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尸-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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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摔下床的一记闷响和继父发出的一声大叫。我和哥哥对视了一眼。哥哥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冷漠地说:“在梦里发酒疯摔下床了吧——管他呢。”
哥哥顿了片刻,说:“摔下床不爬起来吗?怎么没听到声音了?”
我想了下。“兴许是瞌睡大,摔下床也没摔醒。”
哥哥说:“不会吧,我听他摔下去的时候大叫了一声,分明就是摔疼了的,怎么可能这样都还没醒?”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了,黑暗之中,我们俩疑惑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半晌之后,哥哥说:“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我不情愿地把头扭过去:“要看你去看吧,我才懒得管他。”
哥哥叹了口气,迟疑了片刻,掀开挂着的破布,叫了一声:“爸?”
没有回应。
他提高音量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任何回应。这回我也觉得不对劲了,转过头来望着哥哥。“我看我们还是过去看一下吧。”哥哥说。
我只有点头答应。我们两个人翻身下床,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先摸索到桌子那里,从抽屉里摸出半根蜡烛和一包火柴。蜡烛点燃之后,房间里终于有了一丝昏黄摇曳的微光。哥哥小心地捧着蜡烛,和我一起朝继父的床走去。到了床边,哥哥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掀开悬挂着的破布。
我们一眼就看到,继父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床边,是一些玻璃瓶的碎片。我们俯下身来,赫然看到继父的头边有一滩鲜血。我和哥哥惊骇地对视一眼,他把蜡烛递到我手里,说了声“拿好”,然后伸手去将继父的身体翻转过来。
“啊——!”我们俩几乎是一齐惊叫了出来,我浑身一阵触电般地颤抖,手中举着的蜡烛差点晃落下来。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骇人到了极点——继父的脸上,插着像尖刀般锋利的半截酒瓶的瓶底,其中最长的一根玻璃尖刺,正好深深地插进了他的眼睛里——我们明白了为什么他摔下床来之后只大叫了一声就再没发出声音——因为就这一下,便足够使他当场毙命!
看到继父惨死的模样,我和哥哥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好几步,心中却仍然是惊骇不已。过了好一阵,我们才渐渐回过神来,哥哥咽下一口唾沫,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问我:“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此刻脑中自然也是一片混乱,但我似乎要比吓呆了的哥哥稍微清醒那么一点——继父睡之前的一个细节在这时浮现出来,我望着哥哥说:“对了,你想起来了吗?起先,他在要去睡觉的时候,脚踢到吃饭时被他自己砸碎的玻璃碎片,也许那一下,刚好把那半截碎玻璃瓶底踢到他自己的床面前了。”
“而那时停了电,所以他也不知道。”
“然后他刚才大概是在梦中发起了酒瘾,迷迷糊糊地摔下床来,结果刚好面孔朝下,插在了那半截碎玻璃瓶底上。”
“对,一定就是这样……”
我们俩合作完成了对继父死亡过程的推理,目光又碰撞到一起,几乎是同时问出一个问题:“现在怎么办?”
呆了好几分钟,我看出来要指望哥哥想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是不大可能了。我仔细想了想,对他说:“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只有立刻下山,一方面是找到妈,另一方面是要通知警龘察,这里出了人命!”
哥哥犹豫不决:“不行,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和妈恰好错过了,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妈回到家来,发现继父惨死在家中,我们两个又不见了,那她不被吓死也会急死的!”
我愣了,哥哥的分析确实有道理。我不敢想象平时连死老鼠都怕的母亲如果一个人回到家中来,看到这恐怖的场景会被吓成什么样,也许会精神立刻崩溃都说不定。想到这里,我一时也没了主意。
沉默了好一阵,我问道:“那我们到底怎么办呢?”
哥哥说:“只有这样了——我们今天晚上哪儿也不去,就守在家里等妈回来。如果她明天早上都还没回来的话,那我们就非下山不可了。”
我瞥了一眼那具死状恐怖的尸体,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晚上要和这具尸体睡在同一间屋里?”
“要不……还能怎么样?”
我恐惧地摇着头说:“不行……这太吓人了,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你说怎么办?”
我思忖片刻,说:“我们把它搬出去吧。”
“搬出去?搬到哪里?”
“就搬到屋后。”
哥哥想了想,有些不忍:“这样……合适吗?他毕竟还是我们的继父啊。他这样惨死,我们不给他守孝倒也就算了,就这样把他丢到屋外,我总觉得有点……”
“守孝?你还在想这个?”我瞪着哥哥,“这么多年来,他是怎么对我们,又是怎么对妈的,难道你不清楚吗?远的不说,就说今天吧,他为了喝酒,管过妈的死活吗?这种人根本就是死不足惜!况且他本来就是咎由自取——要不是他自己把酒瓶砸碎威胁妈,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而且那碎玻璃瓶底也是他自己踢到床面前的,我看这一切根本就是天意!”
哥哥低下头不说话了,好一会儿之后,他黯然道:“那好吧,我们把他搬出去。”
我把蜡烛放在桌子上,然后和哥哥一起走到继父的尸体旁。我尽量不去看那张恐怖狰狞的脸。正准备把尸体抬起来,哥哥说:“等一下,我觉得……起码要把他脸上插着的碎玻璃取下来吧。”
我想了下,觉得维持现在这个样子确实太吓人了——考虑到不想让妈也吓着,我点头道:“那好吧。”
哥哥深吸一口气,将脸调到旁边去,然后鼓起勇气伸出手去扯尸体脸上的碎玻璃瓶。我也闭上眼睛,不敢看这骇人的一幕。但玻璃尖刺从尸体眼睛里抽出来发出的细微声响仍令我感到毛骨悚然。
“好了。”哥哥将碎玻璃瓶底丢到一旁,长长地出了口气,对我说:“你抬脚,我架肩膀,走吧。”
就这样,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我们兄弟俩将继父的尸体丢到屋后的房檐下,什么都没给那恐怖的尸体盖一下,就匆匆地返回屋内。
后面发生的事,我们始料未及。
四
虽然我和哥哥说好一定要睡上一觉,明天才有精神下山去找母亲,以及处理继父的事,但是想想看吧,这一晚上发生这么多事情——继父意外惨死、母亲又直到现在都生死未卜——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哥哥背对着我,我无法判断他是不是和我处于同一种状况。我想唤他两声试探一下,又怕把好不容易睡着的他吵醒。况且我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好,我想我说出来的所有话题都只会让他产生恐惧和不安。
这时,雨点声稍微小了些,我侧耳聆听,多希望能听到外面传来母亲的脚步声。但过了好久,我并没有听到任何代表母亲归来的声音,反而听到一种怪异的声响。
吱……嘎……
很轻、很细微,如果不是因为我太全神贯注于外面,根本就不可能听到这若有若无的声音。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准确地判断出,这声响来自门口,而且——
似乎是有人在轻轻推那扇木门?
是母亲回来了吗?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但很快,我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我太了解自己家门口的状况了,想要从前方步入家门,此刻肯定会踏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洼,除非这个人是我在武侠小说里看过的轻功高手,否则不可能不发出一点脚步声——但我敢肯定,我之前没有听到涉水声,只听到了有人轻轻推门所发出的诡异声音。
嘎……
当我再次听到这毛骨悚然的声音的时候,整个人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全身的毛孔一阵一阵地收缩着。不知道是不是过度的惊骇所致,我现在对这恐怖的声音多了一分诡异的幻想——它既像是推门声,又像是一个垂死之人所发出的呻吟。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发生了某种爆炸,我想起了被我们丢到屋外的继父。
我再也无法承受独自一人面对这恐惧的局面了。我使劲推了两下身边的哥哥,颤抖着说:“哥……醒醒。”
哥哥显然也没睡安生,他立刻就转过背来,问道:“怎么了,妈回来了吗?”
“不是,我……听到了什么声音。”
哥哥听出了我声音中蕴含的惊悸,他也坐了起来,望着我:“什么声音?”
“好像是……有人推门的声音。”
“你是说有人在敲门?”哥哥像是要马上下床去。
“不,不是敲门,是门被慢慢推开的声音。”
哥哥愣了片刻,晃着脑袋说:“这是不可能的。”
我惊愕地望着他那张只剩一张轮廓的脸。
“我们从外面回来之后,我把门闩插好了的,就算是母亲回来了,也得敲门才进得来。”
我呆了片刻,继而打了一个激灵,起先便隐约产生的恐怖念头此刻已是呼之欲出,但我不敢说出来,这太可怕了。
哥哥感觉到了我的异常,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但浑身僵硬地像只冻僵的蛇。这没法不让哥哥疑窦丛生,他再一次追问道:“说呀,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将脸缓缓地转过去面对这哥哥,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唾沫:“我在想,如果我刚才听到的不是推门声,那……就有可能是人垂死的呻吟。”
哥哥盯着我:“你想说什么?”
我终于将那疯狂的想法说了出来:“哥……你能确定,他真的死了吗?”
不出我所料,哥哥被吓傻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天啊,你在想些什么!那尖刀一样的玻璃刺进了他的眼睛和脑部,还可能活得了吗?”
“可是……”我颤抖着说,“我们怎么知道插得有多深?也许,他并没有……我们就将他……”
“不可能!”哥哥骇然道,“这太疯狂了!”
其实不用哥哥提醒,我也早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疯狂的夜晚,但现在,我关心的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没死,而且现在就在门口的话,我们要怎么做?”我问道。
哥哥迟疑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说:“要不,我们去验证一下吧?”
事到如今,我觉得此刻什么疯狂的举动都不足为奇了,不如就让它继续下去吧。我用默认的方式做出了回答。
我们俩一起下床,摸到桌子旁,用火柴点燃了蜡烛,哥哥双手颤巍巍地捧着蜡烛,和我一齐走到门边。
开门之前,我和哥哥对望了一眼。跳跃的烛光中,我们的脸上都变换着明暗不同的色调,看上去诡异莫名。
“打开吧。”哥哥壮着胆说。不管门口有什么,这都是我们必须面对的。
正如哥哥之前所说,门闩是插好的,我将门闩抽开。把门拉开的时候,我感觉那只手不属于自己。
本来我和哥哥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且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门口可能会出现的惊悚画面,但出乎意料的是,我们没有看到预想的内容。
我俩松了口气,此时勇气也增加了不少,哥哥探出头去左右四顾,然后疲惫地回过头对我说:“没有我们想的那回事。”
我们将门重新关好,哥哥说:“我看你是听错了吧,要不就是睡迷糊了?”
我尴尬地辩解着:“不,我根本就没有睡着。而且,我听到了两次,应该不会是听错……”
“算了,既然没事,那我们还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