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南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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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脖子一僵,不敢回头去看,下意识的往反方向挪了挪。
然而他刚刚一动,南郁城又冲着他挪动的那个方向指了指:“跳楼死的。死的时候才十九岁。你刚才看见在浴室里洗澡的就是他,他有洁癖,经常上我这儿借浴室。”
这下子,林珩彻底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猛地冲到南郁城旁边,崩溃道:“这里到底有多少个鬼?!”
南郁城没吭声,环视了一圈,淡淡道:“算上天花板上吊着的那个,一共三个。还有两个今晚估计约会去了。”顿了顿,他补充道:“哦,你上次说厨房里有声音,就是他们躲在厨房里接吻。”
林珩觉得他可能还在做梦。
他无法理解南郁城怎么能用这么轻描淡写的口吻来讲述这么惊悚的事实。他宁愿相信自己没有睡醒!
他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很痛。
“别折腾了,你没做梦。”南郁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相比活人,死人其实要诚实得多。”
林珩呆呆的站在原地,默默的消化着南郁城刚才所说的一切,他忽然深深的觉得,自己当初同意搬过来,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第二卷:小镇夜谈】
☆、引
一九八四年的春天,茂集镇上来了一个女人。
来到镇上的第一天,她的名声就传遍了小镇的大街小巷,几乎人人都在议论她。
议论的理由非常简单。作为远离中心城市的小镇,交通不便,又难以与外界取得频繁的联系,因而茂集并不是一个发达的地方。
相比于其他的小镇来说,它甚至更显得落魄贫穷,小镇上住了百来户人家,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彼此知根知底,忽然间来了一个外人,自然所有的话题都会转移到这个外来人的身上。
更何况,新来的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人。
不仅美丽,并且是个年轻的未婚孕妇。
这在当时那个年代算是比较令人哗然的事情了。
小镇里的人大多思想保守,对于未婚先孕的接受度很低,因此这个女人刚来没几天,几乎就成了全镇女人的反面教材。谁家的女儿不听话,或者谁家的老婆不检点,都会被拿出来和她做一番比较。比较结束后,又忍不住叹息一声:那么漂亮一个姑娘,年纪轻轻的,竟然做出这种事情,简直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然而那个女人对于这些流言却非常淡定自若。
她住的地方,是在茂集镇边缘靠近乡下的位置,很小的一间屋子,屋子的主人是个九十来岁的老太,年轻时脾气相当火爆,即使现在大半个身子都已经入了土,还是改不了当年的脾气。
每当有人打她家屋前经过,对新搬来的女人指指点点,老太婆总是不客气的一口唾沫淬了出去,骂骂咧咧的声音能追着人传出好几条街,也不知道以她的年纪如何还能如此中气十足,若是不看她那一头的银发以及苍老的皱纹,就凭这精气神,说她五十岁也有人信。
每当老太激动的骂着那些人时,那个年轻女人总是很安静的站在一旁,一手抚着肚子,脸上挂着淡静而恬美的微笑。
仿佛所有的言论和中伤都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她的身份背景,以及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在她恬淡的微笑里,淡化成一个诡异而美丽的谜题。
渐渐的就不再有人时常提起她。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肚子也慢慢的大了起来,人们慢慢的接受了她的存在。
忽然有一天,小镇上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轿车在那个年代的大城市也并不算稀罕东西,但是放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一个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见到一辆卡车的小镇上,它的到来无疑引起了全镇人的围观。
这辆轿车的主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五官端正,一身西装笔挺。
他在那个女人的家里停留了两天。镇上的人都猜测是否这个男人就是那女子肚里孩子的父亲?这是打算回来把人接去大城市里结婚过好日子?
没有人知道真相,众人都只是根据自己看到的一切默默的推断着。
到第三天的时候,那个男人离开了。
年轻的孕妇仍然留在了小镇上,保持着她永远淡静的笑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众人都忍不住有些唏嘘:这样好的一个女人,还怀着对方的孩子,竟然就将她留在这里。也不知道这些大城市里的男人们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有什么比老婆孩子更重要?
那个年代的人们都相对淳朴,只是单纯的以为两人是因为家庭原因两人无法在一起。互相之前传得多了,小镇上的人看着那女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同情。遇上那女人需要帮忙的时候,大家也都会搭把手去帮助她。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又恢复了平静枯燥生活的时候。
那个女人却忽然毫无征兆的死了。
她的尸体是被几个小孩发现的。
据说头一天晚上还有人见到她在集市上买菜,笑容与以往如出一辙,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可第二天,几个小孩在小镇边上一口干枯多年的井边踢球,一不小心将球踢到了井里,几个人往井下一看,这才发现了她。
她是投井自尽的。
死时二十四岁。已怀孕八个月。
☆、chapter 1
烈火中,她满身是血,头颅高高的扬起,苍白瘦削的脸上缓缓绽出一抹疯狂而诡异的笑容。
她定定地看着他,嘴唇蠕动着,缓缓吐出了三个字:“我爱你。”
明明是世上最温情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却仿佛带着从地狱深处蔓延而来的恐惧与寒冷,一瞬间袭裹了他全身。
林珩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
他又做梦了。
距离白琴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原本已从生活中逐渐淡去的影子,却因为一个梦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坐在床上,慢慢的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作为一个中规中矩,从小没有犯过什么大错的人来说,白琴的事件对于林珩是一次很大的冲击。他一方面同情着白琴不幸的遭遇,另一方面又对白琴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和恐惧。
这几个月以来,他并不愿意去深思关于白琴的事情。
潜意识里,他总觉得白琴变成最终那个样子,跟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这种感觉让他时常会感到愧疚,莫名的不安和罪恶感。
他无法正视这样的感觉,只能选择回避。因而,他也回避了白琴事件中众多的疑点。
首先,当初他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透过磨砂玻璃所看到的门外人影是否就是白琴?如果是,那么她为什么会悄悄出现在自己的寝室,一句话不说却又默默的离开?
其次,倘若按照南郁城所说,在案件进行的过程中,自己曾经存在生命危险,那么既然已知凶手是白琴,以白琴对自己的感情,不应当会对自己下手。
并且,倘若她真的对自己动过杀机,那在南郁城出现之前,她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干掉自己。
然而她却没有。既然没有,那么南郁城所说的危险,又是从哪里来的?
第三,在这个案件中,还有一个隐形杀手,也就是那个挖心的人。他的存在虽然对于整个案情的开展并没有大的影响,但是却为案情增加了一丝扑朔迷离的因素。这个人究竟是谁?他挖心的目的是什么?他是否就是南郁城口中所说的那个幕后人?而南郁城为什么在提到他的时候表现得如此讳莫如深?南郁城所说的危险,是否就是因为这个人?
第四,醉酒误入小树林的那一晚,自己究竟是真的时隔多年再次梦游,还是别有隐情?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南郁城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认定凶手是白琴?
按照南郁城所说,之所以怀疑白琴是凶手,是因为凶手夺取了受害人的眼睛和耳朵。这种对五官的剥离可以炼制一种让人“重塑”的药物。
白琴需要这种药,是因为她想要借此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生活,想要抹杀掉过去的自己,重头再来。
可关键是,南郁城所说的一切都没有问题。但,他怎么知道白琴希望重头开始呢?!
他所有的推断,都有一个前提条件。
这个前提就是:他必须要对白琴的生活非常了解,清楚的知道她缺少什么,她需求什么。因此,当受害人的尸体上呈现出五官缺失这样的特征的时候,他才会迅速的将目光放到白琴的身上!
但是倘若这样说来,那么岂不是南郁城在案件发生之前,就曾经认识白琴?!
可是这也说不通。
以南郁城那样的性格,作为一名警察,如果他早就知道白琴身处在那样的环境下,他必定不会坐视不理。他会想办法让白琴从她父亲手中脱离出来。而倘若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后来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因此,“南郁城在案件发生之前就认识白琴”,这个假设是解释不通的。
那如果不是这样,南郁城究竟又是如何判定白琴是凶手的呢?
对于这些问题,林珩从来没有向南郁城开口求证。一方面是出于自己的逃避心理,另一方面,是他不愿意去猜忌南郁城。虽然很多事情无法解释,但他愿意往好的方向去想,毕竟像白琴这样的事件毕竟是少数,生活中是没有这么多跌宕起伏的事故的。他愿意相信平淡的生活会把他的疑虑磨平,让他慢慢的恢复到从前那样简单而充实的生活中。
然而,三个月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开始忘记的时候,却发现其实这些事情一直都没有从他脑海中散去。它们始终顽固的盘踞在那里,得不到答案,就永远不会终止。
想到这里,林珩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决定破罐子破摔。
走到阳台上,南郁城正靠着墙抽烟。
他的烟瘾很大,每天会抽一到两包烟,但他身上的烟味很淡,混合着他惯常使用青草味沐浴液,让林珩每次靠近他的时候,都有一种微醺的错觉。
“醒了?”南郁城见他来了,将烟头捻灭:“你是打算今天就走?”
林父前两日给林珩打了电话,再三嘱咐林珩今年记得回老家去祭祖。原因是他自己今年因为生意的缘故在外地出差,无法分身。并且按照往年的情况,祭祖一般都需要一周左右,像林老爷这种常年不着家的人,让他放弃自己数百万的生意,花一周的时间呆在乡下,就为了拜祭一个死去多年的祖宗,在林老爷的字典里面,这种低效率零收益的事情,显然是没有实际操作价值的。
因此,这种没有实际操作价值的事情,从林珩成年开始,就完全的落到了他的头上。
林父这一脉是比较传统的老式家族,每隔一年都会有一次全家性的祭祖活动。地点是林珩现在所处的这座城市辖内的某个地级市名下的小镇上。小镇位置偏远,交通不便,再加上祭祖涉及到看黄历、选时辰种种麻烦事,因此一般情况下林家人都会提前几天到场,顺便联络家人感情,来回大约是一周左右的时间。
前几天林父打电话来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南郁城也在场,正好听到了他们的通话,林珩便大致的跟他解释了一下。恰好南郁城最近在忙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