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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夜天堂 平一篇-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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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泽老人过的是深居浅出的生活,很少有人来拜会他,他经常整天的泡在画室里画水墨的山水花鸟,不论从什么地方看他都像是一个一辈子都穿着和服住在古老大屋的隐士,如果他不说没有人会猜到他在西式洋居里服侍了近一辈子。 
时间一天天的过得很快,深秀很快就习惯了这种仿佛隔世一般的生活,他先是慢慢阅读完老人收购的各类旧书文集,后来在老人的指导下开始学习书法以及绘画,因为老人的帮助,在后来的十余年间他的字和画偶尔会被出版商拿走。 
除了每天固定来送牛奶和报纸的小孩和偶尔会来向老人邀画的出版社编辑,还有一个男人会偶尔来访,他就是那个像恶魔一样的男人。 
他的全名是羽次平一,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他和那个在黑夜里依然像噩梦一样纠缠着他的家有什么样的关系,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每一次都让他紧张完分的会面都没有发生任何事。 
每个月初那个男人都会敲开老人家的门,有时候深秀会怀疑这个每次见到他都像对待并不熟识的人一样十分客气的男人是否就是在那个里像恶魔一样嘲弄他的家伙。 
老人有一旦进入画室就不许任何人打扰的习惯,在那种时候就只剩下他充当主人的角色接待那个男人,而既使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那个男人也从没有任何无礼的举动,他通常只是很简单的和他说一些天气和气候方面的话题,然后就很快告辞离开。 
(也许他和那个会同那个家一同出现在他的噩梦中的男人并不是同一个人吧!) 
每当深秀想这样告诉自己的时候,他总会在不经意间发现那个男人用一种深沉而固执的目光注视着他,而每当那个男人发现他发现了他的那种注视以后总会更加快速地结束拜访。 
白天每当他坐在半是露天的长廊里面对安静的院子的时候他常会怀疑究竟那个极端才是梦境,是那个月像噩梦一般的生活还是眼前这个安静而祥和的院子。 
连接那两个极端的只有在雨天他会疼起的腹部还有那个每月出现的让他感到迷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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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已慢慢地深了,秋天最后的几场雨一场比一场的冰人脾肺,深秀站在门廊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从厚重的云朵上洒下的细细长长的雨丝斜斜的打在地上,他紧了紧抱住身体的手臂。 
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隐隐作痛在提醒他应该马上回到屋子里去,自从他受过伤以后他那个明明已经痊愈了的伤口就像一个从未关闭的通道,只要稍微不注意一些病菌就会从那里进到他身体里,他现在可以感觉到寒气正通过那个伤口在他身体里肆虐。 
(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他又紧了一下手臂,嘴里呼出的呼吸在空气中行成一团淡淡的白气,他有这个预感。) 
一辆黑色的宾士在院门外驶过,没开出多远就在街旁平稳的停住,一条黑色的身影从车上下来,向着院门走了过来。 
平一推开半开的院门,抬起头他迎上了深秀略显惊异的眼睛,他的目光一下子停在了那与一般男人相比略显瘦弱的身影上。 
(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吗?连那个原本只有八岁的孩子都已经变成一个男人了,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时间过的真的很快呀,当年那个努力承担所有责任但仍未脱尽所有稚气的少年现在也完全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了,但第一次见面时深刻在他记忆中那种像温婉的春风一般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改变。) 
深秀在他固执地注视下不安地咬了咬嘴唇,像是发现了他的不安似的,平一平静地收回目光,深秀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让他站在雨中,他不安地低下头低低地说了一声:“请进。” 
平一一动未动地站在雨中,那望了地面一会儿又抬起头望向深秀,他望着深秀慢慢地说: 
“我已经找到了你的弟弟静。” 
“。。。。。。”深秀呆呆地站在门廊前,在一瞬间平一以为他会就那样赤着足从门廊上跑下来抓住他手臂逼问他弟弟的消息,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没有动。 
深秀怔怔地站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仿佛突然清醒一般让出门口,低声对他说:“请您进来再说吧。” 
平一沉默地跟着他走进屋子,深秀把他让进客厅,很快地为他拿来了毛巾和热茶,平一脱下被淋湿的外套,望着准备茶点的深秀轻描淡写一般地说: 
“我刚刚从墓地回来。” 
“。。。。。。”深秀端过热茶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平一飞快地伸过手把马上就要泼洒出来的茶杯整只盖住,瞬间漫沿整只手掌的灼痛让他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他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拿起放到桌子上。 
深秀一动不动地低着头,似乎没有注意到手中变空的的茶碟,过了好半天他才颤抖着很轻很轻地说:“静他。。。静他已经。。。。。。” 
“没有。”平一抿了一下嘴木然地回答。 
“。。。是、是吗?”深秀好像一下从极度的紧绷放松了下来。 
“你想见他吗?”平一望着深秀还拿着空茶碟的手。 
“。。。。。。”深秀一语不发地低着头,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飞快地抬起头慌张地拉起平一的手把他拉进厨房。 
平一看着拉着他的手埋头十分认真地在水龙头下反复冲刷的深秀,平静的眼眸中慢慢翻滚起一种令人战栗的狂潮。 
“法尔先生的葬礼已经完成了。”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慢慢说。 
“。。。。。。是吗?” 
“羽次先生也早在八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这个,我以前就已经知道了。”深秀轻轻地回答,他关上水龙头拉着平一的手轻声说:“你的手最好还是上一下药比较好。” 
“。。。。。。”平一沉默地望着他。 
“。。。。。。” 
“那个——还是。。。不要了。”深秀突然很轻地说。 
(他真的不想去见他的弟弟吗?) 
平一望着男人深深低下的头忽然直直地问:“可以和我一起生活吗?” 
“。。。。。。” 
深秀的手在水龙头下很大力地震了一下。 
(他大概在想逃不过的终究还是逃不过吧,)平一望着没有同意也没有表示不同意的深秀。 
同一天,宫藤深秀离开了他生活了十五年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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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会和他来到这里?)深秀望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的铺着既不豪华也不寒酸的木制地板的地面,虽然他不能确定原因,但是他敢肯定如果他拒绝的话那个男人是绝对不会强迫他的。 
他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公寓里,公寓里的一切就像一般医生或是律师那种级别的人所拥有的一样,很干净而且十分实用的整体厨房,有一点异过情调的内陷式吧台,客厅和卧室用镶着书架的墙壁隔开,浴室十分的宽大而且贴满壁砖。 
虽然这里和他小时和父母和弟弟一起生活的地方级别差了很多,但这里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那种已阔别很久的很普通的家,他已经二十九岁了吧?为什么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呢? 
(他为什么会和他来到这里呢?) 
平一迷惑地望着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的深秀,虽然他对他说一起生活吧,可是对于那种突然而且荒堂的请求他完全没有想过他会同意,只要他拒绝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请迫他的。 
这个公寓对他来说也是十分陌生的,他只在拿到钥匙的那一天来过这里,作为一个在那个家里工作了十年以上的普通仆人每个人都可以得到一个想要的东西,那天在他被问到想要什么东西作为工作奖励时他出乎自己意料的说了一个字‘家’,问他话和后来送给他钥匙的都是已升为副董事的熊平,就这样他得到了一件从装饰到用具都一样不缺的公寓,一个名义上的家。 
“你——想洗澡吗?”平一突然很突兀地问,因为是第一次住进这所房子,所以能用的应该只有水电吧? 
深秀摇了摇头,平一静了一下然后说:“那么就睡觉吧。” 
深秀一语不发地走到床边坐下,屋子里一下子黑暗下来,床的另一边沉下去一下,深秀犹豫了一下躺了下去,屋子里可以听见两个人各自轻微的呼吸。 
(他为什么会这样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深秀静静地躺在床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够这么肯定,但是他知道今晚什么也不会发生。 
(他为什么会这样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平一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那张在黑暗中微微反着光的清秀的面庞,慢慢地他伸出手,仿佛想要用手指描绘那张脸的曲线一般停留在那张脸的上方,过了很久他又慢慢地收回手。 
那一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竟然会和那个男人居住在一起。。。) 
每当深秀想到这件事时总是感觉复杂到无法再接着想下去,每次想起这件事时第一个感觉总是感到惊讶吧?他怎么可能不感觉惊讶呢?在他对他的记忆中他真的是一个像恶魔一样的男人呀,他对他的恐惧并不是从肉体上得来的,而是精神,那个男人似乎可以看透他的心神一样总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惧。 
他搬进的这间公寓就像从没有人住过一般,所有的东西就像是刚刚买来就被人封存了起来,他搬进的第二天早上走进厨房却发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冰箱。。。”深秀望着地面轻轻地说,(也许是他搞错了吧,也许他所说的一起生活并不是在这里,那么他今天就会把他带回他曾经住过的那栋房子吧?那里。。。) 
“冰箱坏了吗?”平一从文件夹上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面色苍白的他:“熊平董事曾经告诉我他每月都安排人来打扫和检查房间里的电器有没有损坏呀!” 
“不是。。。”深秀轻轻地摇了摇头:“冰箱里什么也没有。。。” 
“是吗?”平一很惊异地望着他,似乎除了惊讶就再没有任何可以想到的。 
深秀看着表现很出乎他意料的男人,终于鼓足勇气问: 
“你。。。是要在这里住下去吗?” 
“是呀。”男人很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那么。。。这里至少有一些日常的用品吧?” 
“。。。厕纸吗?” 
“。。。。。。” 
平一楞楞地看着一语不发面无表情地望着地面的男人,(他有说错什么吗?) 
深秀沉默了很久才很慢很慢地问:“你——从没有在这个住过吧?” 
“没有。”平一很干脆地回答。 
“那么你——也从没有独自居住过吧?”深秀有些艰难地问。 
“没有。” 
“。。。。。。”深秀又沉默了很长时间,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放弃了什么似的说:“今天——你可以和我出去一下吗?” 
(那个男人真的就是那个像恶魔一样的男人吗?) 
深秀再一次忍不住这么问自己,会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分不清卷心菜和高丽菜的区别吗?会有出生了这么久的男人在看着一袋一袋包好的大包装厕纸时想要把它打开零买吗?更让他不敢相信是虽然那个男人没有说也极力不表现出来,但从他一走进超市开始就小心翼翼地走在他身后就可以看出,那个男人从没有进过超市买东西! 

(这个男人与以前一样的只是一个外壳,里面的灵魂早就被一个小孩子的替换过了也说不定。) 
当那个男人笨拙地推着购物车,在交款台直楞楞地问收款员购物车可不可以买下来推走时深秀几乎可以肯定地这么告诉自己。 
(那个男人。。。什么也不会做吧!深秀几乎可以没有一丝怀疑地这么说,那么为什么他之前会以为那个男人知道所有的事包括连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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