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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剑谍-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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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大凡仙家高手通常驻颜有术;如雨抱朴、云洗尘等等无不是鹤发童颜;老当益壮;可此人的情形也太特殊了点;从哪儿看都不觉得比自己大了多少。
段默陇等林熠在自己对面的竹椅里落坐;又道:〃过一会儿水便开了;林教主正可赶上用这把老夫新编的〃虚怀若谷紫炎壶〃品一品〃醉忧乡〃。〃
林熠视线落到一旁在炉上烧水的壶上;更是惊讶。
这里的每一件物事;包括烧水的炉子和茶壶;居然全部是用各色竹条织就;再见不着其他的材料。
他愈加仔细地观察那把炉上的水壶;外观与竹器店里的乍看无二;但壶盖蒸汽腾腾;分明里头装满了水;却又半滴不漏;更没被壶底的烈焰燃着。
若是旁人;或许会以为这是竹壶表面有耐火涂层保护所致;可林熠已然明白如同南山老翁栽花一样;实是技与道的完美结合;已达到化腐朽为神奇的超凡境界。
他越看越是着迷;目不转睛浑若忘了自己的来意;似乎要将这把水壶的每一根竹条;都细致入微地研究清楚;脸上不觉流露赞叹之色;由衷道:〃好壶!〃段默陇收完最后一根竹条;托着新编的〃虚怀若谷紫炎壶〃在眼前左右端详;微笑道:〃此壶名唤〃水深火热〃;林教主能一眼洞彻壶中奥妙;也不枉我请你来此小坐。〃他身子一压;摇椅朝前微倾;新壶已探到炉前;揭开壶盖放入了竹几上备好的茶叶;〃哧〃地一声;水深火热壶壶嘴内徐徐流出一束水柱;注入新壶中。一抹淡淡的清香;顷刻在空气里弥漫开;让人为之精神一振;满身的风尘疲乏;也随之一扫而空。段默陇替林熠斟满茶盏;浓得令人心醉的香茗;在竹杯里轻轻漾动;宛若一汪晶莹剔透的翡翠;纵然尚未入口;已是赏心悦目;怡然忘忧。林熠也不客气;捧杯品茗一饮而尽;合目回味许久;才张开眼睛赞叹道:〃如此佳绝之物;只应天上才有。〃段默陇欣赏地看着他;说道:〃从林教主饮茶的姿势和方式来看;诚然是精于此道的大家;老夫这壶〃醉忧乡〃亦算得遇知音。不过;林教主如何知道此茶一反惯例;偏是以第一道为最?〃林熠对于喝酒那不必谦虚;实是一等一高手;堪称闻香知味。但于茶道;却不曾精研;幸得昔日曾在昆吾山耳闻目染;又得东帝释青衍的调教;硬着头皮充数还是可以的。现下听闻赞扬;不禁汗颜:〃说来惭愧;在下曾听当世一位茶道大师说过;〃醉忧乡〃乃天赐佳品;与世间普通茶叶迥然不同;不仅要即冲即饮;而且要用新鲜紫竹制成的茶壶冲泡为首选;在下班门弄斧;倒教长老见笑。〃段默陇笑了起来;未经岁月留痕的英俊脸庞;不知要羡煞多少白脸小生;悠悠道:〃林教主所说的那位茶道大师;便是若水先生罢?也只有他才识得新鲜紫竹的好处;诚为老夫一大知已。〃林熠毫不迟疑;点头道:〃是;正是东帝。〃段默陇有意称释青衍为〃若水先生〃;固然显示出他与东帝交情匪浅;另一层何尝不是在试探林熠与释青衍的关系?毕竟;释青衍曾经对林熠提起过;〃若水先生〃的雅号世间少有人知。段默陇见林熠坦然承认;喟然叹道:〃难怪;难怪啊—〃至于〃难怪〃什么;却并不明言。林熠道:〃段长老;您的〃虚怀若谷壶〃可否借给在下赏鉴片刻?〃段默陇道:〃有何不可?〃用右手三指轻捏壶底;倒转壶把对着林熠送了过去。
孰知林熠并没有直接用手握住壶把;而是如段默陇一般伸出右手三根指头;轻巧扣住壶盖边缘;看似十分随意地接了过去;道了声:〃多谢。〃
段默陇注视着林熠扣在壶上的三根指头;原本悠然飘逸的眼眸中;突然闪过慑人光芒;半晌后缓缓问道:〃你看出来了?〃
林熠用手指转动〃虚怀若谷壶〃;无需掩饰眼神里充满激赏与领悟;回答道:〃这是平衡的巅峰典范。不论从任何一个角度观察;都不存在丝毫的失衡感觉;然而一旦用手握住壶把;这种平衡便荡然无存。整个〃虚怀若谷壶〃;只有两种拿捏方式;可以不破坏这种平衡感。并且;每一根手指接触的角度和位置;也绝不能失之毫厘。〃
他隔着一层茶壶;里面犹存的滚水居然半点也不烫手;反有一种奇妙的盈动;恍若与〃虚怀若谷壶〃浑然一体。如果揭开壶盖用心审视;就可以发现连那一层漂浮在滚水上的茶叶;亦散布得异常均匀;以壶心为中轴;徐徐地旋动。
技至于此已是天道;饶是林熠见多识广;亦禁不住暗自赞叹。他左手轻轻抚过茶壶;既找不出每一根竹条的首尾何在;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凹凸不平;仿佛是精心烧制的瓷器;通体圆润;教人叹为观止。
沉吟久久;他忽然放下〃虚怀若谷壶〃;叹了口气道:〃难怪了。〃
段默陇饶有兴致盯着林熠;问道:〃难怪什么?〃
林熠淡然笑道:〃难怪你不停地编织竹器;原来是在寻找一种绝对的平衡。假如有一天;不论我用何种姿势拿起这柄茶壶;都不会令它失衡;那将是另一番天地!〃
第九章锁雾林
段默陇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忽地轻松一笑道:〃鸾霜这孩子的眼力着实不错;你可知道;我也曾经是她的授业恩师之一?〃
林熠一怔摇头;段默陇接着道:〃事实上;从她十三岁起;观止池已无可教之人;多年来;她一直是独自修炼摸索;参悟敝宗的《太上道典》。
〃由此可见;包括戎师弟在内的敝宗宿老;对于鸾霜的寄望是何等深厚;而她的表现;亦从未辜负过我们;直到突然出了一桩事;却令老夫始料不及。〃
林熠松弛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现实;沉声道:〃杀人者并非鸾霜。〃
段默陇道:〃不消你说;我也相信鸾霜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她竟心甘情愿替你顶罪;造成的后果;远比杀了正儿更为严重;也更让人头疼。〃
林熠讥诮淡笑;道:〃我明白了;在下是邪魔外道;弑师叛门令人不齿的逆徒;鸾霜这么做不仅自陷不义;也毁了贵宗千年清誉;引来天下群豪背地耻笑。〃
段默陇道:〃好在你来了;相信此事总有解决的办法。〃说着;起身将〃虚怀若谷壶〃随手抛出;扔到院子里的一堆花草里隐没不见;竟是如弃敝屣。
段默陇仿佛意犹未尽;环顾自己的居所问道:〃你说;我是否应该把这里所有的竹器;统统付之一炬;从头再来?〃
林熠笑道:〃何必如此费事?你既然连新编的〃虚怀若谷壶〃;也可毫无痛惜的舍弃;则此间的诸般竹器再不成心魔;如果刻意毁去;反着了痕迹;落了下乘。〃
段默陇拊掌道:〃说得好;老夫受教了。〃
林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道:〃这道理他何须问我?不过是在借机考察林某的心境;假如我对天宗满怀敌意;多半就会赞成放上一把火烧个精光的主意。可惜这样的考题并不新鲜;当年南山老翁便曾异曲同工地用过。〃
不知何时;柴扉外多了三个人;其中便有雪宜宁;她左侧是一位须发如银、脸庞红润的老者;双颊凹陷;紧闭嘴唇;一看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右侧也是位妇人;容貌算得端庄;无奈和雪宜宁一比;顿显相形失色。
段默陇道:〃好;全到齐了;大伙儿都到书房里坐罢。〃朝林熠伸手一引道:〃林教主;往里请!〃两人并肩步入左首的一间竹庐;门外三老亦跟了进来。说是书房;其实里面除了一张书桌;几张椅子之外几乎空空如也;只墙边的一排竹架子上歪歪斜斜躺着几本不知名的书;看上去却都与仙道修行无关。而更离谱的是;书桌上干干净净;文房四宝皆无;放张凉席就能睡下。惟有东首的墙壁上;悬了三幅书画;用的也是竹帛;还能让人感受到一点书卷气息。雪宜宁等人早已见怪不怪;各自落位;段默陇也在书桌后坐下;把上位留给了林熠;说道:〃林教主;雪师妹你该有见过;另外两位查师弟、连师妹也同为敝宗的首席长老;负有监管观止池所有弟子言行之权;亦是长老会的核心成员。〃林熠明白;这是先礼后兵;刚刚段默陇请自己喝了茶;如今正戏该开场了。他在椅子里稍稍欠腰;不卑不亢道:〃在下见过三位长老。〃那位坐在雪宜宁上首的连长老淡淡道:〃林教主乃后起之秀;名动寰宇;确非虚至。方才听说劣徒在谷外曾连攻林教主七招;阁下不仅没有拔剑相抗;甚至只以身法周旋闪躲而毫发无伤;如此神功;令人赞叹;老身在此先代劣徒向林教主谢罪了。〃这话本无问题;只是连长老的语气神态;林熠听着看着怎么都是暗藏讥讽;似乎是在指责他倨傲自大;不将天宗弟子放在眼里;更有甚者;开口闭口的〃林教主〃提点自己的身分;隐隐又是在嘲笑他自降身价;去戏弄一个普通的女弟子;有失风范。林熠这些年被那些冷嘲热讽骂得疲了;再刻薄刺耳的话也不以为意;只暗暗苦笑道:〃好家伙;天宗长老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连骂人都能拐弯抹角;不带半个脏字;还让听不出味道的人沾沾自喜;以为是在捧他。〃于是他似笑非笑道:〃好说;好说。幸得有唐仙子解围;否则在下还真要以为这是贵宗给我特意安排的下马威。但事后想来;倒是自己多心了。以天宗人才辈出;垂名千年的底蕴;倘若真打算为难在下;又何至于只派个寻常女弟子来无端挑衅?〃他连消带打不仅把连长老师徒暗损到家;一副〃令徒不过尔尔;师父也未见得高明〃的寓意尽藏其中;而且顺带讥笑那女弟子擅自行事;惊扰贵客却自取其辱;远不及段默陇门下的唐若素。在座人士皆非庸碌之辈;谁会听不懂?一面暗道这小子词锋厉害;一面又浑若无事不露声色。雪宜宁道:〃林教主说笑了;你能前来观止池为鸾霜仗义执言;敝宗足感盛情。不过;当日事情的经过究竟如何;还希望你能如实叙述一遍。〃
林熠也不隐瞒;从他落入虚芜城秘道遭遇卓方正说起;一直讲到雁鸾霜埋尸立碑;至于牵涉到他和雁鸾霜之间的那些微妙细节;则一概略过不提。四位长老一言不发静静听完;均都面色凝重深锁眉头。林熠所言和雁鸾霜的交代大致相符;只是将杀害卓方正的凶手换作了自己而已。结合两人的证词;除非事先曾有通谋;不然断难造假。如果出事的是雁鸾霜之外的天宗弟子;或可怀疑其与林熠串通一气;可四大长老对于雁鸾霜知之甚深;晓得她绝不会造谣诬陷卓方正;如此一来;卓方正乘人之危;且贪图魔道至宝的行径昭然若揭;四人想维护都难。雪宜宁低声叹息道:〃正儿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偏激了些;终酿杀身大祸;唉。〃林熠心道:〃你可抬举他了;这混蛋卑鄙无耻;岂是用〃偏激〃二字就能代替?〃但人死为大;他也无意与死人为难;问道:〃在下既已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清;贵宗是否可以释放雁仙子了?〃段默陇等人默默互视;连长老摇头拒绝道:〃恐怕还是不行。〃雪宜宁解释道:〃虽然正儿并非鸾霜亲手所杀;但她知情不报;又为林教主顶罪;形同共谋。这件命案;她终究难辞其咎;只是罪责略轻而已。〃林熠耐住性子;缓缓问道:〃那么;不知贵宗准备如何处置鸾霜?〃雪宜宁回答道:〃目前尚未定论;不过勾结……外人为害同门;依照敝宗的戒律;最轻也需在锁雾林幽居思过三十年。〃其实雪宜宁所说的这条戒律准确内容应该是:〃勾结妖孽;祸害同门〃;可当着林熠的面;那〃妖孽〃二字无论如何都不便说出口;才改作〃外人〃含糊带过。林熠心知肚明;道:〃贵宗戒律森严;洁身自好;委实令在下佩服。但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何况鸾霜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贵宗的内务;林某本不该多事;可此案由我而起;以致连累鸾霜;说不得只好叨扰贵宗!〃他的话已含有火药味;雪宜宁等人焉能听不出?段默陇和声道:〃林教主请稍安毋躁;雪长老说的是敝宗的戒律;而非对鸾霜的最后处罚结果。等戎宗主回山;敝宗便立即召集全体长老;召开会议商决此事。届时;一定会给林教主一个满意的答复。〃林熠也不愿就此与天宗四大首席长老闹僵;乘机转舵收帆;语气一缓道:〃有段长老这句话;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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