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书三国-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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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神医初抵公安,庶便与提过此事,”徐庶低声道,“自从七月,甘夫人的病是愈发加重,糜夫人也曾写过一两封信。庶已去请了老神医一回,主公却亲自去请老神医西去夷道,西陵几城查看疫病。”他长叹一声,又说,“公安不缺医者;夷道,西陵几城也无甚大碍,主公却仍是放不下,执意要老神医前往…”
他说不下去了;我也是沉默,一句话没有。叫我说什么好呢?我可以骂刘备是个不顾家人死活的混账么?虽然忍不住想要编排他,可是想着又觉得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将最优秀的医疗资源放在公共卫生和防治传染病上,这难道不是一个负责的领袖应该做的事?这里的百姓只怕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只是他真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甚至可以说一点也不称职。这次的事不说了,可是当初从襄阳一路南下的时候,糜夫人和鹃儿整个消失,他也根本没多过问。史书中说,当甘夫人逝世后,孙权送来自家妹妹嫁给他,他也接受了。就连他的长女,这个让我卷入他身边的燕子,不也嫁给徐庶了么?总不会告诉我徐庶和燕子两人是自由恋爱吧?我还没那么天真。我在肚子里将他对家人的不负责任骂了一圈,这才想起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既然甘夫人逝世了,下面孙权岂不是该“进妹固好”?
我一想到这个问题,顿时觉得头疼。天啊,这次别来这么一出了行不?这个孙夫人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将公安搞得鸡飞狗跳,让刘备时时都不得安生。再说,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嫁给刘备这逼近五十的军阀,还有应对一个糜夫人和两个小孩,这对人家姑娘也是非常不公平。希望孙权这家伙看在如今糜夫人还活着的份上,别再打歪主意了!
17。 样板政治婚姻的开始
这两天我忙着胡思乱想,也没有天天追江陵的战报了。没想到才过了重阳就听说周瑜把江陵城给打下来了。当然,真说是他打下来的,在我看来不免有些勉强。史书上说的,是曹仁自己计划要走人了,周瑜连都拦不住。这次听说在江陵城北打了几场野战;曹仁和接应他的一支部队损失不轻,但主力还是都跑掉了。私底下我少不了觉得,若不是张飞和我们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六千人,曹仁他们只怕会走得潇洒无比。
周瑜才接管了江陵没几天,就提出要请我们这边所有人去吃饭了,还特意提出要见见田若,以表达谢意。田若听说了这件事后,就一口回绝道,“我何必去见那什么周都督?他要谢,便谢使君就是了。这三千勇士是五溪给使君的谢礼,怎需他外人来谢我们。再说,我们这是来投效使君的,随意见使君的盟友不合道理。”
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田若这家伙的政治觉悟还真高啊。徐庶则是几分赞赏地看着他。刘备却笑着说道,“田小兄弟多虑了。周都督方取江陵,欲见一面这突然而来的援军也是常情,何不与我等一同赴宴?再说有田小兄弟的态度,周都督当是更为放心。”
田若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刘备。那边厢一向严肃的徐庶都忍不住微笑,刘备就干脆哈哈大笑起来。田若总算听懂了,嘿嘿笑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去赴宴。我在一旁纠结了半天,虽然想去看热闹,却实在找不到出席的借口。
后来田若赴宴回来,我忍不住第一时间问他对周瑜有些什么看法。田若想了片刻,摇头道,“他是友善热情,但我看得出,他很不喜欢使君。”
“他么,能说出什么好话?”我压沉了声音,勉强模仿着周瑜的腔调(尽管我对他并不熟悉)念道,“‘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
田若不解地看着我。“你又说些什么东西?”
“我猜啊,周公瑾他肯定在给他家主公上眼药呢。说些什么提防刘玄德啊,不能让他得势,得把荆州抢到手这一类的话。”
田若看着我,几分不满地说,“既然是盟友,便不该编排人家。”我瞪着他,还在暗自琢磨他是真心的还是怎么,却听他又是担心地问道,“若是周都督当真对东吴众人这般说了,又会怎样?岂不是让盟友生了嫌隙?”
“嫌隙?”我摇头叹道,“嫌隙一直是有的。你不要嫌我编排盟友,但是江东那帮人吧,野心胃口都不小,偏偏又没有点战略眼光,只想着一定要把利益收到自己包袱里才觉得放心。反正指望他们能真心和我们一起干那就是做梦。”读史时我一直不待见东吴;总觉得那帮人,包括我其实很喜欢很敬佩的陆逊,全都缺乏长远战略眼光。孙权尤其是个摇摆不定,两面三刀,当小人也赚不到大钱的家伙,完全脑筋不够使嘛。想了想,我又加道,“当然,现在孙仲谋也不会怎样的。他见识到了主公的厉害,只怕正想示好,别说金银土地,只怕自家的美人都要往这边送了。”
我说的高兴,不想突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警告地说道,“贺小姐,此等言语怕是不妥。”
我差点没给吓出心脏病来。转头一看,居然看见徐庶正皱着眉头站那。我平时和田若说话是随便惯了的,对着徐庶我可真没胆子胡说八道,忙小心翼翼陪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暗地里我却嘀咕着,等江东的人来提亲,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了。
我不应该和徐庶赌那口气的;我这简直是咒自己么,专门预测我不愿见到的事情发生。果然,九月下旬的时候,孙权一封信从柴桑飞到公安,说是听闻刘使君丧妻,家中又有小妹待嫁,想把妹妹嫁给使君,希望使君能赶赴柴桑完婚。刘备收到信后没多久就把我叫去了。他很干脆地说了事情经过,然后问我的意见。
我愣愣地瞪了他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据我所知,主公,你确实娶了孙仲谋的妹妹。大概是因为你不想在这个阶段得罪盟友吧。这事也没有酿成什么大错,没有严重后果,但也是多多少少一个麻烦。”
“照书凤看,此事当行否?”他问我。
我忙摇手道,“主公,你问我什么都行,但若是问我婚姻之事,问了也是白问。我那个时候的人,嗯,观点和现在很不一样。我的意见说给你听没有任何参考性。”
刘备一笑,笑容里好几分无可奈何与苦涩。他说,“你倒是油滑”;说完便沉默了,低着头盯着面前的台案。我不敢吱声,一旁端坐着,打量着他的脸想要琢磨出些什么来,却发现我根本读不懂他的表情。所谓“喜怒不形于色”不是说来玩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道,“只是辛苦了阿萝。”
我一愣,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糜夫人。我还在想他究竟什么意思,却听他又说道,“书凤可愿陪备去一趟柴桑?书凤女儿家,有些事情倒也能帮得上忙。”
我又愣了好半天,最后“哦”了一声,算是应下了。嘴上虽然应了,肚子里却少不了腹诽:你们这帮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知道刘备他是逼不得已;我知道他现在绝对需要安抚江东,保证联盟;我也知道一个领袖,特别是这种战乱年代的领袖,能把政治局势放在个人私欲之前,那是老百姓们求之不得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不爽!凭什么政治局势非要扯上一些毫无干系的弱女子,吹一口气说一句话就彻底毁了她们的一生?我忍不住暗想,如果真有天下安定的那一天,怎么也要试图稍微改变一下这个社会的妇女地位。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真觉得难过。
肚子里虽然要骂,但是嘴上我可不敢多说一句,老老实实听从刘备安排。徐庶还在劝刘备莫去,说是江东肯定要耍花样。诸葛亮和庞统为这事都来信了;诸葛亮的论调和徐庶差不多,而庞统却说该去。庞统说以他对江东的了解,周瑜估计是想耍花样,但是柴桑还有鲁肃,而且孙权的性子,还没这个胆子直接杀人灭口。刘备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看他们的信,最后口气淡然地直接告诉徐庶,他准备十月中旬就去柴桑,要带的人物他自己会处理妥当,不用徐庶操心。徐庶一脸忧心忡忡,但是一样乖乖闭嘴了。
到了十月初十,一切准备妥当。刘备这次真是轻装上阵,前前后后一共就五条船;其中两条船上装满了金银锦缎还有其他类似的彩礼,还有两条船上栽了一百士卒,由赵云领兵,刘备和我待在中间那条大船里。准备行头的时候徐庶把赵云拽了去喋喋不休说了很久;还好赵云是个好脾气的。后来我们到了夏口停了半天,又采购了些彩礼(公安小地方,能买到的好东西不多),刘备还把简雍也叫上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我们的船队终于在十月十五开进柴桑城西的码头。岸上,鲁肃已经带着一帮人等着了。我看着刘备和鲁肃两人貌似无比友好无比和谐地问候说笑,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
18。 孙家虎女
到了柴桑,要忙的事情一件一件接踵而来。我总算理解刘备为什么要带我了,原来是叫我当特派外交官的。才到柴桑,他就派我带上一大堆礼物去拜访吴国太。其实我对这份工作很怨念,也颇有几分不安。就我这样子,别吓坏人家老太太啊!不过老板既然发话了,我还是要好好干的。
去拜访那天我的运气可不是一般得坏,居然直接撞上了孙家府上的家庭聚会。本以为只要应对一位老太太,没想到走进屋子里却看见一屋子的女人;我少不了吓一跳。人太多,一时间我也猜不出谁是谁家夫人,只琢磨着那个头发花白,坐在屋首的老妇人应该就是吴国太了。我还看见两个大约二十五六,长得很像的女子,俱是漂亮得惊心动魄。难道她们就是传说中的大小乔?我虽然有几分好奇,但是正事在前,也不敢分心。
我对着吴国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把早准备好的问候和自我介绍背了一边。我仔细观察着吴国太的表情,发现她脸色不算太坏。当我说道“两家联姻,此后便是家人;使君特遣我来给诸位夫人送上贺礼,以示亲近之情”,我看见吴国太叹了口气,然后又点了点头。我说完了,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回复,没想到老太太未曾开口,一个年轻的声音却突然道,“你却又是刘玄德的什么人?”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答话,傻站在那里,眨着眼睛打量说话的人。那是一个看样子十七八的女孩子,身材高挑,肤白如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鲜活而明艳的一个少女。只可惜她现在充满敌意地瞪我。她就是孙权的妹妹吧?话说,汉朝的女孩子真会对着陌生人,还是将来夫家的人,这样讲话?
“阿香,怎可如此无礼!”吴国太忙道。
我理了理思绪,又行了一礼,答道,“回孙小姐,我乃使君府上书吏;此番因需拜见诸位夫人,使君才使我随行。”
吴国太的表情缓和多了。她又是点着头说道,“使君当真想得周到。”
而孙大小姐却是一分敌意不减地看着我。她故意很大声地嘀咕着,“书吏?也不知是说与谁听的…”直到吴国太又喝了她一声她这才闭上嘴巴不多说了,但仍然恶狠狠地瞪我。
我一听她这话火气便起来了,深吸了两口气才没当场发飙,只装作没听见,站在那里发呆。吴国太好言安慰了我两句,又叫人给我摆座位,给我上吃的喝的。这一顿饭吃得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