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传奇-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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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肖情知他是托词,道:“听说童仲贤弟也做为副使参与海上会盟,难道太师就不怕他出意外吗?”
胭脂兽童仲挺胸凸肚,摆出一副大无畏的英雄气概,道:“我以身许国,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视死如归,难道我就贪生怕死?”蔡肖冷笑道,“是怕我抢了你父子的功劳吧?”
童贯脸色难堪,又不便发作,这时,童林进来禀报:“老爷、少爷,有一个叫刘京的候补县令有要事求见。”
胭脂兽童仲正好借题发挥,上前狠狠踢了童林一脚,骂道:“一个人拜把子——你算老几?汴河里尿泡尿——有你不多,没你不少!老爷正在议事,你来瞎掺和干啥?”
蔡肖听童仲指桑骂槐,气得面如土色。童贯也觉得儿子太过分了,借机岔开话题,威严地喝道:“大胆,你不知今天有贵客来访,其他人一律挡驾吗?”
童林委屈地道:“奴才说了,蔡太师和驸马爷在此,谁也不许打扰,可是那个人说,这事和老爷有关,也和蔡太师有关,要是耽误了,小人吃不了兜着走。小人万般无奈,才斗胆前来禀报。”
童贯朝蔡京笑道:“看来此人有点来头,你看见是不见呢?”
蔡京淡淡地道:“既然和你我有关,那就见识见识吧。”
童贯微微颔首。童仲见童林兀自发愣,又踹了他一脚,骂道:“狗日的,没有一点眼色,还不快传刘京晋见!”
童林出了大厅,双手捂住屁股,边跑边嘟囔:“禀也挨揍,传也挨揍,我成了老和尚的木鱼儿——生就是挨揍的命!”
刘京进了客厅,噗通跪倒,诚惶诚恐地道:“卑职祥符县候补县令刘京参见二位太师。”
童贯、蔡京对来人都不屑一顾,谁也没有答腔。还是胭脂兽童仲摆出主人的架势,喝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究竟有什么事?”
刘京不敢站起来,掏出画轴,双手高举过顶,道:“小人特地来敬献《河蟹图》。”
童贯做了个手势,刘京当即趋前把画轴展开。童、蔡二人对书画都是行家里手,蔡京的书法称雄朝野,童贯长期为赵佶搜集名画,不仅有很高的鉴赏力,还能动笔抹几下子。他俩一搭眼便相中这幅《河蟹图》,用笔简练,清新活泼,是幅难得的好画。互相交换了个目光,都没有轻易表态。
胭脂兽童仲看也不看,道:“你冒昧登门,就为送这张破纸片?”
刘京镇定下来,故作神秘地道:“此画大有名堂,请二位太师和二位公子仔细观赏。”
四人近前仔细观看。蔡京父子看后,互相使了个眼色,没有吭声。胭脂兽童仲嘴一撇:“嗨,画了两个大螃蟹有什么稀奇?”
童贯沉吟道:“这幅画曾被一撕两半,虽经名手装裱,仍有痕迹。”
“童太师果然慧眼识货。此画作者居心叵测,意在攻击两位太师。”
童贯内心一震,假笑道:“竟有此事,愿闻其详。”
刘京满脸义愤道:“二位太师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呕心沥血,劳苦功高。可是此画作者竟然用心恶毒地把二位老人家比做一公一母两只螃蟹,横行天下。”
京城百姓暗中把蔡京、童贯称做公相、母相,他俩早有耳闻。蔡京自知一手难掩天下人之口,置若罔闻,“笑骂由人笑骂,好官我自为之。”童贯则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一听有人竟敢舞文弄墨,含沙影射,登时变颜失色,问:“作画者何人?”
“山东诸城书生张择端。”刘京忽然想起了什么,讨好地对童仲说,“少爷认得的,就是那天惊了你的马头,还胡搅蛮缠的那厮。”
童仲嚷道:“好小子,我找了他好久了!爹,这个张择端脑后长有反骨,他还当着我的面骂您老人家是横行不法的螃蟹呢。”
童贯一生惯于说假话,起码说假话比说真话多,于是他对别人的话也决不轻易相信,他正掂量刘京告密的事掺有多少水份,一听宝贝儿子的反证便深信不疑了。张择端毫无用心,信手画了两只螃蟹,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成了攻击权臣的罪状。加上胭脂兽童仲无中生有的谎言,便铸成了铁案,你说冤枉不冤枉?
蔡京父子若无其事,仿佛此事和他们毫无关系。
童贯阴沉地道:“这个张择端因何对我如此仇恨呢?”
“据小人所知,他是罪臣陈朝天的女婿,与太师有不共戴天之仇。”刘京为了邀功请赏,卖友求荣,不惜将张择端置于死地,狼子野心何其毒也!
“怪不得……”童贯沉吟有顷道,“他和太行盗首陈云龙、鬼剃头有来往吗?”
刘京今天既拿张择端垫背,索性再踩上一只脚,道:“他和钦犯陈云龙是至亲郎舅,能没有瓜葛吗?说不定他就是太行群盗派到京师卧底的眼线呢。”
童贯恼怒地来回踱步,客厅里一片沉寂。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尖笑声,太监总管梁师成像幽灵般出现在大家面前。
此公年过半百,小脑袋,满脸皱纹,好似核桃皮。他是皇帝赵佶的心腹,总管宫中事务,暗中操纵朝政,时人称之隐相,意
即躲在幕后的宰相,连蔡京、童贯都怯他三分。他为了显示自己,经常跟他俩唱对台戏。文坛泰斗苏东坡早已去世,但因名列元佑党人碑,他的全部作品都遭到查禁。可是,苏公的诗词深受文人的喜爱,很多人甘冒坐牢杀头的危险,暗中传抄流传,屡禁不止。一些正直大臣也反映民意,上书要求开禁苏词。赵佶本人就很喜爱一代词宗“大江东去”的豪放风格,对这件事也颇后悔不安。但因党人碑是他金口玉言,亲自批准蔡京建立的,不能出尔反尔,为此他坐卧不宁,闷闷不乐。梁师成揣摸出主子的难言之隐,就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风雨之夜,派人偷偷把竖立在端门外的党人碑砸掉了。消息不胫而走,全城轰动,纷纷传说是被雷电击碎的。
赵佶闻讯,心中惶惶,自言自语地道:“雷劈石碑,不知主何吉凶?”
梁师成见左右无人,悄声道:“万岁,我昨夜做了一个怪梦,说苏东坡是文曲星下凡,如今已经回到玉皇大帝驾前,蔡京、童贯把他列入奸党,刻在碑上,你说老天爷会高兴吗?”
“苏轼的道德文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朕早觉得此事不妥。既是天意,击碎了也好。”
蔡京、童贯不相信雷电击碎党人碑的鬼话,派出大批暗探侦查。这天二人正商议如何利用毁碑事件借题发挥,进一步迫害政敌时,梁师成闯了进来,大大咧咧地说:“二公策划于密室,点火于朝堂,又要坑害什么人呢?”
蔡京、童贯位列三公,权倾中外,却不敢得罪这位皇帝的跟屁虫。蔡京尴尬道:“梁公公,我们正在商议如何捉拿毁碑的奸党哩。”
“不要枉费心机了。毁碑是我干的,今天特来投案自首,请二位处置吧。”
童贯讨好地说:“公公真会开玩笑。”
梁师成脸色一板:“千真万确!”
“这……这是为何?”
“实话告诉你们,苏东坡是我亲老子,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举世闻名,你们执意要把他列入奸党刻在碑上,这不是往我脸上抹黑吗?”
蔡京苦笑道:“你姓梁,他姓苏,你祖籍本地汴梁,他世居四川眉山,风马牛不相及,怎么倒成了父子?”
“有拾金子拾银子的,有拾爹的吗?你也拾一个给我看看。”梁师成勃然大怒,“我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将碑砸了,你们看着办吧!”说罢拂袖而去。
蔡京、童贯觉得梁师成今日胡搅蛮缠,必定大有来头,便识趣地偃旗收兵,对毁碑的事睁一只眼合一只眼,不再深究。从此,全国各地的党人碑纷纷被百姓推倒,苏轼的作品无形中也开禁了,人心大快。梁师成此举博得了不少文人的好评,威望大增。他就是赵佶肚里的蛔虫,能说出皇帝想说而又不便说的话,去干皇帝想干又不便干的事,因此深得赵佶的赏识,视为心腹。
蔡京、童贯知道他的脾气,到谁家都不用通报,如入无人之境,慌忙离坐施礼迎接。
梁师成反客为主,傲慢地往正中一坐,笑道:“你们今天又要算计什么人呀?”
童贯神色发窘,只得把刘京告发张择端的事说了一遍。梁师成上前端详《河蟹图》,赞道:“画得不错嘛。”
刘京灵机一动,吃荆条,屙笊篱,指着画上影影绰绰的小蟹说:“张择端不但胆大包天攻击童太师、蔡太师,而且还包藏祸心攻击梁公公,把你比成藏在水底不露面的螃蟹。”
梁师成大感兴趣,摸着光下巴道:“这个张择端光说实话,我们三个就是横行天下无人敢惹的螃蟹。可惜,这厮把老子画得太小了点,不然的话,我这个隐相要好好奖赏他哩。”
刘京听说此公行事说话反常怪诞,叫人难以捉摸,再也不敢吭声。
“你们替我向张择端捎句话,下回就是把我画成王八,也要画成最大个的,我就举荐他到翰林图画院当官去。”
他这句话使童贯父子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蔡京爷俩见怪不怪,陪笑作答。
梁师成索性把画轴一卷揣到怀里,道:“好,我把这幅画带进宫,也让官家观赏观赏。咱们言归正传,联金灭辽大计已定,请童公速将海上会盟主副使名单呈送御览。”
童贯就坡下驴,道:“名单早已拟好,蔡驸马也想参与此事,就一并恭请圣裁吧!”
梁师成拿走名单,蔡京父子乘机告辞。大厅里只剩下刘京印帕车却胖厣汀*�
胭脂兽童仲对张择端惊马拦路,打破了他的桃色美梦,一直耿耿于怀。李师师名花有主,终属他人使他引为终生憾事,便一古脑儿把罪过全归在张择端名下。他曾带领四大金刚到处寻找张择端算帐,无奈要在上百万人口的东京寻找一个无名之辈比大海捞针还难。他奔波了几天,连个影儿也没见着,便泄了气。今天刘京上门首告张择端,又勾起他的新仇旧恨。刚才在梁师成、蔡京面前他有所顾忌,不敢张牙舞爪。客人一走,他迫不及待地跳起来叫嚷:“快告诉我,这姓张的小子现在何处?”
刘京道:“与卑职同住京华客栈。”
“这个狗窝在啥地方?”
“是家不起眼的小店。哦,在贾皇亲开的高升客栈隔壁。”
“哈,原来是贾狗子的邻居,我今天倒要拜访拜访。”童仲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咋呼道,“来人呀,给少爷备马!”
“且慢,不许胡闹!”童贯喝住宝贝儿子,又对刘京笑道,“刘先生,一人做事一人当,犯官陈朝天已经畏罪自尽,人死案消,张择端即使是他的女婿,也不必深究了。”
“太师宽宏大量,慈悲为怀,可人家却把太师视若寇仇,不共戴天。”刘京深知越把事情说得严重,越能显示出告密的价值。
童贯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发发牢骚而已,成不了大气候,我父子决不会和这种酸儒斤斤计较。”
刘京一时估不透他的真实用心,试探道:“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和张择端无冤无仇,只是出于对太师的一片至诚才来告发他的。”
童仲急道:“爹,小泥鳅也能翻起大浪来,你可别大意失荆州呀!”
童贯摆了摆手,道:“宁愿天下人负我,我决不负天下人。好,此事到此了结。刘先生辛苦了,请到帐房领十两纹银喝酒吧。”
刘京眼巴巴地等待着,只要赏个一官半职便不虚此行了,不料童贯已经端茶逐客,只得灰溜溜地长揖告辞。
童仲抱怨道:“爹,这位刘京对咱爷俩忠心耿耿,密报反贼,你怎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