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谍-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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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声音惟有他才能清楚的听到;而近在咫尺的金猿和容若蝶全都恍若未闻。
林熠鼻子里低哼一声;吞下一口翻卷到喉咙口的热血;竭力守住灵台;心神禁受着弓鸣一次次汹涌的冲击;继续专注地念动〃铸神真言〃;与破日大光明弓缔结滴血誓约。但嗓音已越来越嘶哑;越来越微弱。
双指的鲜血还在滴洒;漆黑的弓弦表面徐徐亮起一波接着一波的晦暗红光;朝着上下两端流动延伸;源源不绝注入弓身上昂然高踞的两头威武魔兽。
魔兽紧闭的双目骤然开启;全身焕射出殷红光焰;向弓身扩散。
镌刻在魔弓上的花纹与真言次第亮起;再缓缓暗灭。
顺着次序;破日大光明弓上显露出一排真言;正是:〃大道无情;我命在我不在天!〃
两蓬流动的红光;终于在弓身中心相遇融合;交汇一体。林熠心神剧震;感应到破日大光明弓内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自己的神识泉涌奔流;一泄千里。
〃砰!〃他的神识猛然间毫无征兆地;迎头撞到一堵冰冷彻骨的墙面上;神经一麻打个了激灵。一团寒流从破日大光明弓内勃然反噬;压制住林熠的神识;倒卷向他的脑海。无边魔意浩浩荡荡;无可阻挡。
林熠不惊反喜;意识到破日大光明弓沉寂二十年的灵性;已然复苏。但它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以至于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就如一匹凶悍的野马;在主人驯服成功之前;桀骜而自负;无视所有的禁锢。
他迅速念动真言;在神识退出破日大光明弓弓身的一瞬;将心念输送进去。至于破日大光明弓苏醒的灵性是否愿意服从;却殊无把握。
〃嗡——〃的一声幽鸣;林熠左手松开弓弦;切断了神识与破日大光明弓之间的联系。一缕寒气仍然突入了他的神经;麻木难当。
他急忙集中心志;将寒气消解融化;身体又恢复了正常。
破日大光明弓在手中缩小;最后只剩下三寸多长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
他欣喜道:〃若蝶;成功了!〃却听不到容若蝶的回应;低头才见她已昏迷。
林熠大吃一惊;更后悔不已。自己一时沉醉于破日大光明弓;竟疏忽了身畔玉人;当真罪不可赦。
他明白;现在的容若蝶最需要的;不是灵丹妙药;而是食物清水;以及充足的休息疗养。
然而在这危机四伏的曹府;这些居然也成为奢侈的企望。
林熠蓦地一凛;他们在白桦林中逗留了不少时间;却感觉不到周围任何的动静;更别说被巡夜的弟子发现;这显然有些不对劲。
但要想怀抱容若蝶走出白桦林;不论遇见正魔两道任何一门一派的人物;都是一个麻烦。
假如能够像墨先生一般;利用秘虚袈裟隐身;事情便可以容易许多。
林熠心念一动;暗暗埋怨自己太笨;记起自己在吸收玉筒蕴藏的资讯时;脑海中曾有〃秘虚袈裟〃的字样一闪而逝。当时只顾把这些字符图形纳入记忆;也来不及去细究。
当下他凝神进入《幽游血书》之中;短暂的搜索后;开启了〃仙器〃一项;秘虚袈裟果真赫然在列。
林熠记下心诀;念动真言祭出秘虚袈裟。光华一亮;秘虚袈裟轻柔地披落在身上;仿佛有一团柔和的水波立时将他包围。
身旁的金猿吓了一跳;它眼睁睁瞧着林熠和容若蝶的身影在视线中突然消失;可先天的灵觉里却仍然能感应到两人的存在;而且依旧站立在距离自己不到三尺的原地。
它好奇地伸出小手;试着想触摸林熠;蓦然身子悬空被人抓了起来;耳朵里听到林熠的笑声道:〃猿兄;你也进来吧。〃眼前红光一闪;已伏到林熠的肩头。
它小心翼翼地把手向前伸出;碰触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好像把手探到了一泓温暖舒适的潭水里。周围的景物发出轻微的晃动;宛如波动的水中影像。
林熠见它目瞪口呆傻愣愣的模样;莞尔一笑解释说:〃这是佛门隐身至宝秘虚袈裟;就算近在咫尺;别人也发现不了咱们啦。〃
他想到更多的是;有了这件隐身的佛宝;他日潜返昆吾山追查师父遇害真相的把握;无疑也大了许多。原先只不过想将秘虚袈裟送回大般若寺;借此询问墨先生的事情;现在看来需得厚颜借用一阵子了。
他丹田提起;低喝道:〃猿兄坐稳;咱们走了!〃施展御风术飘飞而出。
曹府内万籁俱寂;甚至连呼吸声也听闻不到。似乎;里面已经成为一座空宅。
他的心头一沉;暗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曹大哥他们全都——〃他不敢往下猜测;落到空荡荡的大院里。
院中的兵器架、石墩子摆放地整整齐齐;一如往日;绝不似曾经发生过激烈争斗的情形。但地上的落叶;却表明了这座院子已有数日未曾有人打扫。
这不是正常的情况;公揽月在世时对曹府宅院的干净整洁十分讲究;每天都有专人打扫三次以上;所以在曹府里;哪怕是院角中;也很难看到飘落的树叶。
林熠心中愈发担心曹彬夫妇和小曹衡等人的安危;风驰电掣般穿过宅院直上小楼。一路上院落凄清;屋宇无声;只有风吹过草木时带起的沙沙微响。
他来到曹彬夫妇居住的屋外;门户虚掩;里面幽暗静谧;毫无声息。
推开门;冷月从窗外透过薄如蝉翼的纱纸照入屋中;从床上的被褥到桌上的杯盏;全都有条不紊摆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就好像屋子里的主人刚收拾完毕出了远门。
然而帘帐高挽;红烛寂寂;惟独看不到曹彬夫妇的身影。而悬在墙上的佩剑;也随同他们的主人一起消失。
林熠环顾半晌;仔细检查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仍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的痕迹;更没有打斗过的迹象。他惊异更甚;退出曹彬夫妇的卧室;又走进隔壁小曹衡的屋子;结果里面的情形和适才所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人都到哪儿去了?这个疑问令林熠百思不得其解。
从府门到小楼;种种所见都透着一丝诡异的气息;仿佛曹府所有的人尽皆在刹那之间凭空失踪。
难道真的是在一夜之间尽数遇害了么?林熠首先排除了这种猜想。
纵然是五行魔宫联手偷袭;要想屠灭曹府上下百多口人;也不可能不留下丝毫的痕迹。况且雁鸾霜和正道各派也决计不会坐视不理。
如果是曹彬主动举家离去;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能够得到解释。但凭他和曹彬的交情;以及曹彬的耿正为人;又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下只字片语;何况他走时显得并非十分匆忙;甚至能够细心地关上每一扇窗、每一道门。
如果是被人劫持;谁又有如此的手段;能从府外虎视眈眈的正魔两道高手眼皮下;把这一大家子的人稳笃笃地带离曹府?难不成是雁鸾霜?或许天宗确有这样的实力;但曹彬夫妇又如何会轻易的答应合作?
林熠不觉苦笑;望着冷冷清清的屋子;略一思忖径直下楼;向那间自己曾经用以炼符静修的密室行去。那是最后一个可能出现线索的地方;如果曹彬有意给自己留下资讯;又惟恐别人看到;藏在密室里无疑保险许多。
打开密室;里头的景象依稀如自己当日离开时。炼符的法坛早已拆除;打坐用的蒲团还静静地放在原处。
旁边;几个尚未拆封的酒坛纹丝未动;金猿吱吱欢呼;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
林熠收起秘虚袈裟;把昏迷不醒的容若蝶轻轻放上软榻;盖上被褥;目光又落回到蒲团上。蒲团摆放的位置虽然没有问题;但正反面已被倒了个面;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除了自己这个在蒲团上打坐了月余的人以外;恐怕很少再会有谁能够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细节。
他上前伸手一摸;明显感觉到蒲团里有些异样;好像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
林熠拆开蒲团;棉絮里露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书简。
打开一看;曹彬的笔迹赫然映入眼帘;上面寥寥数语写道:〃字谕钱老先生:因曹府突生变故;危难将至;幸得贵人救助避往他处。事起仓促;不及待先生访友归返;特留此书。望先生勿念;当谋后会。〃
下面落款的日期是两天前;那时林熠尚困在玄映地宫中无法脱身。
曹彬的笔迹流畅自如;行文工整有序;不似受人威逼或匆忙草书。
林熠心里一宽;看来曹彬一家已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连曹胤也被一并带走;自己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下一点。
只是令林熠疑惑的是;曹彬的书信里并没有说明救助他的〃贵人〃到底是谁。如果真是观止池的雁鸾霜;应该不必讳隐才对。莫非;还另有其人?
但除了天宗的清誉实力;天底下还有哪一家可以让曹彬夫妇心甘情愿地舍弃祖业远扬避难;又能够瞒过府外重重的耳目监视?
大般若寺倒是一个候选;但那些老僧不问世事已久;没理由突然跑到涟州来。
他忽然低咦一声;发现在蒲团底下的地面上;印刻着几个怪异的标记。
林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复杂难明的表情;似是惊喜;似是犹疑;默默凝视那几个标记沉思良久。
他站起身;对金猿招呼道:〃猿兄;我要去见一位朋友;你跟不跟来?〃
金猿把脑袋探到酒坛里猛吸一大口;向他点头。脸上的酒汁滴滴淌落;把身上的绒毛沾得湿漉漉一片;模样甚是滑稽可笑。
林熠探脚抹去了那几个标记;把蒲团放回原处;说道:〃猿兄;稍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绝不可以动手;只要保护好若蝶就行。明白么?〃
金猿点点头;用手写道:〃你去见的那人;是不是你的对头?〃
林熠苦涩一笑道:〃他不是我对头;以前还是为了同一理想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
金猿似懂非懂;跳上林熠肩膀。
林熠抱起容若蝶;轻声道:〃若蝶;等我解决了这事;就和你一起回东海。〃
出了密室;林熠直往后花园而去。
寒冷的野风中洋溢着草木清香;他的脚步平缓而沉稳;把孤单的背影消融在茫茫夜色中。他走到假山洞前;黑暗中里面隐约站立一人;背对自己双手负后;渊渟岳峙极具气势。
似乎;这个人一直都在这里等待着他;又从未曾回过头。
林熠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容若蝶紧了一紧;似是担心她禁受不起春夜的寒冷;想用自己体温将她包容。
低沉而徐徐地;他向伫立在洞中的人说道:〃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洞中的人依然没有回头;缓缓回应道:〃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
林熠听到那人的嗓音;微微苦笑道:〃真没想到;你也是仙盟中人。〃
那人终于转身;朦胧月色中露出一张俊挺而冷漠的脸;不夜岛少岛主楚凌宇。
他的神情失去了往日的宽和;犀利的目光像是可以穿透林熠的身躯;只是在看见容若蝶的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触摸的光芒;而后嘴角浮起一缕讥嘲的冷笑;悠然说道:〃林兄是否知道;自从你叛逃出昆吾之后;仙盟所有的联络暗语和标记;已经全部修改。
〃若非为了请你到此处来;这些标记暗语已不会再使用。〃
林熠的心一痛;他脸上的面具早在石窟中就已摘除。但楚凌宇仍然无法从他的脸上寻找到丝毫的神色变化。
沉默片刻;林熠问道:〃楚兄;是你在密室里留下暗号;将我邀来的?〃
楚凌宇答道:〃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三天;这是给你自首的最后机会。幸好;你没有令我失望;还算是一条汉子。〃
林熠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隐身在曹府的?〃
〃我们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对你可能隐藏的住所和以前交往过的朋友;都暗中做了周密调查;却寻找不到任何关于你的线索。〃
林熠没有惊奇;对于仙盟的力量;他十分清楚。而仙盟处置叛徒的决心和能力;更是毋庸置疑。因此;尽管他好友无数;但都不敢轻易去投奔。
这固然是怕连累别人;更重要的是仙盟绝对可以查到这些人。
曹彬却是个例外;他们相识不久却形同莫逆;仙盟还来不及掌握到这条线索。
但他还是低估了仙盟的手段;仅仅一个多月;楚凌宇仍是找到了自己。
楚凌宇继续道:〃很不巧;我们了解到你在龙首山曾救过曹彬夫妇。而林兄逃下昆吾当日;正好有威远镖局车队经过附近。领队的不是别人;恰好就是曹彬。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