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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一世吉祥-第3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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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兄有心了。不用。”杨致当着皇帝的面称其为“金兄”,表示了对金子善的尊重。一句“有心”,算是理会了他良苦用心,但今日这事实在不是一个内宦可以掺和的。

一语双关的道:“人还未走,怎会茶凉?冷茶冷水,我前前后后喝了十几年,也喝得习惯了。我还不老,相信总有一天能喝上一口热的。我有一个视若叔伯的长辈,眼见行将入土,在去日无多的有生之年想要喝上一口热茶,只怕是难咯!”

赵启就算涵养再好,也难以忍受杨致夹枪带棒的话外之音。登时脸色一冷:“杨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朕说清楚!”

我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徐文瀚之妻田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死于皇帝眼里的“杨党”之患。杨致故意挑起话头,但在皇帝首先翻脸之前,绝不会轻易上当,让赵启坐实结党之名。

一脸无辜的道:“微臣只是有感而发,如若因此而导致皇上不喜,也是无心之失,还望皇上恕罪。”

作势起身道:“皇上威权日重,微臣不胜惶恐。皇上国事繁巨,微臣不便久坐相扰,就此告退,静候旨意。”

赵启语气生硬的道:“杨卿这就想走了?朕若非要留你呢?”

杨致笑问道:“敢问皇上还有何事吩咐?微臣洗耳恭听。”

赵启不禁一时为之语塞,将早已放凉的茶水送至嘴边吹了吹,面无表情的道:“杨卿只打算在长安逗留十天半个月,朕实有不舍。杨卿暂且安心在长安住个一年半载再说吧!”

杨致眼睛都不眨的道:“好啊!微臣正好也想领略皇上的厚赏加封是何等的风光!反正在长安别无挂碍,哪里都想去看一看,哪里都想去走一走。在辞却官爵之前闲来无事,与朝中诸多臣僚走动走动,去军中与诸多将士切磋一番武技,与文人士子谈一谈诗文,去市井街肆之间逛一逛,实乃求之不得。什么时候住腻味了,什么再回信阳也不迟啊!”

杨致的回答令赵启为之气结,瞬间无语。用前世的话来说,您以为是下基层体验生活吗?您还嫌名头不够响亮?你以为长安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这么呆在长安,是为了恶心谁?鬼才愿意留你呢!

赵启在皇帝这个极具挑战性的工作岗位上干得熟溜了,心气自然见长。有时候难免想当然的认为,无论是谁都应该无条件的服从我的意志,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启还没有意识到,杨致已经完全摒弃了幻想,把他当成了对手,似乎也不怎么在乎二人的关系恶化升级为敌人。

杨致好整以暇的蔑视之意,一时之间在赵启心目中竟是无比可憎。冷哼道:“杨卿方才既是提到了秦氏,就应该知道,朕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话明说,或许还可平心静气的商量。端着皇帝的架子一味装逼?你不嫌累的话,有本事就接着装。

杨致继续挑战着赵启的耐心:“皇上听错了吧?不知皇上哪只耳朵听到微臣方才提到了秦氏?请恕微臣愚钝,微臣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不敢妄自揣测皇上的心意。”

杨致水浸烂牛皮似的应对,令赵启很难再强装镇定:“你?!……你今日是专程前来与朕叫板的么?”

杨致不以为意的道:“皇上何出此言?微臣不过是奉旨觐见,怎么就惹得皇上不高兴了?街头的泼皮无赖想要无端欺负人,都知道不管好歹总得寻个借口。瞧皇上这架势,不会是连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都想省了吧?”

杨致的言下之意,就差没指着赵启的鼻子骂他连街头的泼皮无赖都不如了。不怕你来气,就怕气不死你。

信誓旦旦的扯什么断然不会“刻薄寡恩”、“鸟尽弓藏”,唬谁呢?小样儿!难道你不是?自己挖的坑,劳您大驾还是自己往里跳!所谓的功高盖主、居功自傲,那他妈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本来可以有,但是真没有。

想发作也是你先发作,要翻脸也是你先翻脸。老子连扣大帽子的机会都不给你,尽管放马过来吧!谁怕谁啊?

第405章豪赌

遑论赵启与金子善,连傻子都能感受到,杨致一番言辞颇具挑衅意味,偏偏始终还能言笑晏晏,好像一心只盼着你发火。

赵启的心机头脑或许不逊杨致,只是对于杨致今日的应对态度,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这厮平日不是脾气挺大么?怎么突然成了黏黏糊糊拿不上手的牛皮糖了?

与人叫板,尤其是与皇帝叫板,不一定非要揭斯底里。赵启感觉杨致的“反常”似曾相识,反倒冷静下来。

不自觉的换了称谓道:“姐夫,难道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正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皇上的意思是之前所说,都是为了涮着微臣玩的?”

你这是当我是人还是鬼?赵启忍气说道:“朕承认,年前去探望秦公,确是公私参半。姐夫,我们暂且都不意气用事,只是凭心而论。如今之势,秦氏是否还有继续存在的必要?朕眼下并未打算拿秦氏怎么样,未雨绸缪,稍事敲打,有何不可?”

你做都做了,而且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没错。我还能说什么?

“秦氏于大夏之功过,自有公论。皇上圣心烛照,对秦氏如何处置,实与微臣无关。”

赵启冷声道:“你当真不管?”

“秦氏既不是我爹,又不是我儿子。微臣凭什么要管?”

“是吗?那朕问你,你又凭什么为秦氏叫屈?”

“微臣还是那句话,皇上哪只耳朵听到微臣为秦氏叫屈了?”

赵启语含苦涩的道:“姐夫,我们何必如此生分?这般与朕说话,你觉得有意思么?”

“微臣不擅揣摩圣意予以逢迎,还望皇上明示。”

赵启勃然作色道:“杨致!你是什么人,朕还不清楚么?秦氏富可敌国,耳目遍布天下,你们两家素有勾连,以为朕不知道?秦氏若是老老实实为朕所用。尚可苟存。如若不然,休要怪朕不讲往日情面!”

杨致悠然道:“微臣以为,情面二字用在皇上身上,早已不太合适。不讲就不讲吧!关臣何事?”

杨致本来还想与赵启好好说道一番。眼见赵启摆明了一切不容违拗的态度,心知说什么都是多余。翻脸好啊!这样一来,无论秦氏还是杨致,将来各行其事都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

杨致明显感觉到,赵启对秦氏从大夏抽底撤出导致的严重后果。还没有足够清醒的认识。秦氏不久之后将会呈送的各地分号的详细清册,无疑是一剂强效的烟雾弹。你既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那就留给你慢慢消化品味吧!

是以转移话题道:“皇上今日召见微臣,莫不是只为了日后如何处置秦氏?”

“当然不是!”赵启断然否认之后,冷冷问道:“姐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统军伐楚建功,朕本应恪守前约,不该难为你。但你若就此离去,犹如鱼入江海,让朕怎么放心得下?”

“山东外海诸岛虽已纳献户籍图册。但朝廷至今未能委任官吏,未能驻军!夷州孤悬海外,物产丰饶,民富兵强,你究竟意欲何为?你不觉得,应该给朕一个说法么?”

杨致毫不客气的反驳道:“皇上,在微臣攻略经营山东外海诸岛与夷州之前,是不是有人硬拦着大夏,不许先帝与皇上派兵攻略两地?先前南楚还是与大夏并立的当世大国呢!如今北燕也尚且据有数千里的大好山河,难道还不够皇上惦记的?”

“微臣敢问皇上。皇上给了南楚一个说法么?将来又打算给北燕一个怎样的说法?微臣誓言永不称王,不知在皇上眼里算不算是一个说法?皇上若是信我,那就安心等待。如若不信,不妨放手去拿啊!”

杨致的反驳。顿时令赵启涨得满面通红,却又哑口无言。

只听杨致接着斥道:“正所谓人心不足,既得陇,复望蜀。微臣自问不欠大夏什么,倒是皇上应该扪心自问,大夏对于微臣是否有所亏欠?请恕微臣直言。时至此刻,微臣依然恪守君臣名分、不忘君臣分际,皇上理当感到万分庆幸才是!”

赵启气急败坏的吼道:“杨致!你这厮好生大胆!朕受命于天,富有四海本是天经地义!你以为朕真的奈何不了你么?!”

杨致心下也动了真怒,索性撕破了脸啐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若不是命好做了皇帝,我他妈管你是谁?不过就是个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东西!今日我借你两个胆儿!你倒是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金子善最为担心的事,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个箭步挡在赵启身前,沉声喝道:“杨致!你这是决意要叛逆么?”

杨致破口骂道:“放你妈的狗屁!你眼瞎啊?”

起身掸了掸衣襟,冷笑道:“尊敬的皇帝陛下,看来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活着是运,死了是命!你我皆然。我从不任人摆布,更不会任人宰割。我若得侥幸不死的话,恐怕皇帝陛下日后就得多多保重了!”

杨致拂袖而起,旁若无人的向御书房门口走去。赵启出尔反尔的贪婪与近乎狂妄的自信,令他极为厌恶。他很不希望大开杀戒、血溅宫廷,若是赵启丧心病狂的苦苦相逼,那便大家赌命吧!……问题是赵启敢赌吗?不敢!一定不敢!

赵启气得浑身颤抖,面如死灰。他知道,杨致一旦迈出门外,便会由不世功臣变成了此生之死敌。伐楚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朕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真做得过分了?

“杨侯,杨侯!”金子善闪身拦住杨致:“杨侯暂且留步!”

杨致眼中骤然凶光大盛:“金兄,你明明知道,你拦不住我,也杀不了我。你这是非要逼我在此动手么?”

金子善往后退了一步,拱手苦劝道:“杨侯切勿误会!杨侯与皇上是郎舅之亲,有多年的君臣之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纵然有天大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何至于走到这步田地?”

金子善明面上是在苦劝杨致,实则每个字都是说给皇帝听的:那边的郊迎典仪尚且冒着热气,封赏尚未来得及出炉,这边眼睛都不眨的食言背信不说,还一心张罗着如何收拾人家,岂不是自打耳光?怎不令人心寒?

灭楚之后,杨致的声名威望稳步迈向巅峰,杨氏集团的势力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动。今日杨致胆敢公然翻脸叫板,便是明证!他真若有心叛夏自立,还有功成身退、进京请辞的那个必要吗?退一万步说,今日或能取了杨致的性命,但你想过将会承担怎样的后果吗?你是大夏皇帝确实不假,但你敢赌么?赌得起么?输得起么?又值当么?

赵启是何等精明?怎会听不出来?咬紧嘴唇,犹豫片刻,整裣衣冠,起身走至杨致面前,躬身长揖一礼道:“姐夫,我错了。方才我们话赶话的不知怎么就动了火气,我相信都只是激于一时意气,还望姐夫勿要见怪。”

金子善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杨致也不禁暗自感叹:不管怎么说,这小子都是皇帝。就坡下驴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转眼之间能做得如此到位,实在令人佩服,也实在可怕!

皇帝主动服软认了错,杨致也不得不应景凑个趣。泛起一脸招牌式的慵懒笑容,伸手相扶道:“皇上这般厚待,微臣不胜惶恐,委实承受不起!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皇上应该不会与微臣计较吧?”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赵启脸色不经意的微一抽搐,笑道:“说到底我们是一家人,哪能呢?姐夫,我们还是换茶坐下说话吧!”

杨致抱拳一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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