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传奇-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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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定回京述职的地方大员李纲在驿馆闲住多日,百无聊赖。他想绕过蔡京,当面向皇帝陈述一点地方上的真实情形,以期引起重视,采取措施,改革弊政。但是,由于蔡京、梁师成的阻挠,都没有成功。当他听说朝廷准备联金灭辽,对外用兵时,再也顾不得个人安危,冒险闯宫求见圣驾。
赵佶从宗庙出来,李纲上前拦住,跪倒叩拜道:“臣李纲有要事启奏圣上。”
赵佶不耐烦地道:“朕现在没空闲。”
“事关江山社稷,臣犯颜求见。”
赵佶这才无可奈何地在便殿里接见了他。李纲性情耿直,开门见山道:“听说朝廷有意联金灭辽,臣闻金国乃化外野民,虎狼之邦,言而无信,贪得无厌。此事务请陛下慎之又慎,三思而后行。”
参与此事的只有童贯、赵良嗣少数几个人,可以说是国家的高度机密。赵佶索性矢口否认:“风言风语,不足为信。朕还没有做最后决策。”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李纲不便拆穿,故意含糊其词地说:“如今金、辽两国使者都已来到京师,连普通百姓都在议论此事。”
赵佶试探道:“爱卿以为如何决策为好呢?”
李纲没有正面回答,委婉地道:“臣以为现在不是朝廷对外用兵的时候。”
“这是为何?”
李纲深知皇帝喜欢报喜不报忧的脾气,便字斟句酌地说:“眼下各地都出了一些小麻烦,饥民铤而走险,聚众作乱,杀害地方官吏,攻城陷地。”
赵佶不悦地说:“乱民草寇,何足挂齿,派兵征剿就是了。”
“南有方腊,北有太行,都已成了气候,不可等闲视之。”
赵佶面孔一板,怒斥:“都是你们这班地方官员镇压不力,养痈遗患,必须运用铁腕来对付乱民草寇。”
“乱民草寇死不足惜,只是法不责众,尚有大批被裹胁叛乱的百姓须作妥善安置。臣以为只有兴利除弊,修明政治,才能防患于未然。”
“朕自有主张。”赵佶冷若冰霜,“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明日就离京赴任吧!”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李纲连连叩头,恳切道,“臣愿剖肝沥胆,冒死陈词!”
“放肆!”赵佶不容他再说,拂袖而去。
李纲吃了个没趣,讪讪地退出偏殿,第二天便匆匆离京。他是政和年间进士,而立之年才得了功名,大器晚成。由于他的精明强干,提拔很快,蔡京、童贯一度都想拉拢他,成为自己的得力爪牙。但他为人正直,始终不为所动,于是奸党视他为拦路石,将他千方百计排挤出朝堂,到地方上任职。最可恼的是每到一地屁股还没暖热交椅,就被调到另一个地方,一个劲地穷折腾。他干不成什么事,便留心观察各地政局民情。无官不贪,积重难返,更增加了他的忧患意识。他这次为改变政局的努力又一次失败,赵佶就再也听不到逆耳之言了。
不过,李纲的一席话也提醒了赵佶:“攘外必先安内。”他当下单独召见了童贯,密商剿灭各地乱民造反的大计。东派一支精兵,西派一个强将,二人一核计吓了一跳,当真抽不出多少军队进攻辽国了。
童贯惟恐赵佶在关键时刻打退堂鼓,花言巧语道:“陛下英明无比,庙堂胜算强似雄兵百万。只要我们暗中操纵局势,就可胜券在握。”
赵佶大喜道:“爱卿有何妙计?”
“金国和我们结盟之后,必然全力攻辽,我们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待辽国精锐被金兵吃掉之后,我们再出兵打它,不费吹灰之力,幽云十六州唾手可得。”
利用金国火中取栗,坐享胜利成果,这是何等惬意的事。赵佶浑身轻松飘飘然,得意忘形地呵呵大笑道:“这就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纵然诸葛孔明再世,也不过如此!”
清风来茶楼门前是出入大相国寺正门的必经之路。刘京手搭凉棚,望眼欲穿地向延安桥张望。当一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在寺门出现的时候,便欣喜地迎上前去:“单兄,让我好等呵!”
来人笑道:“不知刘兄有何贵干?”
“我近日觅得一幅好画,特请单兄鉴赏。此处说话不便,请到茶楼叙话。”
来人姓单,在大相国寺开了一间今古斋,专门经营古玩字画。因他祖传一手装裱绝活,在东京首屈一指,人称单裱褙,他的真名反倒被人淡忘了。别看他整日和浆糊打交道,为人处事却象个水晶球。他在茶座上坐定,便摸准了刘京的脉搏,欲擒故纵,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怎么?你又搞到了春宫画?我单家老店几代经营书画,信誉卓著,世人皆知,从不胡来,更不经手那种不堪入目的淫画。”
刘京心中一阵冷笑,谁不知你单家是捣腾假字画起家的,休要在我面前充正经,脸上却依旧堆满笑容,道:“单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些流言蜚语你也相信的话,我的一片好意也就付诸东流了。”
单裱褙见目的达到,又委婉地说:“别人不知道阁下,我还不知道你吗?老兄有何见教,就请明示吧。”
“我有一好友,擅长丹青。他画了一幅小品,托我请名家指正。在东京第一个懂画的是当今天子,第二个懂画的就非单兄莫属了。官家我巴结不上,只好求你帮忙。”刘京说着从怀中掏出一轴绘画展开,原来正是张择端画的那幅《河蟹图》,经过精心装裱,焕然一新。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单裱褙被刘京一番吹捧,心中得意,摇头晃脑地欣赏起画来,赞道:“笔法简练,毫无匠气。不知何人所作?”
“山东诸城张择端。”
“可惜是无名小辈,若是出自名家,可就值大钱了。”单裱褙忽然警觉,马上换了口气,“此人毕竟刚出道,还嫌太嫩。老兄今天不是专门请我赏画的吧,有话直说无妨。”
刘京被逼无奈,只得道:“我这位朋友游学京师,手头一时不便,想请单兄代为出售。”
单裱褙眼珠一转,面现难色:“这幅画白送人尚可,要在小店出售很难有人过问。不过,既然是你从中说合,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刘京明知他故意压价,但因囊中拮据,只得陪着笑脸,把手伸到他衣袖里递码子,问:“这个数如何?”
单裱褙大摇其头,递着码子道:“这个数不能再多了!”
刘京心里暗骂他心太黑:“未免太少了吧。”
单裱褙看准了刘京急于出手,所以绝不松口:“在东京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肯出这个价钱。再说你这幅画是张撕破的残画,虽经精裱,外行人看不出,但休想糊弄吃这行饭的老江湖。”
此公果然厉害,刘京被他戳穿,心虚口软,央求道:“只要现钱交易,价格嘛好商量。”
单裱褙生怕此画来路不明,让人家捣脊梁骨,刘京越急于成交,他越拿大搪,道:“请转告尊友张择端,如果乐意,请他明日亲自将画送到小店。”他拱手告别,走了两步,又回首说,“别吊死在一棵树上,听说童太师正为官家搜罗当今书画珍品,老兄不妨将此画送童府一试。不过,你去时一定要穿上厚厚的棉袄。”
正是春风送暖的季节,人们都换上了夹衣,刘京一时没有弄明白他的用意,困惑地问:“为何要穿棉衣进童府?”
单裱褙嘲弄道:“当心童太师命人乱棍将你打出去。”说罢大笑,扬长而去。
刘京被他一阵冷嘲热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很不是滋味。出了茶楼,竟不知向何处去好。
迎面来了一群人马,这是阴阳脸贾仁在为辽国使团送行。他奉童贯之命敷衍耶律大石一行,对方也有意笼络他,两面讨好,何乐而不为?所以辽国使团回国之际,贾仁显得特别殷勤,赠送了东京的土特产,还亲自陪同送出城去。他的一帮喽罗吕猫儿、牛筋之流耀武扬威地在前面开路。
耶律大石缓辔而行,神态从容,微微含笑,随意浏览着繁华的街市,此行失败仿佛与他无关似的。耶律津却没有这种超脱的风度,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玩火者必自焚,总有一天战火会烧到东京的!”
耶律大石装做没听见,转脸和阴阳脸贾仁开起无伤大雅的玩笑。
正站在街心徘徊的刘京,被牛筋一巴掌推了个趔趄。他转过身来怒目而视,真是龙困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当他看到阴阳脸俨然大人物,正和国宾谈笑风生,对他不屑一顾时,又是心酸又是气愤。你贾仁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地地道道的市井无赖,只因和司贵妃有一腿子就成了皇亲国戚,平步青云,而今又巴结上了不男不女的阉宦,竟然代表朝廷和外国使者称兄道弟,平起平坐,也不知他走的什么运。而自己满腹才华,巧舌如簧,却寄人篱下,穷途潦倒,受单裱褙这样的奸商捉弄,看吕猫儿这样的地痞白眼,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他嫉恨地望着贾仁和贵宾一行人马远去的背影,“呸”地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人走时运马走膘,只怨我刘某没有这样的运气罢了。”
行人见刘京走火入魔的模样,纷纷躲避。“运气,运气,没有运气找运气,有了运气莫迟疑。”他喃喃自语,贾仁、童贯、张择端、《河蟹图》交替在眼前闪现,脑海里如同电光石火,飞速转动,这些互不相关的事物忽然串连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套卖友求荣、邀功请赏的计划。他茅塞顿开,暗中叫绝:“这就是运气,我为什么现在才想到呵!”
他将整个计划周密地思考一遍,觉得无懈可击,决定马上付诸行动。又似乎觉得良心不安,心中暗道:“择端老弟,休怪我无情无义,拉你垫背向上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异日我得了荣华富贵,决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他精神大振,脚下生风,直朝童府奔去。
皇城坐落在东京正中偏北,建筑雄伟,气势恢宏,巍然屹立,金碧辉煌。此时钟鼓齐鸣,乐声大作,一派盛大节日的欢乐景象。
大庆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庄严肃穆,鸦雀无声。四周华灯齐放,金鼎檀香缭绕。文臣以蔡京为首,一个个穿紫着绯,锦袍玉带,目不斜视,有模有样。特别是乌纱帽上的两根软翅,纹丝不动,互相连结成一道直线。唐代以前官帽上还没有这两根累赘,宋太祖赵匡胤登基后,为了防止议事时朝臣交头接耳,互相勾结,挖空心思发明了这玩意儿。只要臣子的脑袋稍微一动,两根软翅就忽悠忽悠颤动,高高在上的皇帝便可一目了然。两根软翅就使大臣们咫尺天涯,真是妙不可言。武将以童贯为首,一个个挺胸凸肚,神气十足。因为朝廷一向重文轻武,连高级将领也缺乏阳刚之气,尽管摆出一副吓人的姿势,却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今天的朝会,赵佶要向群臣公开宣布联金灭辽,收复失地的重大国策。三天前的深夜,他秘密会见了金国特使达路古。除了内廷总管梁师成在旁侍候外,所有太监、宫娥、侍卫都被撵出大殿。
达路古不卑不亢,双手捧上一方白绫朗声道:“我奉大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之命向陛下问安,这是我主给您的见面礼,不成敬意,望乞笑纳。”
梁师成接过白绫放在龙案上,赵佶摊平一看,竟然是一幅幽云十六州的地图,顿时双眼放光。这就是当年后晋石敬塘卖国求荣,向辽太宗耶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