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传奇-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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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见如故,亲切热情,一手挽起张择端,一手挽着刘京上了楼梯。
樊楼主楼,二层是大餐厅,几十张八仙桌座无虚席。客人猜拳行令,觥筹交错,十分热闹。三楼则是单间雅座,客人们各行其便,互不干扰。这间名曰天上居的餐厅,陈设精美,古色古香,清一色的红木家具,雕刻着花鸟虫鱼,刀工细腻,神态逼真。墙上悬挂着名人字画,珠联璧合,交相辉映。清静幽雅的环境真叫人心旷神怡。
江世杰当仁不让地仰卧在主座太师椅上,金梁、玉柱站在他背后,垂手侍立。
张择端被让到对面客位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何天雄、刘京分坐两旁作陪。负责招待他们的是本店堂倌的头目苗得雨。这位苗倌高声传唤:“天上居客齐上菜!”
随着环佩叮咚之声,八个美人手提食盒鱼贯而入,摆好酒菜,便站在客人身后伺候。这是樊楼为了满足那些豪客心理而摆的排场。
这桌菜荤素搭配得当,色香味形俱佳。江世杰耷蒙着眼,连正眼也不看,横挑鼻子竖挑眼,连连摆手:“全是老一套,我都吃腻了,闻了都倒胃口。”说着朝美人们翻了翻白眼。
何天雄陪笑道:“我今天特地准备了两样宫廷御菜,正在烹制,稍停片刻,请诸位品尝。”他做了个手势,美人们便悄悄退出。
堂头忙为他们舀酒。江世杰旁若无人,大喝特喝,两眼通红,醉上加醉。张择端担心何天雄面子上下不来,心里过意不去,便和他随意攀谈,好在有刘京从中周旋,气氛倒也融洽。
一会儿,苗得雨端来一个精美的瓷盆,放在餐桌中心,含笑介绍:“这道菜叫凤凰投胎,是皇宫内苑娘娘们最喜欢吃的滋补食品。乃是将一只雏鸡放入羊肚内,用高汤文火清炖三天三夜始成,敬请诸位品尝。”
瓷盖掀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张择端、刘京一尝,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清香直沁肺腑,不由连声说好。江世杰微睁醉眼,品尝了一口,道:“这道菜还马马虎虎。”他忽然上下打量张择端一番,面现疑云,向左右问道:“这位先生是谁?面生得很。为何和我坐在一起?”
何天雄和刘京都微笑不答。张择端顿时面容窘迫,如坐针毡,神情尴尬。
金梁上前笑道:“张公子是你请的客人啊。”
江世杰责怪道:“既然是我的客人,你们因何慢待?快替我敬酒。”
张择端面前一满杯酒尚未沾唇,玉柱又斟满一杯酒,双手恭敬地捧到他的面前,道:“我代我家公子敬你一杯!”
张择端推开酒杯,满脸歉意,道:“多谢一片盛情,我从小滴酒不沾。”
玉柱腾地单腿下跪,把酒杯高举过顶,道:“张公子,请!”
张择端焦急道:“我真的不会喝酒啊。”
玉柱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提高了声调:“张老爷,请!”
刘京笑道:“贤弟,这是东京下人劝酒的规矩,你如果不喝,这厮就跪在你面前不起来。”
张择端心中恼火,真是霸王请客,强人所难,发了倔脾气,执意不饮。
何天雄解围道:“既然张公子不善此道,我来代劳吧。”
金梁笑嘻嘻道:“何老爷,您别插手,我家公子敬的酒没人敢不喝,今天张公子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牛不喝水强按头,太欺负人了。张择端生气地背过身去。
玉柱脸色骤变,倏地跳起,厉声喝道:“你看不起我家主人,我哪有脸面活在世上?你如果执意不喝这杯酒,我就撞死在你面前!”
张择端哪见过这阵势,生怕出了人命,慌忙转身阻止:“别,千万别,我喝了就是了。”他抓过酒杯来个一口闷,只觉一股奇热直冲丹田。
金梁又端上一杯:“单腿难走路,好事须成双。请!”
玉柱再敬上一杯:“这叫桃园三结义。请!”
张择端怕他俩再胡搅蛮缠,端起就喝,连饮三杯,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连脖子都涨得通红。江世杰却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个仆人捉弄他。
这时,年轻堂倌进来附在何天雄耳边悄悄说了句话,他当即站起,拱手道:“殿前都虞侯杨威将军来敝楼宴请故交,我要亲自安排照应,恕我失陪。”何天雄一走,气氛顿时冷清下来了。
江世杰忽然瞪大通红的眼睛,怒气冲冲地朝张择端大叫:“我认出你来了,原来你就是在街头当众骂我是势利小人的家伙!”
玉柱怒容满面,摩拳擦掌地道:“你打听打听,在东京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骂我家公子?”
金梁笑嘻嘻道:“公子,你看人家不是专门设宴给你赔礼道歉了吗?”
江世杰转怒为喜:“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那就饶了你吧。来,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好酒,好菜,痛快!痛快!”
玉柱余怒未息,警告道:“你们记住,敢和江公子作对的人还没有打娘胎里出来哩!”
金梁也拱手致谢:“今天叨扰了,我们酒足饭饱先行一步,请张公子招呼会帐吧。”说着二人搀扶起江世杰扬长而去。
张择端被他主仆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不知如何应付,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喃喃道:“刘兄,这桌酒席得多少银两呵?”
“单这道凤凰投胎,就得十两银子。这桌酒菜估计不下百两纹银!”
张择端的锦袋里顶多剩一二十两散碎银两,一结周家的店饭钱就囊空如洗了。今天如何下台脱身?他本来对酒精过敏,头昏脑胀,浑身刺痒,这时酒劲全吓跑了,冷汗从脊梁沟“吱溜”淌下来。
殿前都虞侯杨威将军是大名鼎鼎的北宋杨家将的嫡系后裔,刚过而立之年,方面大耳,鼻直口阔,眉毛又黑又浓,像两把刷子,一双虎目亚赛铜铃,神采奕奕,不怒自威。宋太平兴国四年,太宗赵光义攻打北汉京城太原时,乃祖杨业率领全家弃暗投明,成为北宋保家卫国的名将。他曾大败辽兵于雁门,威震边关,号称杨无敌。七年后,辽国雄兵十万大举南侵,杨业率孤军迎敌,请求主帅潘美和监军王在陈家谷接应。由于寡不敌众,宋军节节败退,杨业按约撤到陈家谷,却不见援兵,原来主帅和监军指挥失当,已经率领主力逃之夭夭了。双方经过血战,宋军将士全部阵亡,杨老令公受伤被俘,绝食而死,连敌人都很敬重他的高风亮节,以礼安葬。噩耗传到东京,举国震惊,百姓纷纷路祭英灵,天子亲临杨府吊孝。对杨业之死负有不可推卸责任的潘美和王都受到了严厉的处罚。杨家世代忠良,英雄辈出,为国为民甘洒热血,驰骋疆场,被百姓誉为杨家将。杨家将的故事通过老百姓的口头加工,已经变成了演义,在民间广为流传,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杨威自幼受家庭熏陶,苦练保卫祖国的本领,除了冲锋陷阵,百万军中取敌人上将首级的马上功夫外,对传统的中华武术也很有研究,徒手格斗,白手夺刃,鲜有人敌。他十八岁就到澶渊戍边,又曾剿灭太湖群盗,屡立战功,频频晋升。皇帝赵佶很器重他,点名调回京城。东京分外城、里城和皇城。皇城位于中心,内有中央直属官署和皇宫大内,由杨威全权负责保卫。十年来,他没有睡过一夜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安生饭,为皇帝的安全操碎了心。在他的指挥下,皇城壁垒森严,固若金汤。禁军将士岗哨林立,日夜巡逻,连只苍蝇、蚊子也休想飞过去。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没有发生过任何失误,多次受到朝廷嘉奖。老百姓送他个外号铁旋风,意味着所经之处,摧枯拉朽,横扫一切妖魔鬼怪。他刚松了一口气,自以为万无一失,踌躇满志之时,却发生了无影侠又称鬼剃头的强贼夜闯皇宫,寄刀留柬,为罪臣陈朝天、田振鹤鸣冤叫屈的重大事件。他和手下将士倾巢出动,篦头发似地在东京全城篦了三遍,闹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结果连蒙面人的影子也没有见到,这真是奇耻大辱。他引咎辞职,赵佶亲自挽留,要他带罪立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接着樊楼周围又发生了饥民骚乱,这里与皇城近在咫尺,直接威胁到朝廷的安危。他事先毫无觉察,事后又无力制止,方知自己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知耻近乎勇,从此,他睡觉时也睁着一只眼睛,支楞着一只耳朵,留心捕捉任何细微的可疑情况,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前些日子,鬼剃头再次出现在童府,又风传太行盗首陈云龙即将潜入东京作案,他大为振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心要把对手一网打尽,洗刷前耻,为国除奸。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各方密切配合,他不顾“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的古训,当面请求赵佶授权他节制东京军政各部,以利破案。
后周时,设立殿前都点检一职,统辖卫戍京师的所有禁军。宋太祖赵匡胤正是担任这一要职,才有条件发动兵变,夺取政权的。他一登基,马上取消这一官职,将京师驻军兵权分散,守卫外城、里城、皇城的将士分属不同部门,互不统属,直接向皇帝负责,消除了武将在心脏地带叛乱的潜在威胁。所以杨威权力有限,号令不出皇城。他不避嫌疑,请求节制京师所有的军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赵佶想了很久,才准许他定期主持召开各方联席会议,互通情报,协调行动,共同破案,但无指挥之权。杨威以朋友欢宴为名,每月一次邀请各方在樊楼聚会。与会者一律便服,单人赴会,和普通食客没有两样,从未引起过人们的注意。
风云厅是杨威长期包下来的单间,何天雄进来和铁旋风寒暄一番后,没有多停留,便亲自到灶间安排菜肴,生怕慢待了这些贵客。
今天杨威邀请的有东京著名神捕王化云。王化云年近五十,阅历丰富,目光敏锐,侦破奇案无数,是地地道道的开封通。他长年在官场上周旋,为人城府很深,沉默寡言,举止谨慎, 代表开封府衙参与此会。第二位客人是个白面书生,他叫凌云,年方二十,却是负责外城守卫的禁军将领,直属枢密院管辖(相当于总参谋部),是童贯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他也是将门之后,自幼熟读兵书,纸上演兵布阵,如今少年得志,傲岸狂妄,常以上马草军书,下马著文章的儒将自居,实际上是个下笔洋洋千言,胸中实无一策的草包。他后来与才女徐玉仙、堂倌抹桌儿搞三角恋爱,竟然在情场败下阵来,就可以看出他的本事了。第三位是负责里城安全的禁军统领黑判官梁业。这梁业入伍不久,寸功未立,靠他叔父梁师成撑腰,竟然和战功显赫的师父杨威肩膀一般齐。第四位神秘的客人还没有到,此公是中书省(相当于政务院)在京师的貌事人(即密探头子),他手下的眼线遍布酒楼、茶肆、澡堂、旅栈,组成了严密的特务网,蔡京的政敌放个屁也瞒不过他们。
这时,堂倌苗得雨进来指挥年轻堂倌上菜,道:“今天杨爷和几位朋友话旧,不许外人打扰。这里有我伺候,凡找杨爷的,你在楼梯口一律挡驾。”
堂倌应声而去。苗得雨将房门关严,解下白布围裙,朝众人拱手施礼:“奉丞相蔡太师之命,前来给各位爷请安!”原来他就是第四位客人,中书省在东京的特务头子。
“好,咱们边吃边谈。”杨威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王捕头,上次请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里数王化云年龄最大,又数他职位最低,他态度恭谨,道:“回杨爷,事属机密,卑职派人不放心,是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