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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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行婚礼这能算两全其美的事吗?”乔芙蓉赞同着:“敢作敢为,何惧之有?”卢明桢怂恿道:“对。”姜超琼喜笑颜开:“俞岚,就决定了吧?舒俞堂,你是203旅的连长管得了兵,管不了我们的婚礼!”“这事要管,我是对家族负责。婚礼能不能办,我常在外带兵打仗难道不知时局吗?19路军全军将士守卫上海,日寇向我阵地发动三次猛攻,皆被击溃。其后日军酝酿更大规模的进攻:将航空母舰、巡洋舰、驱逐舰增加到25艘,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增加上万人,一批批轰炸机和战斗机从航空母舰上起飞,向19路军阵地蜂拥扑来,仍遭到他们猛烈抵抗。日军一边继续增兵,一边狂轰烂炸。19路军蔡廷锴军长在阵地上号召全军将士正当防卫,是吾天职;尺土寸草,不能放弃。为救国保种而抵抗,虽仅存一人一弹,绝不后退。”“这些,我们都知道。”“你们知道啥?19路军翁照垣旅第八连连长赵金声率领全连,于火车站北边阻击三千日军在铁甲车掩护下的进攻,经过一天多激战我方官兵死伤过半。上海义勇军大刀队十分威武,奉命上阵援助,同八连并肩战斗,与日军展开巷战,只听得‘杀、杀、杀’的喊声,把日军杀得尸横遍野。这些你们又知道吗?你们为何不去支援19路军?为何不去参加抗战?”
“别吵了。”舒俞岚大声地制止:“办不办还有我呀!全家人不是正在寻找两全其美的办法吗?昌华、来瑛对颖玲应严加管教,你们当父母的不能让她桀骜不驯。”“哥,颖玲并非桀骜不驯,她做的事、说的话就是与众不同,甚至被有些人不理解。你们要举行婚礼她是绝不会同意的。颖玲没长红头发,没长白獠牙,那么她的话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呢?因为是对的。”姜超琼更是气愤地反问:“俞堂,你为何替颖玲辩护,她不让举行婚礼就是对的吗?虽然国家的苦难长,还要不断地奋战,但我与俞岚的婚礼怎么会影响抗战呢?”舒俞岚气愤地说:“荒唐!爷爷的事还要孙女说了算?超琼,我们借用法租界举行婚礼这就算两全其美吧?”“不行,绝对不行。”舒俞堂又切断了他们的话:“当前,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抗战,别无选择;更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你们要举行婚礼,我就对舒颖玲说坚决地阻止你们。哥哥、三嫂,终究要后悔的……灾难呀……等着吧!”
客厅里在一片吵闹声后接着是静谧,有时又是静谧与吵闹交替进行。人们的惊愕甚至泣不成声都是对枪声和大炮声的惧怕。舒俞岚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全家,右手向超琼伸去,姜超琼立即用双手捂住。俞岚的脸上异常威严,矮壮的身躯似乎长高了许多,目光倨傲,藐视一切。他以洪亮的声音说:“办!要办,一切从简。对外不请客,不张扬,对内就自己人参加,举行一个简单的婚礼和舞会。不过,法租界也不是一块安全的绿洲,我要亲自去见乔埃先生。”说着就往外走。“不行。”舒俞堂蓦地站起来伸开双臂拦住他,两眼射出愤怒的利箭,过了许久滚出泪珠沉痛地说:“哥,国破家亡山河垂泪,中华民族危在旦夕,你们该举行婚礼吗?若执意要办,就先从我身上开刀。”“俞堂,我说的话难道不算数?家族中的人也敢更改?我不怕流血,也不怕从戎,甚至把生死置之度外。超琼来到舒家是对终身的寄托,不举行婚礼对不起她一片钟情!”“那么,你俩对得起惨遭杀害的人民、山河破碎的国家、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吗?这是人头落地。你们举行婚礼不仅要遭到亿万人民的唾骂,而且会受到历史的审判,对舒氏家族更是贻害无穷!” 俞堂说后愤愤地离开了公馆。
俞岚望着俞堂的背影苦摇着头,转身问:“明桢,给超琼送什么礼物呀?”“三妹的衣物应该你买为何反问起我来了呢?难道只有你舒老爷疼爱三妹,她的大姐就不疼爱她吗?哈哈,我早就托人在香港为三妹买了红底黄花小蝴蝶翻飞的双门襟旗袍。“嘿嘿!还有吗?”“还有两样。就是插在发髻上的金光四溅的宝石花和一双粉红色皮鞋。这是我为三妹从头上、身上到脚下送的婚礼!”“想得真周到。”俞岚回过头来看见超琼处女般的羞涩表露在红润的脸上,心中流着一股比蜜糖还甜的汁液。
在公馆的园子里,乔芙蓉微笑着问:“老爷,可知有关你续三妹的众说纷纭吗?”俞岚世故地左右环视,慢吞吞地回答:“疾风知劲草,患难识真心。对那些风言风语我比你听得多。他们不懂得情有独钟,征服世界的武器不是强权、不是屠刀而是‘爱’!时至今日许多人对这话难于理解。我娶超琼非淫乱之心,有望舒氏子孙兴盛,烟火递续。”“那么,你们的婚礼呢?”“面对颖玲坚决反对的态度,超琼哭了。”
俞岚走进房间,端上茶喝了一口便说:“好香啦!”“哈哈哈,老爷!走进你二姨太的房间岂止茶香?你与三妹两夜之后就该来我这儿,不仅有茶香、花香、而且还有情香!”乔芙蓉边说边从俞岚的身上摸出一大叠法币放进衣袋。“芙蓉,国难当头、工厂危机、哪有那些闲情逸致啊?”“什么话?不喜欢她啦?没拜天地的女人进公馆叫‘野花’。从今晚起住在我这儿包你开心。芙蓉花正开得艳丽,等待你来品尝。”俞岚又呷了一口茶。乔芙蓉抚摸他裤子下面厚实挺直的尤物,有充满情动的魅力,猛扭过身吻着他的嘴,一阵快意的浪潮袭来。俞岚和着乔芙蓉的微笑,紧紧贴住她的脸,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胸部,另只手插入她的下端,一次次把她带进欢乐的顶峰。“岚,我多想你在此也度‘蜜月’哟!芙蓉花的盛开是那妙龄靓女所无法比拟,你会在花儿的芬芳里坠入迷雾的深渊。老爷!开心吗?说呀?”“谈啥开心啊?”岚苦着脸霍地站起来,为难地回答:“‘华沪纺织厂’近来濒危使我坐立不安,工人离厂、机器停产,还有棉纱、布匹、染料等一大堆问题搞得我焦头烂额。当今我考虑的是家族,想得更多的是产业,而不是你认为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事。”乔芙蓉仍不以为然,“哈哈”地笑着继续对俞岚撒娇。
夜幕降临下的黄浦江远近一片昏黄,秋风飒飒,黄叶飘零。
新房内超琼哭泣:“岚,是疯狂的野兽和动荡的时局毁了我俩的婚礼!”“琼,世界是人民的,野兽不会有好下场,只要翻开历史就会知道。今天我们应把爱切换到抗日救国的斗争中去,君子之善善也长。”超琼听得很生气,看见俞岚的脸上退尽了威严,失散了微笑,浓眉也没精打采。舒俞岚走上前从窗户望着如弓的弯月和远近稀疏的灯光,再从那些亮灯之间远眺,就是他萦挂心怀的纱厂了。
“华沪纺织厂”座落在黄浦江以北、苏州河以东交叉的长治路西段。这个厂是舒俞岚的前辈历尽数十年苦心经营后留下的家业,它属下有五个纺纱厂和一个织布印染厂。一辆小车沿江急驶,昌华坐在后排望着俞岚的背影问:“爸,我们能否给纱厂注入一点资金,使它复活?二妈说她对纱厂有起死回生之术,何不叫她来掌管?”“昌华!你二妈的话是针对我的,这话有情绪,如果她发起火来我也惧怕三分。近来她心情不好,我知道。”“爸,我还想到找人联合,协作经营。可以与闸北区的……”“不行。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根本没有合作的可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命都难保谁还顾得上合作?”他们走进纱厂,稀疏的灯光微微地亮着。二人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俞岚细语低声:“如果‘华沪纺织厂’维持不下去就关门留人看厂罢了。”这声音不仅微弱而且充满血腥味,悲惨的厂景已成咏叹,切肤之痛使他的老泪流到腮边,摊开双手摇着头无限凄凉。不久,舒俞岚回到姜超琼房前轻一推门,随之而开。超琼放下手中的衣物迎了上来,心疼地问:“怎么这样晚才回家?纱厂的情况好吗?”“不好。”俞岚坐在椅子上用左手支颐着腮巴,右手推着额头,喟然长叹:“超琼,我多次说你嫁给我会挨冻挨饿、受苦受累的,眼前不就出现了吗?纱厂熬到现在难以复活,没想到这动乱的时局会把我舒氏家族害得朝不保夕。琼,你吃苦啦!”
春风化霄雨,夜阑情更浓。新房内烛光昏暗,超琼回身仔细端祥俞岚紫色的方脸处处愁云密布,上前一边深深地吻一边痛心地说:“美国心理学家班尼&;#8226;贝克津指出人的容貌随时辰而不同。瑞士心理学家也说晚上的酉时和戌时你们最帅……我也最钟爱……”“琼,何须旁征博引呀?”“岚,为何选中我呢?”“你天资聪慧,稳健豁达,气度不凡,高贵娴雅。你不是精灵纤巧的碧玉,不是妖冶妩媚的玫瑰,不是富士山怒放的樱花,更不是法国葡萄酒里仅有的醇香;而是女伶的天使,美神的缔造,爱怜的向往。你赛过遒劲绚丽的秋菊,白雪皑皑中的腊梅;是我向往已久的心上人啦!”“老爷,何须累赘其辞?”“嗨,无论我对你怎么样地夸耀、奖赏、爱慕和享受都不为过分啦!”超琼把身披的轻纱一摇缓缓坠地,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在俞岚的眼前亭亭玉立,超琼羞涩的秋水传递无限春情……扭身扑进他的怀里……在拥抱中不住地翻腾……
一阵凄风苦雨在新房外恶狠狠地扑打,近处虽暂停了枪炮的轰鸣,但寂静的夜时刻潜伏着令人心悸的颤栗和恐惧。“琼,你的风姿、娉婷、嫽俏和婉约是美的化身。可惜,爱不逢时。唉!”“老爷不必叹息,琼是永远忠于你的。现国难当头,眼前舒氏家业兴衰之任全系于你。你的心情不好,我会比你更难受,事到如今要极力挽救纱厂,保住前辈人留下的产业。你的三夫人愿为你分忧解愁,若需用我绝不推辞。来,喝茶,抽烟。”俞岚吧哒着烟斗,淡淡的烛光碎洒在他的脸上尤为酸楚。“岚,我为你唱支小曲,行吗?”“琼,我好似酩酊大醉。”“岚,初恋时我为你唱了许多支小曲,今夜所唱为你消愁。风花雪月可以一时,不能度过一生;但愿你我共到白头。”俞岚点了点头,超琼倾诉着悲泪,缓慢凄凉地唱出:
夜沉沉,情不尽, 风凄凄,爱更深;
沦陷婚礼寸肠断, 孤舟无渡江自横。
俞岚仍低着头,吧哒着斗烟,似乎没有什么反响。
月光斜照珠帘下, 三阳(2)非暖舞絮花。
岂能强咽亡国泪? 忍气吞声度年华。
“琼……别唱。我的心碎了,全碎了……”外边传来无数的炮声——“轰……轰轰……”超琼恐惧地喊叫:“俞岚,日军的炮弹在公馆的头上飞着,好像是对我们打来的呀!”
注解(2) 三阳 :即三阳开泰。《易经》以11月为复卦,一阳生于下;12月为临卦,二阳生于下;正月为泰卦,三阳生于下。指冬去春来,阴消阳长,是吉利的象征。后作新年开始的祝颂语。
第三章 仇恨的烈火
新房内碎洒着淡薄的烛光无限凄凉。超琼身着一套素装,娇似春花媚如羞月,像美丽的仙女,又像一件精心设计与制作的完美艺术品。她言语不多,内外之事步步留心,不乱施一个礼盲送一吻笑。俞岚走来慨叹:“超琼,真美!”“美有何用?老爷,你的虚夸其意安在?俗话说不进山门不受戒,不拜天地不成夫妻;我的美不就贬到地狱了吗?” “不。你光洁如玉,柔情似水;我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