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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霜林醉-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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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颀如帜怒火登时烟消云散,想来蒹葭一路折磨,杖伤肿胀渗血,痛得不轻,所以睡觉也不敢着裤。张颀僵沉的面容慢慢浮现嘲讽笑意,“好不害臊!”按住蒹葭腰身,随手取了榻边香篆盒的盖板,在他光屁股上拍了一板,喝道,“趴好!”
蒹葭窘得无地自容,臀上又疼痛不堪,忽被张颀发怒按住打了两下,也不知自己哪里惹恼了这个瘟神,扭头望向张颀,大殿下手持板盖威风凛凛,似乎意犹未尽,还要再施淫威!——其实张颀前面轻轻拍了两下,但蒹葭屁股疼的连碰也碰不得,因此大殿下两下板子足够威慑得他魂飞魄散——蒹葭又忖香篆盖板乃黄铜制成,抽上肌肤的力道,比荆木板子威猛百倍,越发不敢迟疑,扑腾着双腿,惊呼,“大王饶命,奴婢实实的打不起了!”
蒹葭满脸惊怕,不住扭动身子,如同被按在板上等待宰杀的生鲜,张颀几乎控制不住,叱道,“别动!若不听话,明日扯你到园子里,当着众人,狠狠打上四十大板!”说罢又在他臀上拍了一板。德王金口玉言,责打自己易如反掌,蒹葭虽然疼的眼中涌出泪花,也知不可直撄亲王威仪,再不敢乱动,自暴自弃地放平身子,又厚着脸皮哀求,“大王若打——可否不用这个,换个别的、别的什么——”
他摆出一副乖乖挨打的架势,居然还跟自己讨价还价,张颀心头好笑,故意板着面孔,“换个什么才好?”蒹葭面上红透,想了半晌,“奴婢箱底——有把折扇——”他神情认真,张颀再忍不住哈哈大笑,“依了你,下次便用你的折扇——”
蒹葭又羞又急,也不明白大殿下说“下次”是什么含义,那么这次又当如何?他不好意思再问,也不敢动弹,心头七上八下,忽觉伤处一片冰凉,疼痛登时舒缓。他诧异地扭头——张颀拿着一盒药膏,用手指沾了药,在他伤处涂抹。蒹葭却没料到张颀如此好心,只是不信,感觉他指尖在自己肌肤上盘旋,手势十分轻柔。
张颀摸着蒹葭滚烫的肌肤,觉察到沙奴身子始终紧绷,显然对自己十分警觉,笑道,“放松些!你烂着个屁股,还怕引诱本王春心萌动么?”涂抹完毕,手指离开沙人肌肤,张颀忽有些依恋,装模作样又揩了两下,这才拉过衾被,盖住蒹葭身体。他望了手中药盒,犹豫片时,将盒子扔到蒹葭枕边,漫不经心道,“这个——留给你吧。” 盒子滚了两下,翻落到蒹葭面前。
赤(-)裸肌肤终于掩上,蒹葭暗松口气,却听张颀声音里面带着几分促狭笑意,“这药你收好,下次挨打后再用。”蒹葭哭笑不得,瞥了眼碧玉小盒,瞪大双眼,面上神情突然僵住,瞬间转为不可思议,“这,这是——玉昙膏?”
张颀哼了一声,“你倒识货!”“玉昙花十年花开,治疗外伤神奇非凡,有起死回生之效,”蒹葭难以置信,“没想到今日得见——”他不胜唏嘘,张颀嘲笑道,“你这屁股金贵得很——快抵得上我三弟半条命了!”他眼神渐渐悠远,“当初,我弟弟被铻剑穿胸,就靠这玉昙花治病。”“何泰锐刺杀过二皇子么?”蒹葭心下好生讶异,“铻剑出手,秦韵文为何没有毙命?再者说,秦韵文毕竟年幼,何泰锐成名已久,为何自降身价,与一个少年为难?莫非,他想绝断南朝命脉?”
蒹葭诸多疑问,胡思乱想,张颀却冷笑起来,“玉昙花是皇帝的宝贝,往年只留给我弟弟,难得这次天恩浩荡,阿爷竟然担心起我的安危来——”他眉间激愤,显然对弟弟极为嫉妒。张思新惟有两子,他们兄弟不合,也在情理之中。
关于玉昙花,蒹葭知道,沙国的圣鸟“赤焰金鸟”生长处,会开出一种奇花,名曰玉昙,是治疗外伤的奇药,价值连城,无论手足折损,断骨裂筋,敷涂玉昙花都能迅速化腐生肌。张思新灭掉沙国后,霸占了赤焰金鸟,将它沦为南国宝物。
南国每年提炼赤焰金鸟的眼泪,制成甘露水,甘露水滴上沙人肌肤,皮肉均被灼烂,苦不堪言。沙人高大健硕,力气远胜南人,南国正是凭借甘露水的淫威,才彻底震慑住了沙奴。这十几年来,沙人千方百计,想探明赤焰金鸟所在,若金鸟脱困,沙人便能摆脱甘露水的束缚,复国也更加有望。
蒹葭双眸晶莹闪烁,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碧玉盒子,心忖,“皇帝为何要赐玉昙膏给他?他出使云国,哪里需要这等良药?瞧德王的神情,却似对玉昙膏无所谓的样子。”想了又想,终是摇头道,“玉昙膏乃国宝,皇室珍奇之物,奴婢身份低微,不敢收受这么珍贵的礼物!”沙人暗藏国宝,按照南朝法典,当判凌迟大罪,张颀并非不知这个规矩,却阴沉了脸,冷哼一声,“我赠你的东西,自然比不上燕枫他们,所以你不肯收,是不是?”
张颀面上恼怒,蒹葭忙分辨道,“不是!“奴婢不敢!”小心翼翼捧了药盒在手上,眉花眼笑,“既如此,奴婢多谢大王!”想想又讨好地描补道,“大王这份厚礼,比他们的珍贵百倍千倍!”张颀冷笑一声,“你却也不必谢我——你当我白给你么?”
此言一出,蒹葭心中又是一跳,“料来他也没这么慈悲,也不知又生出什么折磨人的花样?”绷紧了全部精神,却见张颀重新坐了下来,手抚着香篆盒上的梅花图案,“你需得给我说说何泰锐的故事,作为回礼——”
蒹葭松了口气,有些难以置信,不放心地追问,“只说故事么?”张颀深深笑了一笑,“你还想怎样?”蒹葭红着脸低头,张颀又道,“须说到我满意,否则——”他停了停,凑到蒹葭耳边,“便去寻了你那把压箱底的折扇出来——”
蒹葭满面羞涩,将面孔埋入枕里,张颀也不催促,瞧着沙人白皙耳垂涨得绯红,野焰腾腾红烁烁,连带脖子也烧成一片绚烂晚霞,他玩味了许久,蒹葭终于开口,“关于何泰锐的故事,先从铻剑的来历说起……”
铻剑主人名闻遐迩,莫说是非城内,便是放眼天下,也不知几多仰慕之人,述说何泰锐的故事,委实难不住蒹葭。他理了思绪,是非城与南军的战争多以南军告败,这些提也莫提,须得寻个妥当的故事才好。蒹葭凝神片刻,目光渐渐悠远,“传言几百年前,天帝造了一刀一剑两样神器,刀是锟刀,铻是铻剑。天帝把铻剑传给了是非城主的家奴何难,同时命令何难立下血誓,何家永生永世,辅助城主,保卫是非城。”
何家的故事,沙国人尽皆知,在南国却讳莫如深,张颀零零星星知道一些,只觉新鲜,饶有兴致听蒹葭续道,“铻剑是天下神物,匣气冲牛斗,山形转辘轳,何难获此宝器,又得天帝亲授剑法,武功登峰造极,一跃而成天下翘楚。从他以后,何家代代都是天下第一剑,始终跻身武学的巅峰。”蒹葭眼中神往,张颀却皱眉道,“几百年来,何家开枝散叶,也不知养下多少子孙,却如何挑选铻剑传人?莫非大伙儿比武定胜负么?”
“并非如此,”蒹葭摇头,“何家代代单传,养的全是儿子。何家剑法也从不外传,父亲过四十岁寿辰的那日,将铻剑传授儿子,自己便溘然长逝。这样的继承方式,已持续了数百年。” “不对,”张颀沉吟道,“何泰锐比我阿爷年长,今年肯定超过四十了,他却为何还活着?”蒹葭赞道,“大王所言极是!铻剑传到何泰锐这代,却出了差错。”
“喔?”张颀眼神亮了一下,“是怎样的差错?”“何泰锐武功卓绝,性格沉稳,尽心尽力辅佐是非城,本来一切都很太平,”蒹葭眼神流露出惋惜,“却没料到,他娶妻的第三年,恰逢中秋团圆之夜,他忽然发了疯,一剑刺死了自己的娘子。”张颀惊道,“还有这样的事情?”蒹葭叹道,“他弑妻以后,幡然醒悟,伤心地五内崩裂,抱着妻子的遗体奔出了城,守城士兵回忆说,何泰锐半身染血,双眼涣散,状若癫狂,自然无人敢拦阻他——同一日,城主萧汉也暴病身亡,城中乱成一团。后来,新任城主萧峻派了人马四处寻找何泰锐,到第三日终于觅到,他独自坐在潇河边,妻子的尸首却不见了。”
张颀惊悸问道,“那尸体去了哪里?”蒹葭默默一笑,“谁知道呢?追上去的人发现,何泰锐嘴角渗血,面上印着五个指印,半边脸红肿破皮,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张颀忍不住问,“是谁打的?谁有这样的本事?”蒹葭摇着头,喃喃道,“这是这话,凭他的本事,谁能打的了他?想来他心痛不已,又或是神情恍惚,自己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至于他妻子的尸体,大家传言,他自己狂性大发,将妻子扔进了潇河之中。”
张颀惊道,“好蹊跷的事情,后来可曾弄明白?”“这事情哪里弄得明白?何泰锐弑妻原因,也无人知晓,他自己更是绝口不提,”蒹葭叹了口气,“他们夫妻原本恩爱,二十年来,何泰锐一直思念亡妻,不肯再娶,还常常说,他的妻子尚在世间,过段日子,都要外出寻找!”“他倒是痴情种子!”张颀冷笑,忽又想起什么,“何泰锐一般何时外出?”
“那倒说不准,三年、五年,也没有定数,”蒹葭眼神含着些许的喟叹,“他寻了十几年,自然也寻不回亡妻,何家却从此失了香火继承。”张颀不可思议地摇头,“何家既然肩负铻剑使命,何泰锐便真的不计较传人么?”“这事说来更为怪异,”蒹葭面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何泰锐纵然不肯再娶,何家老夫人却严令儿子延续香火。因此,老夫人挑选宜男之相的女子,强迫儿子行敦伦之事。邪门的是,她们虽与何泰锐同房,竟无一人有喜,多年来,何家始终抱不到儿子。”
张颀暗忖,“如此说来,何泰锐一死,我南朝便少了个世代的劲敌!”面上却不以为然道,“既便命中无子,何泰锐收个把悟性高的徒弟,传授铻剑,也算继承了何家剑法。”“这却不成,”蒹葭摇头苦笑,“铻剑乃神物,惟有何家血脉方能驾驭——外人是学不来的。他曾经动过脑筋收个徒弟,也在江湖扬言,凡能握住铻剑者,便有资格做何家传人,可惜这么些年,武学之士前仆后继,快把何将军府的门槛踏平,却从无一人握得牢铻剑剑柄。”
“如此说来,铻剑果真是后继无人!”张颀大喜,想想又不放心的问道,“何家是否找人算过,天下第一剑便真的断送在何泰锐手中么?”“其实——”蒹葭望向枕边如水月光,嘴角浮现出奇异的表情,“何家无后,说的刻薄些,也是何泰锐自作自受!”
“这话怎么说?”张颀微微一震,追问。蒹葭叹道,“个中缘由,还是从老夫人说起,她天天烧香拜佛,为家门祈福,又担心儿子出了毛病,到处寻访良药,弄得何家无子的事情尽人皆知。终于有个大夫上门,告诉老夫人说,何泰锐的娘子当年怀喜,正是这位大夫把的脉。”
张颀惊地吸口冷气,“原来何泰锐已有传人,后来呢?”蒹葭淡淡道,“哪有后来?老夫人推算日期发现,何泰锐杀妻之时,他家娘子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位娘子却隐瞒了喜事,所以,何泰锐一剑杀妻,正是一尸两命,活生生把自家传人给害死了!何家代代单传,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何家儿子胎死腹中,怕是再无后人呢!”
张颀惊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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