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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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厮心思机敏,竟是早有防范!杨致心下暗暗叫苦,猝不及防之下本能的闪到一旁,眼中已是杀机大盛。满脸无辜的笑道:“叶将军。你我一见如故,有话尽可直言。这又却为何故?”
叶闯见他仍自面不改色言笑晏晏,不禁暗自佩服。冷冷道:“久闻飞虎侯有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之名,果然好胆色!你便装简从不披甲胄,腰刀乃寻常军士所用,显见是进关之前临时佩带。我还不想妄做糊涂鬼,岂敢任你出奇不备一试刀锋?单刀赴会这出戏并非是人就能唱得出彩,如你所言,今日咱们有话尽可直说。只是如现在这般说话,于我而言似乎更为稳妥一些。”
回身对诸多作陪的部下将佐大喝道:“我与飞虎侯有话要说。尔等还不退下?非亲耳听我传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若我死,尔等皆听命于飞虎侯!”
叶闯严防不明不白骤遭杨致辣手暗算,却宁愿与之单独对阵且昂然无惧。也不愿同属禁军统辖的两部人马内杠火拼。杨致隐然觉得叶闯武技心智恐怕犹在耿超之上,而且心胸气度足令耿超望尘莫及,油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早知叶将军如此心细,我在席间随便取一把刀来用就好了。”杨致对身后如临大敌的五名校尉挥了挥手,淡淡笑道:“你们也都下去吧。切记,我死亦然。”
杨致的身份、地位与声名无不远胜叶闯。此刻坦承抱有杀心,且将自己与叶闯摆在对等位置上看待,无疑是表示对他莫大的尊重。在双方将佐心目中,二人都是威权极重的人物,虽满心狐疑面面相觑,却不敢有丝毫违拗。不约而同的鱼贯而出,紧张的退到门外守候。眨眼间偌大的行辕大堂,只剩下了杨致与叶闯两个人。
众人大感意外的是,行辕大堂内随后竟是一片沉寂,既不闻激烈的言语争执,亦无兵刃相交的叮当之声。双方将佐屏住呼吸熬过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只听得叶闯猛然一声大吼:“拿酒来!”
所谓“军命在身者严禁饮酒”云云,刹那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军中所备极品高粱一坛足有十斤重,居然喝得一滴不剩。杨致与叶闯都喝得烂醉如泥,但没人知道那小半个时辰里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次日一早辰时时分,潼关将军行辕鼓声震天,一片肃杀景象。与其说是叶闯升帐议事,还不如说是向杨致移交指挥权的一个简单仪式。只见杨致高坐将位,叶闯当着部下诸多将佐的面呈上将印,朗声宣布:自即日起,潼关五万精兵尽归飞虎侯节制,违令者斩!
杨致随后发出了数道军令:一是即刻赶制杨字将旗,今日务必插上潼关城楼。二是后续迎驾兵马今日午后或会陆续赶到潼关,命叶闯亲自负责入城安顿事宜。三是派出二十名斥候立即快马出关往东搜寻,尽快探明圣驾行踪。四是点选六千潼关精骑,马上与四千迎驾轻骑合成一万重装骑兵,马不卸鞍人不卸甲,随时待命。
纵然两名校尉郭锐、钟涛统领后续迎驾步兵一部日夜兼程,也至这日擦黑时分才赶到潼关城外。这边饶是叶闯雷厉风行全力配合,一万重装骑兵到晚间才整合成军。直至杨致与叶闯趁夜在校场对这一万重装骑兵稍事检阅时,遣出的斥候前来禀报:太子的两万护驾兵马由骁骑将军沈重统率,在距离潼关四十里外宿营,预计圣驾明日午时左右即可抵达潼关城下。
杨致笑道:“来得好快啊!好在咱们这一头的时间也掐得刚刚好。难得太子与沈大将军得胜凯旋,我怎么都得安排一个盛大的仪仗给他们凑个趣。传令:一万重装骑兵今晚可放心安歇,明日巳时出城整军列队,恭迎圣驾!”
叶闯与杨致之间已不知不觉的换了称呼,面带忧色的道:“杨兄,你接掌潼关兵马是为我担责,本是一片好意,这一节我自心中有数。但太子毕竟是一国储君,谣言毕竟是谣言,我总觉得我们这么做……似乎多有不妥。”
杨致不以为然的道:“叶兄是在担心火药味过于浓郁而导致两军徒生摩擦,继而引发火拼吧?你尽可放心,别人我不敢说,太子与沈重有多少斤两,我还是拎得清的。我之所以要这么做,谣言就是最好的理由!如若谣言属实,就不是谣言了。我们若轻松放他进关,那便是助纣为虐。陈盛兵威正是为了震慑太子与沈重,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还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现在不知皇上病况到底如何,如果太子进关之后即宣告皇上已然驾崩,你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常言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皇上病体并无大碍,如果太子不是心怀鬼胎,见了你我整军相迎,只会愈发踌躇满志意气昂扬,不必也不会害怕。总而言之,在我没有亲眼见到皇上之前,绝计不可放一兵一卒进关!”
第二天上午巳时时分,杨致亲领一万重骑出城,仿效前世阅兵的作派,在城外摆出两个方阵,旌旗猎猎铠甲鲜明甚为壮观。叶闯则在城头留守,按杨致之命领了军士在城楼上架起了一百门号炮,只有二十门装填货真价实的发令弹丸,其余一百八十门全部装填霹雳火雷。有道是有备无患,摆给你看是不假,可老子也不怕你突然发飙,要打就打要杀就杀!
堪堪在正午时分,迎风招展的明黄色皇帝龙旗终于出现在人们的视野。杨致晒然一笑策马迎上前去,身手最佳、擅长骑射的两名校尉陈准与肖刚一左一右,徐徐跟在他身后。
太子与沈重远远看见城头高高飘扬的杨字将旗,城外又摆开了这副阵势,不由忧心忡忡的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太子狐疑的挥手示意后队人马结成战阵,将自己与封得密不透风的皇帝銮驾护在当中,折腾了半晌才继续走过来。
杨致等太子与沈重缓缓走近精心铺排的仪仗,勒马大叫道:“诸将士听令:向皇上与太子致敬!”
校尉朱大为与胡智雄分别担任两个方阵的执旗首骑,应声将手上的杨字将旗一摆,一万重装骑兵齐刷刷拔刀握举在胸前,一同高吼道:“夏军威武!战无不胜!恭迎皇上与太子班师凯旋!”
雪光照耀下刀光闪闪,吼声震天,声势颇为惊人。
太子被这一记突如其来的炸雷轰得差一点没掉下马去,身边的护驾兵马刹时间乱成一团,纷纷本能的拔刀准备应战。待众人听真切呼喊的欢迎口号后,拔出来的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都将目光投向太子。太子满脸尴尬,沈重则脸色铁青。
杨致肚里暗暗好笑:认真说起来,眼前这主仆两位活宝如今都他妈是自己的大舅子。不知太子这个时候有没有凑趣挥手吼几声“众儿郎们辛苦了”的兴致?
第194章交锋
杨致自山东急返长安之后不曾有一日消停,在暗流汹涌中与卫肃几度交锋,心中早已先入为主,认定太子妄图谋逆确是板上钉钉。此番打着迎驾的旗号在潼关城外设局等待太子,乃是一石二鸟之策:一是防患于未然,严防太子挟皇帝以令诸侯强行进关。二是叶闯虽然选择了与杨致全面合作,可仍自疑虑重重。为了避免因叶闯摇摆不定而徒增变数,借此机会用事实来说服他。三是如果太子心里有鬼,定会心寒胆颤惊慌失措,那便无异于不打自招,等于在两军数万将士面前被杨致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事有反常而谓之为妖。沈重是经大漠血战建功才得皇帝重用,太子跟随皇帝刚从南唐征战归来,二人已经都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花架子把式。如果不是身上有屎,怎会丑态毕露?
杨致满脸戏谑的笑意,在高处勒马站定。发现太子身边除了沈重,还有一个久违了的身影,太子的铁杆跟屁虫东宫侍读裴显中。
远远望去,太子显然被杨致精心铺排的欢迎仪式吓得不轻,连忙与沈重和裴显中聚到一处耳语几句,这才强作镇定的下令护驾兵马收刀整队继续行进。沈重与裴显中并辔在前,太子居中,重兵簇拥的皇帝銮驾摆在最后。两军相距已不到二里地,一万重装骑兵策马冲锋眨眼即至,无论按怎样的顺序行进都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太子如同小孩过家家的临时编排,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三人疑神疑鬼的率领护驾兵马还没走几步,杨致又挥手大吼道:“鸣炮迎驾!”
“轰轰轰轰……!”随着两队方阵的执旗首骑、校尉朱大为与胡智雄再度挥舞将旗,巍峨雄伟的城楼上顿时炮声隆隆。炮声分前后两轮,每轮九响。
按大夏军制,若在皇帝亲征归来之时鸣礼炮迎驾,当轰九炮。虽然皇帝御驾亲征遇险的可能性极小,但为以防万一让人家一勺烩了,古往今来皇帝携储君亲征者罕有其例。至于该不该为太子另行鸣炮,杨致还真搞不清楚。他发号施令时都没忘了在皇帝之后把太子捎上。有意按皇帝的规制也给太子轰上九炮,多少有些恶作剧的成分在内,也好留给太子一点对于美好未来的想象空间。
护驾兵马的惊慌之色虽然没有前一波口号轰炸明显,可惜太子无福消受杨致的“盛情”。突如其来的炮声还是令他悚然一惊,在马上打了个趔趄,沈重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凭良心说在太子一系当中,太子妄图谋逆的出发点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既有地位,卫肃勤俭清正且有大功于国。沈重秉性忠厚耿直,他们的为人很难用好坏二字来界定,是非功过也只能任由后人评说。
杨致与沈重既是郎舅姻亲,又有兄弟之谊,几次三番苦口婆心的教训提醒他凡事要着眼长远三思而行,做个置身政治争斗之外的纯粹军人,力保一世平安。不想沈重还是受太子蛊惑上了他的贼船,死心为其卖命!
待护驾兵马徐徐走近,沈重神色漠然的对杨致点头道:“飞虎侯,长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杨致嘲弄的无声一笑,强自按捺住将沈重狂殴一通的冲动,用冰冷的目光剜了他一眼,连句招呼都不打的错马而过。
杨致常胜不败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良好的心态,即便在千钧一发之际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径自策马来到太子面前,单膝跪倒抱拳作揖道:“微臣杨致恭迎圣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飞虎侯不必多礼,快快请起!”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处,太子最受人称道的就是“温良宽和、勤勉仁厚”。连忙翻身下马,急步上前扶起杨致之后。挤出几滴眼泪沉痛的哽咽道:“能得大夏第一猛将飞虎侯前来迎驾,我这便终于可以放心了!父皇过了庐州便龙体染恙一病不起,班师凯旋途中更因屡遭身份不明的狂徒袭扰,乃至父皇雪上加霜难以视事。我护驾不力愧为人子。实乃不孝之至!”
杨致听太子的口气,至少皇帝性命尚在,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而太子对他素来多有忌惮,见面的头一番话大有深意。貌似沉痛忏悔,实则是挑明皇帝已病同废人命不久矣。我是合法的第一接班人,不管你杨致平时怎么勇悍狡诈。只要没有犯上作乱之心,除了在不久的将来低头认我这个大夏新君,你还能奈我何?
怎么他们几父子的演技一个比一个出色?太子情真意切的卓越表演,不由令杨致好一阵恶寒。竭力忍住心头的恶心,悲愤填膺的道:“微臣奉越王殿下令谕,受四位监国重臣所托,日夜兼程领兵前来迎驾。皇上受命于天,眼下不过是略逢小厄,太子无需多虑,更不必过分自责。敬请太子放心,自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