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谍-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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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仙子难解林熠话中之意;为何破阵无望;逃出却有可能?
尚不及问话时;她却忽然察觉自己还靠在林熠怀里;立刻啐道:〃臭小子;还不快把本姑娘放下来;想抱到什么时候?〃
等到林熠当真依言轻轻放下她;黎仙子反而微微觉得有些失望。
眨眼间;头顶弯月转成血红;四面八方的虚空里陡然生出猎猎火海;幕天席地卷涌而至;声威远胜于当日丹鼎神君所施的〃九离阴焰〃。
黎仙子正待挥剑抵挡;林熠念动真言;飞速祭起一道青色灵符;〃砰〃散裂幻化出一团紫电;将两人笼罩在内。
那火舌熊熊吞吐;撞击在紫电光罩上〃啪啪〃脆响;泛起妖艳的绿色光焰。
林熠从容自若道:〃这道'辟魔御电符'能替咱们遮挡片刻。〃
黎仙子道:〃臭小子;你刚刚可有说咱们能从阵中逃离出去?〃
林熠强压体内的伤痛;右手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翠色明珠;微笑道:〃有这枚'流风神珠'在;法力远胜于五行遁术;仇老魔的鬼阵又能如何?〃
黎仙子瞅着林熠手中的流风神珠;问道:〃臭小子;这可是七大奇珠之一的流风神珠;你是从哪儿得来的?难不成是那丫头送你的订情之物?〃
林熠一愣;道:〃丫头?哦;仙子师父指的是仙盟总召集人么?小弟从未与她谋面;更谈不上交情;她怎么可能送我流风神珠?〃
黎仙子哼道:〃当面扯谎;你与仇老魔说的话犹在耳边;这么快就忘了么?〃
林熠愣了愣;哈哈大笑道:〃小弟骗仇老魔的鬼话;仙子师父也信了?〃
黎仙子道:〃你若不认识那丫头;焉能将《云篆天策》的情形说得头头是道;还晓得那个四十八句狗屁总诀!〃
林熠笑意更浓;摇头道:〃那总诀是小弟编造出来哄骗仇老魔的;我算准他会施展销魂血咒图生擒你我;这才将计就计佯装不敌锁心术;昏厥过去。
〃然后出其不意在他小腹上狠狠轰了一掌;不然咱们早已去见阎王爷啦!〃
黎仙子将信将疑道:〃你编造的?那仇老魔为何还连连点头;着紧要你说出后面的四十二句?〃
林熠道:〃这世上哪有《云篆天策》的总诀?仇老魔为套我的话才故意为之;却不晓得他在煞有其事连连点头时;我早已笑破了肚子。
〃那时不论小弟胡诌出什么狗屁诗句;他也只有洗耳恭听虚心受教的分。〃
他说着;从袖口里拿出一支三寸长的碧绿玉筒;接着道:〃至于我能说出烈火宫失窃的那卷天策的模样;秘密就在于此了。〃
黎仙子失声道:〃《云篆天策》!你、你什么时候从我身上偷走的?〃
林熠说道:〃仙子师父可记得;小弟为表演挠痒脚心的绝技失足摔进你怀中?我便是在那个时候顺手牵羊取了过来;还望仙子师父多多宽宥。〃
黎仙子抬手将玉筒拿起;果然是自己从段衡身上取来的那支;讶异道:〃不可能;我以'袖里乾坤'将天策隐起;你如何能盗得?〃
林熠道:〃启禀仙子师父;小弟曾从两位朋友处学得一手'神仙探囊'的绝活;专破'袖里乾坤'与'怀中日月';不管什么宝贝自是信手拈来。〃
黎仙子道:〃你说的那两位朋友;就是邙山双圣吧?〃
林熠诧异道:〃仙子师父;你认识他们?〃
黎仙子道:〃本姑娘还见着了罗禹;现下他们已去云居观找你。〃
她渐渐相信了林熠的解释;看来这小子;的确与那位仙盟总召集人无甚关联;心中顿时舒畅许多。
林熠喜道:〃罗师兄可好?〃
他夜入青莲寺本就是为探查罗禹下落;顺手替云居观雪恨;孰知从无戒和尚口中;问不到半点有关罗禹的音讯正自头疼。
黎仙子道:〃他受了些伤;性命倒是无碍。〃
头顶猛然响起〃轰〃的一声;四周火海不知何时褪去;却有一道雄浑绚烂的银色雷光;劈中辟魔御电符。
光罩左右摇晃;紫芒黯淡眼见不保。
林熠急忙将流风神珠交在黎仙子手中;说道:〃时间紧迫;仙子师父速把它含入口中;小弟尽力将你送到思闲峰附近;有罗师兄和邙山双圣在当可无事。
〃三日之内仙盟必会有人前来接应;谨记他的暗语是'相逢一醉是前缘'。〃
黎仙子道:〃你、你不和本姑娘一起走么;还留在此处作甚?〃
林熠说道:〃小弟尚有要事在身需另去它处;不陪仙子师父同行了。〃
黎仙子醒悟过来;摇头道:〃是不是这珠子只能让一个人遁走;你才要我先走?不成;咱们要逃一起逃;要死一起死;本姑娘岂能独自偷生?〃
头顶又是轰然巨响;第二道银雷劈落;光罩〃嗡嗡〃晃动;裂开数道细长纹缝。
林熠催促道:〃仙子师父莫要担心小弟;《云篆天策》事关重大;需赶紧送至仙盟。〃
黎仙子怒道:〃狗屁天策!与本姑娘何干?你不走我也不走!〃
林熠微笑道:〃你是天上无忧仙子下凡;怎能和我这么一个臭小子死在一起?〃
不等黎仙子开口;他突然探掌拍在她香肩上。
黎仙子只觉经脉一麻已不能动弹;又惊又怒道:〃臭小子;你要干什么?〃
光罩外银雷隆隆林熠恍若不闻;将流风神珠送入黎仙子樱唇中;一口热血涌到喉咙口;却因方才强运真气又震伤了心脉。
他竭力作出轻松自若的模样;右掌捏成法印;左掌贴住黎仙子后心;说道:〃仙子师父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黎仙子的热泪不由自主盈湿眼眶;朦胧的视线里就瞧见林熠口念真言;流风神珠焕放一蓬翠色光华流转全身;与她合而为一怎也吐不出来。
她凝视林熠苍白憔悴却充满泰然笑意的面容;真恨不得狠狠咬上一口;再抱住他永不松手;哽咽说道:〃臭小子;你可要活着回来找我!不然本姑娘变成厉鬼也饶不了你。〃
林熠〃哇〃的吐出一口黑紫色淤血;不断将压榨出的泰斗真气源源输入黎仙子体内;喘息含笑道:〃仙子师父;小道尚未向你行过拜师礼;万万死不得。〃
黎仙子想笑;可心底泛起浓烈的酸楚;睫毛一颤珠泪滴落;幽怨道:〃你这人;总没有正经的时候─〃
流风神珠的光华一亮;黎仙子瞬间幻为一道光影;〃呼〃的消失在林熠面前。
〃轰─〃银雷炸裂辟魔御电符;横绝的罡风将林熠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
他的心脉;就像有人在用锯子硬生生切割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痛;大口大口喷出淤血;所有的经脉骨骼浑似散了架;丹田里空荡荡的难受无比;宛如有一团灼烈的火焰在炙烤。
眼帘的景物不住摇晃;越来越模糊;只感到黑暗里有无数光团在闪。
林熠努力站直身躯;脚下的光格变作深蓝色;一卷高逾十丈的庞大狂飙咆哮汹涌;风驰电掣的逼迫过来。
他已无力闪躲却丝毫没有将死的恐惧;只是想着:〃仇老魔得不着《云篆天策》的四十八句总诀;定会懊丧不已。
〃今后他每日嘴里念叨的;必是'道为无常兮乃铸云篆';哈哈!任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这是本公子自家的杰作。
〃仇老哥;你慢慢参悟吧;总有一日能'聆得天意兮功在万古'─〃
他的嘴角逸出一缕微笑;直至一团夺目的白光将他的身子完全吞没。
第六章初见
窗外的啾啾鸟鸣唤醒林熠;一线日光照在床上。
他徐徐睁开眼;感觉全身暖意洋洋;慵懒舒泰;仅从背后传来隐约的灼痛。
一层丝绸薄被覆在身上;鼻中依稀闻见如兰似麝的清香。
自己的仙剑静静悬挂在竹庐的壁上。
这屋子精雅古朴;竹门虚掩;窗台上摆着两盆淡紫花卉;含苞欲放。
林熠对花草所知不多也唤不出它的名字;但见清幽芬芳;非是俗品。
一曲低婉如诉的铮铮琴声徐徐从竹庐外传来;譬如仙乐幽幽;教林熠这个仅粗识乐律的人也心旷神怡。
他记起昏睡前的情景;困惑道:〃我这是在哪里?莫非仇老魔最后关头还是舍不得让我死掉?〃
他瞧瞧屋子里的布置;又和仇厉的做派大不相衬。
他默默探视体内真气;汩汩绵绵平和流转已恢复了五、六成。
左臂的伤口也被人精心包扎;还有被药膏抹过凉津津的舒服感觉。
林熠坐起身下床穿了靴子;将仙剑解下负到身后;循着琴声出门。
这座竹庐筑在一条溪涧旁;四周群山环抱云霞飘浮;竹叶婆娑鸟鸣空幽。
一位身着淡紫衣裳的少女小坐溪边方石上;怀抱紫玉琵琶;正背对着林熠忘情抚奏;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自身后走来。
林熠放轻脚步唯恐惊扰少女;缓步走到溪边;正看见晨曦波光里;倒映在水面上那道绝美的身影。
就算多少年后;林熠也无法形容此刻的惊艳心情;只清晰记得当自己第一眼望见波光;整条溪涧;整座山谷;整片天地都在刹那间亮了起来。
清清溪面上映出那清丽的容颜;那丝绸般滑润亮丽的长发;冰肌玉骨;明眸樱唇;好似上天将世上所有的恩宠都钟秀于一身;任凭妙手神笔也难以描绘出其中一两分的神韵。
少女的一双纤足娇小晶莹;凝若玉脂;无限写意的浸入溪水里;惹得鱼儿流连忘返;游弋不去。
一切的景致尽皆成为了陪衬;林熠在心底一瞬升出从未有过的自惭形秽之念。
他少有的委屈自己不去招惹对方;老老实实侍立一旁;静观伊人耳闻天籁;顿觉那是天下最赏心悦目之事;哪怕极低的咳嗽一声;都是莫大的亵渎与唐突。
一曲终了;林熠尽忘尘世傻傻的沉浸在绕梁余音中;心神俱醉。
紫衣少女抱琴回眸;浅浅笑道:〃小妹弹得入迷;累林兄久候了。〃
声音入耳婉转谦和;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之气;教人不敢唐突。
林熠一醒;说道:〃想来在下这条性命是蒙姑娘相救;却尚未请教芳名?〃
紫衣少女道:〃小妹容若蝶;久仰林兄'昆吾骄龙'的大名;有缘相见;足慰平生。〃
林熠哈哈一笑道:〃姑娘客气了;有道是见面不如闻名;在下被仇老魔打得落花流水差点小命难保;哪有一点'骄龙'的威风?说是条小毛毛虫还差不多。〃
他反覆回忆;自己听说过正魔两道的年轻女子姓名;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有哪一位叫做〃容若蝶〃;难道是个化名?
他一时吃不准对方来路索性也不去多想;大喇喇在少女身边的溪石上坐下;也学她的模样;将赤足浸入水中却吓散了一堆鱼儿。
紫衣少女似乎看破林熠的猜疑;微笑道:〃小妹本是一介孤雏;原先的名字不提也罢。山居简陋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林兄恕罪。〃
林熠问道:〃蝶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容若蝶回答道:〃此地乃天南筑玉山;离雾灵山脉逾两千六百里。
〃林兄数日前来此至今已昏睡了六日。其间虽有几次醒来;但因小妹在给林兄服食的草药中加入了安神宁息之物;故此直到今日始能清醒。〃
林熠恍然道:〃我说梦里总感到有人影晃动;可怎么也睁不开眼;却是这个道理。但不知蝶姑娘与小弟素不相识;何故救我?〃
容若蝶道:〃小妹救治林兄原是受人所托;而这位朋友林兄也算认识。〃
林熠愣了愣;道:〃小弟认识的三教九流着实不少;不晓得蝶姑娘指的是哪一位?〃
容若蝶答道:〃林兄六日前在虬松岭上尚与他大战一场;怎的这么快就忘了?〃
林熠失声道:〃仇厉!〃
见容若蝶轻轻颔首;他叹了口气道:〃蝶姑娘你还是行行好;把小弟再打回原形吧。〃
容若蝶哑然失笑道:〃小妹可没这个本事;林兄也不必太过介意;仇大哥对你其实也并无恶意;否则也无需强压内伤;辗转千里将你送到此地。〃
林熠听她称仇厉为〃仇大哥〃;思忖道:〃听她口气这般熟稔;莫非她也是冥教中人?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
他自己昏迷六日六夜;也不清楚黎仙子是否已安然将《云篆天策》交与了仙盟;罗禹是否回转昆吾。
他摇头苦笑道:〃闹了半天;小弟还是成了贵教的俘虏。〃
他有意用〃贵教〃二字而不说〃冥教〃;就是想试探容若蝶的底细。
容若蝶道:〃林兄何出此言?仇大哥对林兄的机智才学十分钦佩;小妹更是待林兄为上宾;岂敢将林兄视作圣教的囚俘?〃
林熠按捺住惊讶之情;嘻嘻一笑道:〃这里山清水秀又有蝶姑娘作伴;就算当几天俘虏味道也不错。没想到仇老哥待我如此殷厚;回头定要好好道谢。〃
容若蝶凝眸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