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与失踪-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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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把三块大洋全部给了他,他比我更需要,不是吗?我痛恨电台报纸,它们把普通人醉酒偷情赖账纠纷之类的小事大肆宣扬,对大人物总是闪光灯下的开会调研考察,为什么不报道他们喝花酒嫖妓女收黑钱的丑态呢。我们的同胞有两大特点,说谎和推诿。说谎脸不红,假话都说惯了,说真话,你……除非你是老百姓。听说外国有人专门研究国人说是和不是的真实意图,他们能研究出什么,我们都分辩不清,他们永远也不会懂。推诿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总能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大家还都没有责任,你听听说过有人因为事故主动认错辞职,没有,从来没有,撤职就到处告状,找回些其他的补偿。这是桌面上的,桌面下国人还有一大特点,通奸,身体和思想上的通奸。身体上的通奸并不可怕,各民族都有,可怕的是思想上的通奸,潜规则暗规则,相互援引串通一气,挤兑绞杀。
你在听么,这样很好,我讲到哪了,交流,对,交流,人与人之间能交流,这是真的吗?屁话,那要看对谁,从昨天开始我一直对屋里的桌椅灯具酒具讲话,他们能听懂我说的每一句话,他们既不和你辩解,也不会出卖利用你,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您能理解吗。您不用自我介绍,我们谁也不认识谁,这样最好,只有对陌生人我们才会敞开心肺。
酒是个好东西,它能使人真实。不喝酒的家伙要警惕,喝而不醉的更要加以防范。喝酒通常有四步曲,微醉失言,中醉失态,大醉失身,最后是失踪。老兄,您没失过身吧,那么一定失踪过了。
我告诉他我现在就是那个失踪的人,他点了点头,说这样失踪他比我多了去了,而且失踪还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门响了一下,进来的是我遇见的那个小男孩,他扫了我一眼,走过去附在那人耳边。
用不着,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可以听,我们光明坦荡,没有秘密。
老板,美子坐上17号车走了。说完伸出左手。
那人从裤兜摸出十元钱,小男孩一把抢过走了。
他是我的密探,他能为我搞到各式各样的信息,我需要他,在这个社会信息就是财富和前程。老兄是吧。
我有一怪癖,光着身子就不舒服,既不能看报,也不能思考,连谈天也不成,即使是夏天也得全副武装。我从不去澡堂子,我对基于同样理由喜欢暴露的灵长类羡慕欣赏有加,我的脚不能光着,非得套上袜子,我的手也不能裸露着,要么包上要么戴上手套,哈啥,我的脚是臭的我的身体也是臭的,我觉得我污辱了世界,这世间的秽垢全是我造成的,我与所有的污垢同谋。我裹着衣服看世界,躲藏在袍子里发抖,我虚弱得要命。
我喜欢象棋,我的邻居就是那种那个无所不在所讲的真正意义上的邻居也喜欢象棋,我们的输赢是以对弈的空间区分的,室外邻居赢,室内邻居输,看见他光着膀子我得裹上被子才能安然对弈。现在我害怕下棋,害怕的成色正与邻居光着膀子的坦然相匹,我的邻居对输赢特敏感,他要是输了棋,对手的灾难也就降临了,在这一点上,我的邻居禀承我们的同胞所有的韧性和美德,他不让你看报聊天不让你吃饭睡觉,就是离开也不允许,哪怕尾随而登堂入室也在所不惜,这时我只能拿掉被子,随其所愿了。这种事情常常发生,每天都得目睹耳闻,我关上门,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可是即使隔着门他也要履行告知的义务。我害怕我的邻居,害怕出门,我只有逃走。
我能逃到哪里去呢,我逃得了么?记得我的楼下曾住过一位肮脏的老头,我的新邻居们都说他是傻子,他身体瘦小残疾不能行走,但他每天都要出门,自己用双手走出去,坐在路旁,露出他肿胀的残腿,看行人同时兼晒太阳。我的邻居们每天都会轮换着下楼,严肃地走过去,装出可怜的模样,施舍他钱,每逢这时他就会扬起手中的棍子,恶毒地咒骂,于是我的邻居们便快意地大笑。至今我还会常常想起这件事,它深深地刺痛着我。
您真是个难得的好人,您不讲话表明您丰富,像天上的星辰饱含无穷的讯息。您不讲话,但您一定在心里评判我,您这样做是对的,您太像我的邻居我的同胞了,他们对每个人都摆出一副上帝的面孔,充当检察官、法官和行刑人,评判所有的人和事,他们把这当作生活,以此为乐,好像不断地评判别的人和事就能摆脱被审判的命运。
这类评判从来没有停止过,今后还将继续上演。四十年前的一天上午,一群孩子吵嚷着涌进青莲街,就是这条街的东首,把唐老先生请出来,双手反剪头戴高帽,脖子系一条绳子牵着,以造反有理的名义,强迫他交待自己的罪行。老先生是县一中的校长,孩子是一群天真的学生。老先生没能说清自己的罪行,那些学生冲上去就是一顿拳脚。审判完了,老先生死了。当初我们就是这样评判的,打翻在地还要踏上一脚。
我有些累了,您也可以躺下休息一会,您请。在三国城酒鬼们管我叫老板,我是老板?嘿嘿,(咳嗽),我也是老板,我他妈不过是个打工的,营业执照上挂我的名,我总共只来过几次,我什么也管不了,一切都得那个小女人说了算。她在这做服务员,实际上她才是老板,这一点谁也不知道。她的后台老板是谁知道不,市里的0号光棍。他老婆是神经病,住院十四年了。她在上海做服务员时被他搞上了,为他生了个儿子,老光棍怕影响前程,逼着他的司机离婚后娶了她。那司机早先嫖娼染上了病,是个残废,所以老光棍才选了他。
表面上看我们从事的工作是高尚的体面的,我们的单位被称做为社会大厦所必需的职能部门,我们都在不知不觉地无意识地为社会为大众工作着,我们精心维护着这架机器,而事实上我们只为某个人打工,他把我们当成走狗,他呼吸好了我们才能呼吸,他就是已经消亡的暴君,我们只是奴仆而已。周围的人妒忌得要命,他们不是妒忌我的才能,而是我的奴仆身份,他们用各种各样的利器攻击诋毁我,阻止我变成更大的奴仆,变成他们的主人。
不过,做奴仆的同时我也是主人,这是我的双重性。我是情场赌场上的主人。赌博,我是无所不会的天才,所有的一切的赌博方式我都会。我从不抽老千,那会招致最惨痛的下场,我能识破对方的所有诡计,所以从不上当;我非常谨慎非常镇定,通常是捞一网就走,绝不恋塘,这一点有些不像赌徒,开始时我会踹上他们几脚,有把握的时候就不露声色地举起屠刀,杀他个精光,那才叫痛快啊。知道不(念mo)。
女人,知道不,很容易的,甜言蜜语永远是不会错的,外加几个小钱和小心,有时还需要一点点暴力,她们愿意被这样尊重,知道不,一旦上手她就离不开你了。一位仁兄讲过,一个男人至少要有四个老婆,一是洗衣做饭的糟糠之妻,二是侍枕宽衣的荡妇,三是随外显摆的花瓶,最后一个是满手铜臭的富婆,亏他想得出,就是和痛笕嘶钤诮裉炫乱沧霾坏剑慰隼掀哦嗔寺榉尘投啵艿美础N夜匆酥皇俏伺灼盟浅挤谖摇N业那吧硪欢ㄊ乔宄哪歉鲇斡拢啦唬辰デ考榱艘桓龈救耍垢⒘艘惶豕婢兀恍碓俦槐鸬哪腥饲考椤N也辉市肀晃腋愕绞值呐送腔虬谕盐遥蔽曳⑾炙俏肟叶咝耍春尬业氖焙颍一崆Х桨偌撇辉袷侄危匦抡加兴牵蚁不犊醋潘强藁蛐Γ鞘钦鞣啦弧�
我的话您不要当真,讲完了也就完了,老兄就当从未听过。我得带您出去透透气,这儿太闷了。(上楼,他前面走,我跟着,在楼梯转角处他停了下来。)过去,这座桥我第天都会走上几趟,桥下水深流急,周围的景色美极了。这是一个极好的平台,它比南京长江大桥还要出名,从这儿飞身一跃就进入了自由王国,每年都有大批游人慕名前来,或观赏或终结。那天晚上,一下班我便往家赶,因为风雨我竭力把身子缩进雨衣里,走到桥头,我看到一个影子抚着桥栏静静地注视远方的夜色,像一尊塑像,笼罩在一层碜人的光环里。那年在黄山旅游时我看过这种景观,那人坐在悬崖边,慢慢地站起来,在我面前,木桩似的倒下山涯;导游说,漂亮极了,现在下山连一件衣服也找不到。恐惧使我加快了脚步,至多5米远,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石子落水的声音,同时听见他高喊,永别了,可爱的世界。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他已顺流而下沉入水中,我以为救他反而是害他。从那之后,我再没有走过这座桥,而在梦里我曾无数次地淹死在那条河里。
在那之后的第三天,我的一个朋友的老婆也跳了楼。她是晚报婚姻版编辑,她的死没有任何预兆,朋友说她走之前非常从容,她请了假,把儿子送进学校,将家收拾干净,留下所有存单的密码,保险单,公积金,房门和车库的钥匙,然后从阳台纵身跳下。为什么,她为什么会这么从容呢。
母亲、妻子和孩子落入水中,您救哪一个呢,这不是考题,您必须做出选择,您想想,选择哪一个?抑郁症、分裂症、强迫症,狂犬病、艾滋病、畸形病,自身恋、同性恋、双性恋,您总得选一个角色,您不能例外。您前先讲您是失踪者,太好了,那也是一个角色,知道不。
人们建造城市,以为这样就强健安全了,却不料比过去来得更为病弱,一只手在水源处撒下几许白色的粉末,一架小飞机穿过大厦,便要了上千条小命。人们挤在一起犹如胆小的蟑螂恶臭的老鼠,匍伏着,各怀鬼胎,阴暗地算计,无限地欲望。
别把自己当一回事,我们至多算是一条虫子,生活在地下的蝉;您想做正人君子吗,趁早打消这个该死的念头,这世界既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它只属于寂静,永恒的寂静。
失踪(四)
醒醒,喂,醒醒,醒醒。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叫我。这他妈是谁呢,这么烦人,睡觉都不得安宁。哎,老板怎么睡在地上呢,真的喝大了,我明明看见他倒在对面的床上的。两个身着警服的人不停地催唤。老板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私人空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要报警了。
你不认识我们,我们只是两小片警,老板。瘦猴模样的警察狡狯地笑。您清醒空闲的时候尽管到法院控告我们。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有一外地人失踪了,有人看到他进了您的酒店。黑熊似的警察竭力想把事情说清楚。老板,我们受区突发公共事件应急处置工作领导小组指派,登门了解情况,你知道那人在哪儿?
什么人?昨晚那个人,失踪了(他扫视了一回,走过来,坐在我面前)。莫名其妙,失踪了就到我这儿找?人在哪?。
这两人是来找我的。我又失踪了,成了人们视而不见的“虚无”。
人不在,那只能麻烦老板跟我们警方走一趟,请您亲自前去向调查委员会解释清楚了,就在南边不远。
你们也太嚣张了吧,也不打听一下,我要跟你们局长讲话。麻烦,啰嗦,莫名其妙。(接通了手机),喂,花局吗,我是市委的郑兆……,太客气了,局长大人公务繁忙,送行就免了吧,哎呀,只能算是平调,工作还没交接,免了免了。再说吧。你有两个手下在我这里撒野。是的,你们是哪个所的。(西直所)。唔,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