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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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老头撕开了脸面后,杨炎反而没了顾忌:“亲家,什么时候把你家儿子教成像我家致儿这样了,你再来教训我吧!——败兴!来来来,大伙儿接着来,买定离手了啊!”
沈子通登时恨恨一跺脚拂袖而去,出了杨府大门犹自愤恨难平:数月之前女婿升任禁军五品参军之后,若非收到太子密信一再相托。要我游说女婿投入太子门下效力,何需从庐州举家迁来长安?若非举家迁来长安,又怎会受那泼皮亲家这等闲气?待到女婿回来,定要问他讨个说法!
回去生了好几天闷气,这一日东宫侍读裴显中乔装来访:九月初九重阳之日,太子将奉旨去诸位老臣府上登门拜望,夜间定会“顺便”造访贵府。请沈老务必费心接女儿女婿晚间回府相聚,以便太子与飞虎侯在府上“偶遇”。
杨致夫妇出外游玩十多天后,于九月初六日回了长安。老爷子杨炎见了儿子儿媳脸色颇有些不自在,杨致却没怎么去留意。
到了九月初九日。杨致一早便打发阿福去了沈府,说是接岳父岳母共度重阳。沈子通正憋了一肚子气又另有心思,二话不说便爽快的答应了。
不料沈子通那天还只被亲家杨炎气了个眼前金星乱舞,这一天却被女婿杨致客客气气的气得几欲当场昏厥。
进门刚一落座。便向杨致告了他老子一状,满心以为女婿通情达理,一定会替自己主持公道。
万万没想到杨致一脸诧异的道:“我爹没什么不对呀!他已到花甲垂暮之年,还不开开心心享受人生更待何时?所谓小赌怡情,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您要是喜欢,可以让我爹教您啊!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若看不惯,自行修心养性便是,何必搅了他人兴致?”
杨炎听儿子这么一说,愈发满脸得意之色,肥硕的头颅几乎仰到了天上。沈子通这才意识到,人家都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眼前这对父子只怕都不是怎么周正。
忍气定了定神,绕着弯子把话题往太子头上引,杨致笑嘻嘻的一挥手:“小婿以为,家人相聚向来只叙天伦,还莫谈国是为宜。”
沈子通再次强忍憋屈,只得悻悻说道准备晚上在家设宴,接女儿女婿过府小聚。杨致前半句让沈子通心下一喜,后半句则让他彻底没了脾气:“好啊!待会儿就让玉儿过府好好陪陪二老。不过小婿午后便要进宫陪皇上喝酒,只怕不得空闲,还望岳父大人见谅。”
皇帝这天也在宫中赐了午宴,与在京的子女和诸多妃嫔一起吃了顿饭。长秀公主赵妍自上次杨致进宫“瞧病”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每日一丝不苟的绕殿祈福,按他开具的“药方”服食阿胶红枣,身体虽是日益见好,可心情是一直郁郁,变得越来越沉默少语。
午后赴宴回来正在房中怔怔发呆,只见越王赵启兴冲冲的进来说道:“四姐,我方才看见杨大哥进宫来了!”
“真的?!”赵妍又惊又喜,起身紧张的问道:“他……他可是前来看我的么?”
“……不是。马成那厮带了杨大哥往父皇寝宫那边去了。”
赵妍失神的坐了回去,凄然笑道:“他正自新婚燕尔,如何还会想起我来?小五,你就会哄得我空欢喜。”
赵妍是黯然神伤失魂落魄,皇帝却是逸兴遄飞豪气万丈:“杨致,早在与突厥签定和约之日,朕便想请你喝酒了!今日朕与你不论君臣,一醉方休!”
第107章醉
在杨致携沈玉出京游玩的十余天里,皇帝对整个大夏军方的高级将领来了一次团体批发式的奖励。几乎每天都有三道以上的圣旨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大夏各地军中,令满朝文武看得眼花缭乱。耐人寻味的是,杨致身负大夏第一猛将之名,是皇帝一手树立的夏军铁血标杆,近五十道晋升封赏的圣旨居然无一字提及。
头两道圣旨分别是对宁王赵当和康王赵敢的大肆褒奖,赏赐大量金银财帛不算,二人的起居仪仗等象征性的政治待遇也上了一个新台阶。宁王除王位世袭外,还允许他任选一个儿子封侯。
第三道圣旨是对太子赵恒“勤勉仁厚、用心国事”的表彰,对他这一次提名委任的将领一律认账。接下来的圣旨,便是对四十余名高级将领的晋升封赏了。
大夏军方大致可分为五大系统:禁军、宁王、康王、朔方军和地方府兵。杨致人头不熟,搞不清那四十余名将领的原任职位,也不清楚这些人分属哪些派系。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皇帝是借封赏为名,把军方的力量格局全盘打乱重新洗牌,只调将而不调兵便把成本降到了最低。这招猛虎洗面令各派势力始料未及又无话可说,不可谓不高明。
原枢密院太尉陈文远因年老致休,调讨虏大将军卫肃回京接任。原禁军副将曾英明调任朔方接卫肃之位,另一禁军副将周挺升任禁军大将军。耿超升任禁军副将,其父耿进调任武威大将军,驻防中州。
新建突袭军团被一分为三:董坚与李为都被晋升为先锋将军,各领精骑一万前往朔方换防,以两万禁军“换”十六万朔方军南下中州集结。沈重升任骁骑将军归耿进节制,领原突袭军团精骑一万及两万南下朔方军,统兵三万驻防淮南。
只有几位心腹重臣知晓皇帝的全部意图:皇帝不仅打破了军方各派势力拉起的小山头,而且为即将发动的灭唐之战做出了相应战略部署。这是关系到大夏与南楚力量对比的关键一战,皇帝打算御驾亲征,由太子挂帅。耿进担任统兵主将,可谓志在必得。
杨致因安贵侯事件去官降爵之后,一直是个没有实职的一等侯。大夏立国已逾三十年,不少开国重臣名将业已作古。其后人多有庸碌无能者,躺在父辈功劳簿上混日子过的侯伯大有人在。貌似除了声名赫赫,杨致与那些二世祖并无多大区别。
说他已经失宠吧,成婚之日皇帝差不多搬去了一个小朝廷亲自捧场,重阳之日还召他进宫喝酒。说他春风得意吧。却又在家赋闲。百万夏军的征战之路还远远望不到尽头,放着这么一位猛人闲置不用,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是圣心难揣,天威莫测啊!
事实上杨致对此毫不眼红,甚至全无兴趣。尽管他心底对皇帝无所畏惧,但还是要遵守表面尊重的游戏规则,所以不能说他与皇帝喝酒完全没有一点心理障碍。
一直到进宫之前,杨致对秦公言及的喝酒原则颇感认同:皇帝少了一分真,他便可心安理得的多掺三分假。原以为与皇帝喝酒会是谎言与机锋齐飞,杯酒与戒心共酌。但二人喝将开来的情形并非如此。
皇帝就将只有两个人的酒宴设在日常起居的寝宫之内,只留贴身近侍马成一人随席伺候。刚一开始杨致还是有些放不开,陪着皇帝东拉西扯说些场面上的屁话。
皇帝的态度似乎极为诚挚,而且酒量颇宏。二人都是酒到杯干,皇帝竟是没比杨致少喝一滴。都说酒怕少壮,皇帝的年岁几乎是杨致的三倍,杨致也知道像今天这么个喝法,其实自己占了很大的便宜。虽说平日并不嗜酒,也只好硬着头皮只管往肚里灌。
第二个银瓶中的最后一滴酒倒尽之后,二人的舌头都开始有点大了。杨致打着酒嗝翘起了二郎腿。用筷子连连敲着桌上的碗碟:“老马!……人死到哪儿去了?再去弄几个下酒菜来!”
“对,对!”皇帝连声附和道:“酒也没了,快去给朕再拿一瓶来!……不,再拿十瓶!”
马成小心的上前陪笑道:“皇上。您醉了,您看是不是……。”
话音未落皇帝就一个老大的耳刮子扇了过来:“啊哈?狗奴才!你倒管起朕来了?反了你?朕叫你去你就快去!”
马成心知这一老一少两位大爷今日恐怕都要彻底喝倒了才算完,只得苦着脸照他们的意思吩咐下去。
“杨致,你个小兔崽子!朕怕是有二十多年没这么喝过酒了,痛快!真是痛快!”
“呃,我自打出娘胎以来。还是第一次喝那么多酒。咱爷俩也算是扯平了吧?”
“你说扯平就扯平吧!来,满上,满上!干!”
皇帝与杨致一边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侃乱扯,眼见第三个银瓶又见了底,二人都渐渐喝得没了个正形。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放屁!”皇帝已然两眼发直,重重拍着桌子道:“你知道吗?朕不是什么狗屁圣贤……可是这几十年来过得好辛苦,好寂寞啊!”
“嘻嘻,有句话不是说高手孤独,王者寂寞吗?谁……谁叫你是皇帝来着?你看像我家老爷子那样的浑人,他年纪大概和你一般大吧?……他每天轻轻松松自得其乐,那小日子过得真叫一个惬意!”
“呵呵,说的也是。谁叫朕是皇上呢?……小子,你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最大的愿望?老婆孩子热炕头,有鱼有肉小酒酒。”
“混账!没出息!你……你应该说帮朕打下万里江山才对嘛!不过你说的这种日子,朕在很久以前就想试一试了……。”
恢弘庄严的皇宫与喧闹脏乱的菜市场的界限,年龄与身份的界限,在二人脑子里越来越模糊。眼看天色即将擦黑,马成又很不识趣的禀道:“皇上,您看这宫门就要下匙了……。”
“宫门下匙又怎么了?朕还要与这厮再喝三百杯!……你给朕滚一边去!”
按大夏宫禁礼制,宫门下匙后外臣一律不得滞留宫中。即使是因为十万火急的军国重务,高官重臣在皇帝临时在深夜召见之后,也必须即刻出宫。瞧这阵仗,待会儿恐怕得叫侍卫们抬着飞虎侯出宫回府才行了。
马成郁闷的盘算着稍后如何料理那两个喝得昏天黑地的疯子,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起脚尖扒在窗外往里张望,上前奇怪的问道:“越王殿下?您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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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貌似我并不算懒,成绩却一天比一天滥。啥也不求了,深刻反省ING。。。
第108章两样法宝
所谓无事不可对人言的正常人,在现实中基本上可以划入珍稀动物一类。每个人心底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秘,平时隐藏在面具下的隐秘通常会演变为无形的压力,需要寻求宣泄的出口。皇帝是这样,杨致也是这样。
皇帝时而豪气勃发拍案长啸,时而牢骚满腹涕泪交流。都说酒醉心里明,在杨致所剩不多的几分清醒中,认为皇帝这辈子没几天轻松日子好过,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相形之下,自己实在比他幸运多了。
在这烽火连天的动荡乱世,皇帝半真半假的与人谈及理想时,人们为了迎合他的胃口,十个有九个都是歌大风思猛士。皇帝与杨致如两个市井闲人一般喝酒胡侃的景象,可谓数十年难得一遇。像杨致这样不必胆战心惊的时刻关注皇帝的脸色,照直说出“老婆孩子热炕头、有鱼有肉小酒酒”的人也是绝无仅有。正因为如此,皇帝才觉得更真实,这场酒才会越喝越畅快。
正当皇帝与杨致喝得渐入佳境,一同发起了酒疯的时候,越王赵启鬼鬼祟祟的溜到殿外偷偷瞄了好几回。
宫中人人知道,皇帝对这个小儿子的随性放任,已经到了近乎惯纵无度的地步。不想读书那就不读,不愿习武那也由你,想出宫去玩你就去玩……。皇帝对待小儿子与杨致对待老爷子,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皇帝差不多每天都要抽空与赵启聊上一会儿,似乎那也是皇帝一天之中最高兴的时候。
赵启既不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