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传奇-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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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天鼠卞勇打破难堪的沉默:“我已经琢磨良久,这两个小贩的武功不似中原门派,说不定是域外高手。”
钻地龙丁闯被胡饼撑得不能动弹,肚里的气全憋到嘴上:“奶奶个熊,连招都没有递上就栽了。肚皮胀破了还叫吃,这算什么本事?老子就是不服!”
翻江蛟石太谈虎色变,道:“你俩还和人家打个照面,俺俩更窝囊,连个影子也没见就栽了。”
“我们弟兄纵横江湖,从来没有遇到对手,一向目中无人,肆无忌惮。”卞勇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今日之事,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帝王京都,藏龙卧虎,往后行事再也不能轻敌大意了!
穿花豹王风冷笑道:“别说废话了,少爷还在前厅等着我们复命哩,快说说怎么交差吧。”
四个人都知道胭脂兽童仲听风就是雨,翻脸不认人,马上商议对策。还是飞天鼠卞勇主意多,眉头一皱,道:“有钱有势的人大多识坑不识敬,你编圈让他跳,他上当也开心,你好心说真话,他反而骂山门。今晚的事一丁点儿不能露,非编一套瞎话哄他不可。”
三人齐道:“到时全看大哥的本事了。”
胭脂兽童仲就像夜猫子,过惯了夜生活,越晚越有精神。他见四大金刚精神抖擞地走进了大厅,顿时眉开眼笑,道:“诸位师傅今晚辛苦了。事情全办妥了吧?”
四个脑袋拨浪鼓般一阵乱摇。童仲勃然变色,喝道:“草包,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要你们何用?明天就请诸位卷铺盖另行高就吧!”
四大金刚没有想到主子要炒鱿鱼,登时心中发毛。卞勇咳嗽一声,大言不惭地道:“公子别急,容我详禀。别说去给一个娼妓破相,就是进宫找娘娘毁容,对我们弟兄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我们是为公子着想,才没有下手。”
“此话怎讲?”
“我们哥四个奉命兵分两路包抄师师府,见机行事。一进小御街就发现情况异常,卫戍京师的禁军将士和开封府衙的三班衙役全出动了,把守要道路口,严厉盘查行人,不知出了什么大事。我和老二刚露头,就被禁军叫住盘问半天。我暗中向一位士兵打听,才知他们得到密报,今夜有歹徒在京师捣乱,奉权知开封府的太子殿下和殿前都虞侯杨威将军之命前来弹压。公子,你想,我们要是在这种茬口贸然行事,不是要给公子招惹麻烦吗?”
王风忙敲边鼓:“可不是,我和老三扑向师师府后门,多远就见刀枪林立,戒备森严,连个苍蝇也休想飞过去。要不是俺俩机灵跑得快,也得被逮住盘查。”
二人一唱一和,编得有鼻子有眼。童仲半信半疑地捏着下巴道:“难道李师师竟有如此神通?”
“她号称东京第一美人,相好的能少吗?再说她的三位干姐妹也都是呼风唤雨、兴妖作浪的人物,你的好友黑判官梁业不就是甘受驱使,愿效犬马之劳吗?”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四大金刚有意搬出太子赵桓和杨威将军这两个童仲最怯气的人物,一则为自己的失败遮羞,二则吓童仲打退堂鼓。童仲信以为真,确实有些泄气,犹如笼中困兽,一个劲地来回踱步。四大金刚见状,互相使个眼色,要趁机溜出客厅。
去年冬天,童仲父子精心设计在樊楼宴请各国使者,计划让东京四大美人陪酒,歌舞助兴,结果一个没来,害得他父子丢人现眼,事后方知全是李师师搅黄的。以后,童仲又多次上师师府访美猎艳,没有一次不吃闭门羹。一桩桩、一件件,全涌上心头。童仲牙根恨得痒痒的,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他猛击桌案,狞笑道:“一不做,二不休,老账新账一起算!喂,都给我回来!”
四大金刚大吃一惊,返身拱手问:“公子有何吩咐?”
“禁军和捕快都是草包,决挡不住你们四大武林高手,你们立即出发,潜入师师府把这对狗男女给我宰了!”
“京城杀人恐怕……”
“天塌了自有俺爷俩顶着。万一失手被逮住,只要来个提起裤子不认账,顶多蹲几天大牢,我爹爹自有办法搭救你们。”
四大金刚面面相觑,答应不好,拒绝更不妙,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就听窗户砰然洞开,凉风夹着寒气扑面而来,所有的灯烛全部熄灭,大厅里顿时漆黑一团。
“不好!幔上来,保外水(意为敌人来了,快出去抵挡)!”四大金刚一跃飞出大厅,房前房后,房上房下搜个遍,也没见一个人影。
他们回到客厅,打着火摺子,发现童仲正趴在桌案下面,缩成一团,浑身筛糠,忙把他搀扶出来。他们举火四处检查,看到十根拳头般粗细的巨烛全部被齐刷刷削掉烛芯,又发现后墙粉壁上嵌入几枚铜钱,费了好大力气才一一抠出来,不多不少正好十枚。一手同时发出十枚铜钱,一举击中十个目标。此人功夫好生厉害,连四大金刚心中也惊叹不已。
巨蜡重新点着,大厅里一片光明。惊魂未定的胭脂兽童仲又忽然惊叫:“刀……刀……”
四大金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圆柱上方斜插一把匕首,钉着一张纸条。穿花豹王风眼明手快,盘柱而上,取下匕首纸条。童仲哆哆嗦嗦地接过纸条观看,上面潦草地写着两行大字,墨迹未干:
多行不义事,
管叫鬼剃头!
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喜欢恶作剧,专给豪门权贵剪阴阳头的鬼剃头,这个夜闯皇宫如入无人之境的无影侠,消失多日之后,竟卷土重来了。
飞天鼠卞勇刚才胡诌一通,不料歪打正着,忙说:“公子,我的话一点不假吧?这个蟊贼可是厉害呀!”
童仲不寒而栗,道:“诸位师傅今夜千万不能离开我的左右,天一亮就拿我父亲的帖子到开封府报官。”
“这人不好对付。咱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今夜就不要再去招惹事非了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师师的账以后再算。”童仲是个不让蚊子打鼻尖上过,睚眦必报的恶少,他不知怎地又忽然想起张择端来,把毒气都撒到他身上,“今天出门就撞上个丧门星,害得我晦气透顶,喝凉水都塞牙。你们都记好,这小子姓张名择端,字正道,号文友,山东诸城人氏,来京城游学,即使大海捞针,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四大金刚一齐抱拳应道:“我们一定逮住他,为公子出气!”
童仲回到房中安歇,四大金刚在外面巡逻守夜。童仲临入梦前还念念不忘的是:“东京四大美人如今只剩下冰美人颜玉洁白璧无瑕了,舍上性命也不能让她再落到别人手中。”
这一夜,张择端躺在床上如卧针毡,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往事如烟,一古脑儿涌上心头。他的父亲张克古早年官拜工部尚书,和御史中丞陈朝天同朝伴驾。两家比邻而居,世代通好,情同兄弟。张克古一度曾是刚登基的赵佶的亲信,大红大紫,后来他突然辞职,消声匿迹。他的大起大落曾引起朝野各种猜测,流言纷纭,可是至今只有少数几个当事人才知道真实内幕。
张择端出生在东京金线巷家中,就在他刚满周岁时,张克古急流勇退,称病辞官,携带全家回乡归隐山林。离京时,陈朝天夫妻抱着千金陈云凤到十里长亭相送,依依惜别。小择端长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小云凤刚过百天,细皮嫩肉,眉清目秀。一双小儿女耳鬓厮磨,“咯咯”欢笑,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两家父母早有此心,触景生情,当场敲定结为儿女亲家,交换了信物,约定儿女长到十八岁时择吉完婚。一年多后,陈朝天又派人到山东张家报喜,他又添了一位公子,起名陈云龙,张家也派人进京送礼祝贺。逢年过节,两家都要鸿雁传书,互致问候。张克古回乡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再也没有出仕,除和亲家书信往来外,和政界断绝了一切来往。小择端自幼生长在原野乡间,山水陶冶性情,读书识字之余,特别喜欢绘画,厌恶官样文章,无意追求功名。张公深知伴君如伴虎,宦海险恶,人心叵测,儿子生性淡泊,为人忠厚,一根肠子通到底,决不是能在官场周旋的料,便也听之任之。好在祖上留下几亩薄田,将来躬耕田园,春种秋收,娶妻生子,安居乐业,未尝不是好事。张择端十六七岁时还是个没有考取功名的白丁,更加醉心于绘画一道。这年夏秋之交,父母染上瘟疫,相继去世。他禀性仁孝,依照乡俗结庐守墓,整整三载。他在草庐里栉风沐雨,刻意揣摩绘画技巧。天上飞鸟,河中游鱼,信手拈来,跃然纸上;田园风光,行舟飞车,挥笔摹写,维妙维肖。守孝期满,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索性将家中田产变卖,遍访名山大川,寻求名师指点。两年来,他浪迹天涯海角,结交了无数画坛高手,博采众家所长,在绘画上创出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此行的终点便是东京,打算投靠岳父陈朝天,暂且栖身,在丹青妙手云集,精品佳作荟萃的京师游学深造,有机会为国家为百姓做点有益的事,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风云多变,世事艰难。张择端独对孤灯,黯然神伤。他踏进东京前还有个天真的念头,想借助岳父陈朝天的地位影响,把沿途所见的灾难和弊政转呈朝廷,责成地方官员兴利除弊,为民造福。不料,岳父早因仗义执言招来大祸,落得家破人亡,本人身陷囹圄,惨遭暗算;儿子亡命太行,落草为寇;女儿生死不明,杳无音信。他思绪如潮,心想事件经过只是道听途说,不足为凭,有凭有据,方能有所作为。如何才能排除障碍,查清事件真相呢?天子圣明,一时受了蒙蔽,通过什么渠道才能将冤情上达天听,拨乱反正呢?奸贼当道,百姓遭殃,如何才能扳倒阉宦童贯,为民除害呢?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如何才能劝说义弟陈云龙归顺朝廷,将功折罪呢?休戚相关,生死与共,如何才能找到未婚妻陈云凤破镜重圆呢?眼下当务之急是,自己初来京师,举目无亲,寸步难行,囊中差涩,生计无着,如何才能安身立命呢?心中好像打翻了五味罐,什么滋味都有。又好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直到东方发白,他感到浑身发烫,两眼干涩,才昏昏沉沉地迷糊过去。
第三章 大病初愈信手拈来画墨蟹
第三章 大病初愈信手拈来画墨蟹
生计无着不为利诱拒春宫
第二天,日上三竿,霞光灿烂。师师府大门紧闭,两个小贩打扮的壮汉在门前焦急地徘徊。他俩看看天色,交换了个目光,一齐上前挥动拳头,把大门擂得山响。
一会儿,一个中年龟奴打着哈欠开门,一看二人的穿着打扮,满脸不高兴的叱道:“去,去,这是你俩来的地方吗?”
卖胡饼的小贩拱手道:“我们是来迎接我家主人的,烦请阁下通禀一声。”
“你们进错了庙门拜错了神,我家姑娘三天不接客!”
卖馄饨的小贩脾气暴躁,一听就急了眼,高声嚷道:“胡说八道,我家主人要是少了一根毫毛,就砸烂你这狗窝!”
龟奴双手拤腰,不甘示弱:“何处来的野小子,敢在东京撒野!”
两个小贩不愿和他纠缠,从两边绕过他冲向内宅。龟奴边追边喊:“来人呀,有人捣乱啦!”
吵闹声惊动了早已起床的鸨母。当年的李香兰,如今年过半百,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她显得很富态,同行和姑娘们都尊称她为李姥姥。这个很有心机的女人,虽然同意养女师师自选客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