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原-第1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海桑田的深邃哲理和新的曙光升起的必然结果,它预示着旧中国在倾覆之后会显出生机勃勃的景象和拥有光明的未来。这是亿万人民所欢欣鼓舞的,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气能看见这一天的来到。”昌俐立即答出:“你有,怎么没有呢?”舒颖玲点着头说:“但愿如此。”当即,颖玲送昌俐和崇义回家了。
一天上午,舒颖玲走过大院,到了客厅,把手提包往桌上一甩,就倒在沙发上“哎”地长叹。红儿走来问:“舒小姐,请用茶。修理厂的情况好吗?”颖玲摇了摇头。红儿又问:“公司的情况怎么样?”过了许久她都没回答。红儿只得说:“小姐,我去为你做午餐。”颖玲点了头,缓步跨进杂乱不堪的房间,没有目的地翻着书或衣物,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倒在床上,紧闭双眼。公寓客厅里电话不停地响着,红儿叫:“舒小姐,电话……”“哎,啊……是……运输公司,下午到公寓来……对。”颖玲欲大步出门,红儿追上急喊:“舒小姐,用了午餐再去。”“红儿,我回来吃吧。”不久,戈总办急忙跨进公寓向她汇报:“舒总经理,我们在修理厂门外挂着出售厂房的牌子一个多星期了,却无人问津。”“你该多想点办法呀!”“我们登广告、托熟人,都是想把厂卖出去。为啥无人接手呢?当前蒋介石挑起的内战异常激烈,又在管辖区内大量征税,现在是中华民国37年,却征到20年以后的税了。官匪一家,残害人民,哪里还有人拿钱来买厂房呢?”“戈总办,你找个大客户,把修理厂作为抵押的形式先当再卖。”“总经理,没人接手呀!”颖玲凄怨地说:“便宜点不就有人要了吗?”戈总办哭了出来:“总经理,已经便宜得相当于送人了。”“唉!”颖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去呀,你还得去呀!”任总办急忙跑来说:“我把情况向总经理汇报一下。公司的三台旧车和物资共卖法币126000元。只付了香港公司的租金,翻车和抚恤金都未付,就别说偿还其他的债务。”颖玲听得有点发火:“我知道那点钱当然不够,叫你把我坐的小车卖掉呢!”“总经理,我不忍心卖掉!”“不忍心?那也是我不愿见到的。可是无钱支付外债,难道要工人闹事,债权人要债,银行催款闹到我公寓才好吗?你还得去呀!”任总办极为尴尬,过了许久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总经理,你体弱多病,事务缠身,进出连车都没有,恐怕……”“恐怕什么?嗯?恐怕我成乞丐吗?任总办,你们要保我的命还是要保我的车?”任总办泪如雨下,低头不语。“去,去办呀!立即把我的小车抵押或变卖。”任总办把颖玲看了一眼,转过身蹒跚地走出一步,仰望头顶,黯然泪下:“天啦!你害舒总经理,害无辜善良,瞎了你的狗眼!”
台风,超过十级以上的强烈风暴夹杂着倾盆大雨,比愤怒的雄狮、受伤的老虎、入海的蛟龙还要凶恶数百倍。珠江两岸许多房屋、树木、电杆都被吹倒,舒氏汽车修理厂更是深受其害。厂房墙体倒塌,梁柱和门窗歪七竖八,断木碎瓦和机身狼藉不堪。材料库里的一点配材都浸泡在满是积水的坑里,厂外停着几辆旧车,厂内有几人在收拾残存之物。舒总经理目睹台风、暴雨的危害痛在心头。这场置厂于死地的灾难不仅使她消除了继续办厂的想法,而且打消了重振旗鼓的念头。唉,这残局令人辛酸!
舒颖玲扭转身走得很快,工厂那破旧的景象她不愿再回头去看。虽然她肝部又在隐隐作痛,可心里的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颖玲心底极为失落,跑进公寓拿起电话,拨通上海的住处:“噢,妈,我们的工厂遭台风、暴雨袭击荡然无存;公司连续亏本、资不抵债,早就倒闭。女儿应遭鞭笞,尚无回天之力,只是眼看着它逝去!妈,我正在收拾残局,不久将回上海。” “嗯。”来瑛在电话里哭着回答:“颖玲,希你速回上海。”舒颖玲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她走到客厅说:“红儿,叫管家来。”管家躬着身站在一旁等候。“管家,坐呀!你来舒家多久啦?对家族的情况应该是了如指掌呀!”“舒小姐,记得那是1911年辛亥革命之时,先祖在携一家大小从浙江兰溪到金华的路上收了我,至今已有37个年头。老爷在金华住了五年,又领全家过杭州,住上海,到广州,进香港,含辛茹苦建立家业而跃居富绅豪门。老爷多次叙言欲闯南洋,再展伟业。他的鸿鹄之志连巨子、寡头也不敢小视。”“管家,舒氏家族的历程为何如此?值得人深省吗?”“应该是。舒小姐,敝人有罪,不堪老爷和你对我的重托。我看到家业由贫致富而衷心高兴,也经历从盛到衰而痛心疾首。偌大的舒氏家业在短短的几年内为何垮得如此之快?老奴才疏学浅,解答不了小姐的疑难。今一再追问,家奴尽其所言,不当之处小姐指点。内部因素使家族逐渐烂掉是崩溃的主要根源。记得1937年7月日军占领上海市区之际老爷要与三太太结婚,处在喜忧参半之期的‘婚礼’,家族人员在公馆各持己见。老爷本意是望婚后对家族能继续巩固和发展,可适得其反:从太太们利害之间的争斗到家族利益的争斗直到家权执掌的争斗,上演了一幕幕令人深思的悲剧;如今看来老爷那‘舒氏家族首先不应从内部烂掉’的话,真是有先见之明啊!可惜我们没有听从老爷的教诲,以致造成了今天的局面。那么外因呢?外部的力量并不可怕,它远不足以使家族倾覆。”“管家,我是家族的‘末代皇帝’,因我不称职也应该认罪受罚。”“舒小姐,那是表面的极小的部分,你也是受害者。你的感情因素从某方面造成了家族和事业的衰败,客观事实已发出警示。在许多地方,也有许多机会,你却没有重视它,致使家族失去了复苏的最后希望。这里,家奴还想说一句埋藏在心中多年的话:你与隆先生的爱情史就如同舒氏的家族史一样发人深省。”“那么,是我爱的原因错了?”“不。是你的归因论错了。舒小姐,你身居高位又担任要职,是具有高等文化水平的人。你登高望远,纵观风云变幻,对社会和家族的前景了然于胸。那么舒氏家族应走的路是什么呢?又该怎么样走呢?老爷是不可能尽知,而你也忽略了。历史是无情的,即使你们把舒氏家业推进到豪门富绅的顶级,最终也要垮下来。新的世纪必然要代替旧的王朝,历史就是这样残酷的、血淋淋的。你,我,包括舒氏家族在内,都将被抛在历史无情的车轮之下,被碾为尘土。不过我的死比一粒海沙还轻。”“哎!太惊心动魄了。管家,现在最好的路是什么?”“舒小姐,请立即回上海。舒氏在香港、广州的家业垮了,但上海的还存在。华沪纺织厂是黑夜中的一丝亮线,望小姐展总经理之雄才,伸巾帼英雄之壮志,以求一搏。”舒颖玲蓦地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发出号令:“你通知全家并处理好一切事务,速回上海。”“是。”刘成跟着站了起来,像士兵接受指挥员的命令一样。
舒颖玲带领全家回到上海后,松松地出了一口气。在广州收拾残局的日子里几乎把她累垮,公司、工厂内外的账务和财产归属,偌大的亏损和付债的处置,资产评估,房屋租赁,账务结算,还剩下这座“粤岚公寓”也以抵债的形式押给他人。三奶奶的外嫁对颖玲打击更大,无异于雪上加霜。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舒颖玲带领全家平安回到了上海。颖玲时刻关心着纱厂,美国寄来的药开始服用还有效,过一段时间也就不灵了,加之无限地劳累,时间不允许她坐下来休息和治疗。面对严重的肝病,用压、顶、按的办法都无济于事,只好住进医院。寇来瑛哀告:“医生,求求你们,颖玲的病一定要治好呀!”“医生,我这个女儿的命苦,一生多受磨难实在可怜!”寇来瑛几乎逢人便求情说好话。在病床上躺着的舒颖玲对自己作了认真的思考和冷静的分析: ——肝病是否到了不可治愈的阶段。 ——将病情告诉正光,让他立即把药寄回中国。——更重要的是,无论我遇上什么样的厄运,也要等到隆正光走进我的心中。“用坚强的意志和毅力向病魔作斗争”是埋在我心中的一句壮语。
自从舒颖玲住进医院,无论是医生、护士、病员或家人都从未听见她呻吟或哭泣,她每天坚持服药,看报,询问家中的事,与病友谈心。病魔是凶恶的、无情的、歇斯底里的,颖玲有时全力克制剧烈的肝痛,豆大的汗珠一粒粒地从额上滚下来;有时边忍着剧痛,边擦掉虚汗,不叫医生得知;有时神智恍惚得不省人事,可是她仍强打精神极力克制。一天,舒颖玲连续出现两次肝昏迷,就直挺挺地摊在病床上,如同死去一样,经过医生抢救才苏醒过来。红儿推门进来说:“舒小姐,吃午饭啦!”“我看到饭菜就感到厌恶。”“小姐,要吃点。医生一再叮嘱定要按时服药和补补身子。你身体太弱,不住地冒虚汗,连额头和手背也汗涔涔的。”红儿拿出枕巾为玲颖擦着。“先服药再喝参汤。医生说要量少次数多,你的身子会好起来的……舒小姐,我想到一句话,不好对你说。”“红儿,有什么不好说的呀?你想说就说,还顾虑什么。”“舒小姐,这次生病可不轻啦!住进医院这么久都没有生效。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隆先生呢?我还要说一句,不知小姐愿听吗?”“快说,还有什么话?”“你与隆先生恩深情重,‘同济之盟’把你们的悲欢聚合、生离死别连在一起,现在生病为什么不让他知道?过去的事已成遗憾,那么现在为何还要回到遗憾的路上呢?万恶的病魔不仅在缠住你,同样也时时刻刻困扰着隆先生。小姐的一切不仅是属于你的,也是属于隆先生的,属于你们共同的。你无论怎样都应该让他知道。这对于你来讲才不至于受到情感的愧疚和良心的谴责。小姐呀,你在病中也曾痴迷地想他吗?这次住院你没能够得到隆先生的爱,会感到空虚和遗憾吗?”“红儿,我想过,不愿麻烦他。”“这叫麻烦吗?隆先生在广州公寓、上海公馆、香港机场无数次地劝你去美国,甚至挥泪向你哀告,那是多么情真意切啊!他的爱一次次地被你拒绝了!那么现在呢?应该把爱拾起来并且无限地珍惜。小姐呀,这些事你在病中又想过吗?你想隆先生吗?”“想,很想。昨晚还梦见我们在同济大学的池塘边对着月亮窃窃私语呢!”“小姐,你应该给隆先生发个电报,告诉你近来的处境和病况,听听隆先生的想法。”“红儿,你说的对。我在世间应该来去明白,生死不至于含含糊糊。你拿纸笔来,我拟电文。去!立即发往美国。”
第一百零九章 安格尔斯女王医院
美加利福尼亚大学博士楼里传来急促的喊声:“隆正光,收电报!”他读着电文心如刀绞,立即告于安娜,安娜在桌上拿起电文读着。
安娜、正光:
上次见你们回国我很高兴,过去了的事我感到满足。自你们走
后,我的病情急剧恶化,近来医生说病愈的希望甚为渺茫。今发
电报特此告之。
祝你们幸福!再见!
舒颖玲
1947年7月28日
发报于上海医院
安娜泪如雨下,立即问:“正光,伤心有什么用?应该拿出办法呀!”“上次劝颖玲来美国,她十分固执,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