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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幸存者-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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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下来。两个战士想着办法,他们想把木板上面的东西清除掉,但是那要花很长的时间,况且还很危险。我看他们的军衣都被汗水浸透了,浑身上下都是泥土。 
我就对他们说:“你们就用力把我的头拖出去吧,现在受点伤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小的事情了。” 
他们听了我的话,怔了一下。然后一个战士说:“老兵,我们不忍心再让你受伤了——” 
我说:“兄弟,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在生命面前,再受点伤真的无关紧要的,你们用力把我拖出去吧!” 
他们听从了我的意见,使劲把我的头拖了出去。我后脑勺擦破了两块头皮,血流如注。我以为我的头拖出去后就可以出去了,没有想到,问题又发生了,我的右脚又被夹住了。我还是对他们说:“就像拖我的头一样把我的腿拖出来!”他们又听从了我的意见,用力把我的右脚拖了出来,我膝盖左侧的一块皮肉留在了那里。 
这时,我想到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我让他们把它传了出去。我带来的所有东西都被埋葬了一;只有它还跟着我,这也许是上天的旨意。 
现在,他们要把我弄出废墟了,可是他们挖进来的洞很窄,我浑身已经麻木,根本就用不上劲,他们也没有办法背起我来出去,我被埋的地方离外面有五米多远,而且是个斜坡,很难爬上去的。这可怎么办? 
我们得尽快出去,留在里面一秒钟,就有一秒钟的危险,假如这个时候来次大余震呢,我们都有可能葬身废墟。这时,我的脑门冲上了一股热血,我对战士们说:“你们在后面推着我,我的右手还有点力气,可以爬,这样看能不能出去。”上面的赵教导员也觉得这个方法是最可行了,他还叫排长范夕忠和另外一个战士在洞口接应我。 
那两个战士在后面托住了我,竭尽全力地往上面推。我大吼着,用右手攀爬着,我相信那几分钟里,我用尽了一生的力量,就是为了活着!就是为了冒着生命危险救我的这些战士们,我也要好好地活着!……范排长朝我伸出了粗实的手掌,一点一点地,我的右手掌在向他的手掌靠近。抓住范排长的手掌的那一刹那间,我觉得我已经回到了人世。范排长使劲把我拖了上去。到了洞口时,赵教导员说:“你们谁把他背起来——”范排长说:“我来吧!”他俯下了身体,我后面那两名战士把我瘫痪的身体放在了范排长厚实的被汗水浸透的背上,范排长弓着腰艰难地把我背了出去。 
我看到了灿烂的阳光,看到了赵教导员和易延端憔悴而欣喜的脸,看到了那些年轻的士兵,从他们青春的脸上,我找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我也和他们一样年轻,是个稚气未脱的战士。也许这就是宿命,我在空军部队当了二十多年兵,最后还是被空军部队所救……范排长背着我走过一段危险的残墙,才到达坚实的地面,我回头看了一眼,埋住我的那废墟的楼板斜斜地挂在山谷的边缘上,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山谷,对面的半座大山已经坍塌了,我被埋的三天三夜里,六千多次的余震中,一万多次石头滚落的声音就是从对面的山上传来的。 
范排长对我说:“老兵,你是英雄!” 
我在他的耳边说:“你们才是英雄!” 
范排长把我背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了一张行军床上。 
易延端指着一个瘦弱的小伙子对我说:“他就是昨天和我一起来救你的小席,是个志愿者——” 
我朝他笑了笑。 
接着,他就和我们告别了,说还要去另外的地方救人。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远去,消失在一个山坳,我的心里酸酸的难受,这时,我和易延端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随队的军医把我的裤子脱掉了,还用剪刀剪掉了我的上衣,肋间一条十多厘米的伤口因为血已经凝固,和衣服紧紧地粘在一起,撕开后伤口又渗出了血……军医给我简单地处理了伤口,然后包扎上,他说,送到医院后要好好检查。我左脸上的伤口离眼睛很近,流进眼睛里的血已经变质,一团白乎乎的糊状物质糊住了我的左眼睛。他用棉签轻轻地将那些东西擦掉,然后看了看我的眼睛说:“到医院后,一定要让眼科医生好好检查,现在看上去十分严重。”处理完伤口,他就给我身上盖上了两床被子。其实气温很高,我却浑身发冷。 
官兵们去吃饭了,易延端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对他说:“快给我老婆打电话!” 
他的声音颤抖,“地震后,这里的基站都被破坏掉了,手机没有信号的,到了外面再打吧。你现在没事了,没事了,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我看到了他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动着的泪花。 
接着,他就把一盒牛奶撕开,往我张开的嘴巴里倒。我喝了两口,他就收回去了。我想多喝点,他不给,说军医交代过,只能一点一点喝,否则肠胃会受不了;还说,昨天这支部队救的一个人,刚刚出来喝了一瓶矿泉水,没过多久肚子就剧烈地疼痛。 
他不停地用棉签擦着我左眼上渗出的粘液,我真切地体验着他亲兄弟般的关爱。 
部队官兵吃完饭后,他们就抬着我赶往银厂沟的山门前,那里有部队的直升机,可以把我送往成都。赵教导员让战士们分成了几个小组,一组六个人,轮换着抬我。 
银厂沟被震得面目全非,曾经的美丽已经不复存在。 
战士们抬着我,艰难地走在坎坷的山路上。 
因为战士们的个头有高有低,路途也难走,不免会让行军床忽高忽低地晃动,后面的一个高个子战士就对前面的战士说:“你们前面抬高点,这样才能保持平衡,老兵躺在上面才会舒服点。” 
前面的战士就努力地抬高点。 
我对他们说:“你们怎么抬都没有关系,你们已经够辛苦的了。” 
高个子兵就对我说:“老兵,你不要说话,好好养精神吧,你埋了那么久,身体虚呀!” 
一路上,他们不停地说着话,所有语言的内容都围绕着怎么抬好我,天空上不时有直升机轰隆隆地飞过,一路上,也有很多部队的队伍通往银厂沟的各个地方,这里变成了一个救人的战场。 
到了一个地方,赵教导员带着大部分官兵和我分手,到另外的地方去搜救了,他让范排长带十几个人把我抬到目的地去。这是最艰难的一段路途。他们汗流浃背地抬着沉重的我走上了一个山头,然后下山,蹬过一条宽宽的湍急的河流后,又往山上走,最后到达停机坪。上山下山都十分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还有过河,水漫到他们的胸前,他们把行军床高高地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到达停机坪后,我看到这里集结了很多部队,他们一队一队地从这里出发,一队一队地回到这里休整,不停地有担架被抬过来,上面躺着受伤的人。只要有受伤的人抬过来,就有部队的医生赶过来…… 
下午还阳光普照的天空,到了现在,铅云密布。 
范排长他们和我告别了,他带着战士们去追赶赵教导员他们去了。我记住了他们,他们是四川夹江95784部队的学兵大队的官兵。 
天色渐晚,因为易延端不能和我一起乘坐直升机出去,只好徒步走出山去,他走的时候,把我的笔记本电脑也带走了,他怕在混乱中丢失。他走后不久,天上就下起了雨,我一直担心着易延端的安全,希望他平安出山。我被抬到了一个亭子里避雨。医生告诉我们这些伤员,说因为天气原因,飞机来不了了,要等到明天才能离开这里。很多伤员就叹起了气,我那时没有想什么,就是呆在这里也比埋在废墟中好一万倍了,况且,我没有抱怨的权利。我只是想尽快地告诉妻子他们,我平安了,不要再为我担惊受怕了。 
没过多久,天空中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 
部队飞行员在如此恶劣的气象条件下冒险飞行,就是为了把我们这些伤员运出去。 
很快地,我被抬上了飞机。很巧的是,在飞机上意外碰见了以前的老相识,新华社驻空军记者站的记者孙茂庆和空军宣传部的谭洁,他们觉得十分意外,在这里相逢,是一种大缘分呀! 
我的空军兄弟! 
飞机冒雨飞往成都。飞机在成都落地后,我被抬上了华西医院派来抢救伤员的救护车。在救护车上,白衣天使的笑容和安慰的话温暖着我的心灵,其实我从被救出来的那一瞬间起,内心就一直被温暖和感动,人性美好善良的一面一直在完美体现。我告诉一个美丽的护士,想给我妻子打个电话。她说没有问题,于是就向我要了妻子的手机号码。接通电话后,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长时间我才说了这样一句:“我获救了——”我看不到妻子的表情,但是我可以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她的惊喜和激动。 
那时我妻子正和我大弟李希峰在赶往彭州的车上。他们分别从上海和厦门乘飞机赶到成都,然后找了些朋友,准备前去救我。听到我获救并且已经到成都后,他们就赶了回来,我弟弟的那些朋友却没有回来,他们去做了志愿者,救别的人去了。在华西医院的一条拥挤的走廊上,妻子和弟弟的到来让我欣慰,我看着他们笑了笑,记得妻子见我后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你看上去还不错嘛——”我清楚,这貌似乎静的一句话,隐藏了多少真情。 
我永远记住这一天,二○○八年五月十五日,这是我重生的日子,出生地是四川彭州的银厂沟,接生的人是那些勇敢的空军官兵,还有易延端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席。 
 
他们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四川省汶川县发生八级地震。受汶川强地震波及,与汶川直线距离三十公里左右,位于四川省彭州市龙门山镇(原白水河镇)的四川著名风景区银厂沟震级达七点六级,鑫海山庄四栋楼房瞬间全部垮塌。我居住的c栋紧邻河边,楼房向河边倒塌,水泥柱子中的钢筋大部分断裂,我居住的四楼大部分悬在了山谷的上空,我被埋在废墟中无法动弹。 
在什邡《今日什邡》报工作的易延端在地震后的第一时间里,就冲到了抗震的第一线,和同事们一起去搜救幸存者和采访那些救人的人,还帮助埋葬那些死难者……他的老家在四川省彭州市,和什邡市一样,都是这次地震的重灾区。他自己的住房张着娃娃嘴,父亲的房子,他哥的房子,以及两个弟弟的房子和姑妈的房子也都在地震中垮塌了。他的亲朋,有几位在这次地震中遇难,有十多位在这次地震中受伤,有的伤情还比较重,但他没时间顾及他们。 
五月十三日晚上,易延端才从山庄逃出去的人口中得知我被埋在废墟里了! 
此前,他一直在拨打我的电话,但因当地地震后通信立刻中断,根本联系不上。那天晚上,天降大雨,重灾区银厂沟已实行严格管制,人员车辆只准出不准进。到银厂沟的道路,也因严重的泥石流灾害,多处阻隔,龙门山镇(白水河)至鑫海山庄的沿山公路几乎全线垮塌,山崩地裂。只能步行才能到达,这给营救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难度。而此时,离我被埋已整整五十八个小时了!他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威胁着我的生命,他的心在煎熬! 
五月十四日上午六点,易延端值通宵班下班后,来不及洗脸,赶紧从朋友处借了一辆“福莱尔”汽车火速赶往鑫海山庄。在彭州市政府门前的一个接待点,他向工作人员说,有一位作家,被困在银厂沟了,急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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