绝的话漠然置之。“舒小姐,我是无锡人,父亲做官,哥嫂经商;家中良田千顷,金银无数。现在训导处谋有要职,近来我想去剑桥大学数学系继续深造……舒小姐,同学们冠以你‘校花’之名可谓名副其实。” “不!他们的称呼各怀其意。孟子曰:‘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1) 所以我从不接受这个名讳,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对我的侮辱,我曾在老师和同学们中间制止过。”“啥话?‘校花’有何不好?人见人爱,备受尊敬。为了出名把我叫拿破仑、希特勒都行,他们比白痴、瘟猪强多啦!二战后在欧洲大掀‘比美’、‘选美’风潮,若你参加定摘桂冠。你‘校花’的出现是同济大学的光荣,为什么反而自暴自弃呢?”“人各有志。有的人爱权势,有的人爱金钱,有的人爱知识,徐霞客爱游览名山大川。在这些人的眼里从来都没看重什么‘校花’。那么‘校花’的价值又算什么?”乐曲戛然而止,场上的舞伴各散西东。颖玲有意识地避开葛一南,坐入女生中间的座位。葛一南在昏暗灯光下偷视着颖玲的表情:她先是扭头侧看,后又埋下了头,左手按在膝盖上,右手一呀二地拍着。葛一南是多么想颖玲抬起头来瞧他一眼哟!快步舞曲开始了,葛一南听到第一个音符就走到颖玲面前又伸手邀请跳舞。颖玲垂下头把双手背在后边纹丝不动。葛一南惟恐舒颖玲不曾知道盛情相邀,便叫出:“舒小姐,请跳一曲!”这几个字音全都贯入她的耳朵,可还是不动。“来吧!请再跳一曲!”旁边的同学都等急了,一个女生上前拉起她推近葛一南。快步舞曲动作大,速度快,别说对话就是呼吸都要快点,传情交谈更困难。“舒小姐,我们全家邀请你无锡一游!” 颖玲没有回答。“下周末我请你看电影!”没有回音。“若有兴趣我邀请你划船、游泳或逛公园。”仍旧没有反响。尽管葛一南娓娓而谈,舒颖玲仍然一声不吭。她内心诅咒着:时间过得太慢,舞会为何不立刻结束呀?葛一南却再三追问:“舒小姐,你究竟喜欢什么呢?“你说那些我都不喜欢,我喜欢同隆正光在一块儿读书、研究学问。”“说的啥?隆正光是谁?在我们学校吗?是个什么样的人?男人还是女士?”这一连串的问话使她还未来得及回答,乐曲又停止了,欲张满弓的弦断了,葛一南眼望她粉红羞涩的脸显得十分颓败。舒颖玲甩开双手,立刻跑出大礼堂,很快消失在校园内黑洞洞的林荫道上。这一夜,葛一南深深地冥思着她的英姿笑貌。
注解(1) 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语出孟子《离娄》。其意是:有意料不到的赞扬,也有过于苛求的诋毁。
夜幕降临下的上海杨浦音乐大厅嘉宾高坐。舒昌华不住地寒喧致意,礼仪小姐轮流陪着客人跳舞,大堂上的音乐和女士们的演唱嘎然而止,前台的正中传出一个响亮的声音:“朋友们:在今天的宴会上盛某万分感谢各位莅临,翌日当竭股肱之力以报之。现请舒昌华先生代表来宾致词。”
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是杨浦东街“益堂商号”致喜之期,上海滩又添异彩,
这是莫大的喜悦。“益堂商号”在商贸贾旅中与我们共谋发展而
不胜荣幸。诸位贵宾光临,华堂生辉,我代表盛先生表示最诚
挚的敬意。恭祝,舞会好!
在热烈的掌声中舒昌华见到一位女士,迎上前握手:“房小姐,你好!”房小姐甜甜地叫出:“少爷,你好!”房琳笑容可掬,激情昂扬,立即向舒少爷送来一份独特的情意。
第十六章 心灵的呼唤
上海“舒氏公馆”里舒昌华不停地抽烟,很不高兴地问:“来瑛,你见到颖玲为啥不管教?”“都像你,整天在外跑就是不管她,外边的人还说颖玲没家教,多丢脸。”昌华又说:“如今的年轻人对爱情一会儿说得天花乱坠难分难舍,一会儿又像化学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