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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雪人-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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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来过这里,很清楚DNA鉴定的程序。平日上班时间的鉴定室窗户里可以看见许多女子身穿白色外套、头戴罩帽、手上戴着丢弃式手套,埋首于各类溶剂和机械装置之间,忙着进行各种神秘的鉴定程序,比如毛发准备、血液准备和核酸扩增,最后写成一份短短的报告,上面注明十五个不同基因标记的数值。

他们经过一个房间,里头全是架子,架上放着许多厚厚的褐色信封,上头写着全国各地的警局名称。哈利知道这些信封里装的是衣服、毛发、家具罩、血液或其他有机物质,寄来这里进行分析,只为了取得可以代表神秘DNA的基因位点数值,判定主人身份,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很多个九。

葛黛的办公室大小适中,正好容纳得下几个书架和一张办公桌,书架上放着档案夹,办公桌上放着一台计算机、几叠文件和一张大照片,照片里是两个微笑的小男孩,一人拿着一个滑雪板。“你儿子?”哈利问,坐了下来。

“应该是吧。”她微微一笑。

“什么?”

“这是我们所里的玩笑话啦。你提到有人来申请过DNA鉴定?”

“对,我想知道某家诊所申请的所有DNA鉴定,追溯期到十二年前,还有受检者是谁。”

“了解,是哪一家诊所?”

“马伦利斯诊所。”

“马伦利斯诊所?你确定?”

“为什么这样问?”

她耸耸肩:“通常来申请亲子血缘鉴定的不是法院就是律师,不然就是个人亲自来申请。”

“这些鉴定跟血缘官司无关,而是为了判定是否有罹患遗传疾病的危险。”

“啊哈,”葛黛说,“那都在数据库里。”

“你能现在马上查吗?”

“要看你有没有时间等……”葛黛看了看表,“三十秒。”

哈利点点头。

葛黛敲打键盘,同时说出她键入的字:“马—伦—利—斯—诊—所。”

她靠向椅背,等待计算机运作。

“今年秋天的天气很糟对不对?”她说。

“对啊。”哈利心不在焉地答道,耳中仔细聆听硬盘运作的吱吱声,仿佛那声音可以透露出答案是不是他心中希望的那个。

“阴沉的天气会影响人的情绪,”她说,“希望很快就会下雪,这样至少可以让天气明亮一点。”

“嗯。”哈利说。

吱吱声停止了。

“有了。”她说,看着计算机屏幕。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

“是的,马伦利斯诊所曾经是我们的客户,可是很久没来了。”

哈利试着回想费列森离开马伦利斯诊所的时间。

葛黛蹙起眉头:“可是看得出以前很常来。”

她迟疑一会儿,哈利等待她继续往下说。她接着说:“我会说对一家诊所而言,这数量未免也太多了。”

哈利有个预感:他们走这条路可以离开迷宫,或者说,可以进入迷宫,进入黑暗的核心。

“你们有受检人的姓名或个人资料吗?”

葛黛摇摇头:“通常会有,可是这家诊所显然采用匿名的方式。”

靠!哈利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可是还有鉴定报告对不对?我是说这些鉴定报告会指出某人是不是父亲对不对?”

“对,是的。”葛黛说。

“那报告怎么说?”

“我没办法立刻回答你,我必须进入每一笔数据,这得花更多的时间。”

“好,那你们会不会把鉴定过的基因图谱储存下来?”

“会。”

“这些鉴定报告跟用在刑事案件上的报告一样详细吗?”

“更为详细,要确定血缘关系,我们需要更多的基因标记,而半数的基因来自母亲。”

“所以你是说我可以采集某人的口腔黏膜,送来这里,让你们比对这个人的基因跟马伦利斯诊所送来的基因是不是一样喽?”

“答案是可以。”葛黛说,语气中透露出她想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好,”哈利说,“我的同事会送来一些口腔黏膜,这些口腔黏膜是近几年失踪妇女的丈夫和小孩的,请你比对他们的基因是不是曾经被鉴定过。我会取得最高优先级的授权。”

葛黛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我知道我在哪里见过你了!你上过波塞脱口秀,这件事是不是关于……?”

即使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她还是压低声音,仿佛人们替那极恶之徒取的绰号受到诅咒,是污秽之语,具有魔力,不可以大声说出口。

哈利打电话给卡翠娜,请她去圣赫根区的爪哇咖啡馆跟他碰面。他将车子停在一栋老公寓前,公寓入口设有一个标志,威胁说停放此处的车辆将被拖吊——尽管那入口的宽度只跟一台割草机差不多。伍立弗路人潮汹涌,人们匆匆来去,趁着星期六外出采买日用品。冰冷的北风吹过圣赫根区,吹进救主墓园,吹走了正在鞠躬的出殡队伍头上的黑帽子。

哈利点了一杯双份意式浓缩咖啡和一杯康塔多调味咖啡,用外带杯盛装,在人行道上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对街池塘里有一只孤单的白天鹅正静静漂游,颈部弧线有如一个问号。哈利看着那只白天鹅,想起那个捕狐陷阱的名称。北风吹来,在池塘水面吹起一阵涟漪。

“那杯康塔多还热不热?”

卡翠娜在他对面坐下,伸出了手。

哈利将外带杯递给她,两人朝他的车子走去。

“星期六早上你能工作真好。”他说。

“星期六早上你能工作真好。”她说。

“我单身,”他说,“星期六早上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没有半点价值,可是你呢?你应该要有自己的生活才对。”

他们走到哈利的车子旁,一个老头站在那里怒目瞪视哈利的车。

“我已经打电话叫拖吊车来了。”老头说。

“我听说拖吊车很热门,”哈利说,打开门锁,“只不过拖吊车要找地方停可麻烦得很。”

两人坐上车,一个布满皱纹的指关节叩了叩车窗。哈利按下车窗。

“拖吊车就快来了,”老头说,“你得留在这里。”

“是吗?”哈利说,亮出警察证。

老头对警察证视若无睹,怒目看了看表。

“你那个空间太窄了,根本算不上是入口,”哈利说,“我会派交通局的人来拆掉你违法设置的标志,你可能得付一大笔罚金。”

“什么?”

“我们是警察。”

老头夺过警察证,一脸狐疑,看看哈利,又看看警察证。

“这次就算了,你们可以走了。”老头咕哝说,满脸失望,递还警察证。

“不能就算了,”哈利说,“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交通局。”

老头的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

哈利转动钥匙,发动引擎,让引擎怒吼一声,又转头望向老头:“你得留在这里。”

车子开走时,两人都在后视镜里看见老头张口结舌的表情。

卡翠娜笑说:“你很坏啊!人家是老人家。”

哈利瞥了她一眼,她脸上的表情甚是奇怪,仿佛笑起来会痛似的。矛盾的是,芬利斯酒馆的事件反而让她在哈利身旁更加轻松,也许美丽的女子就是有这种奇特心理,拒绝她们反而可以赢得她们的尊敬,让她们更信任你。

哈利的嘴角泛起微笑。今早他醒来时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片段,梦中卡翠娜坐在芬利斯酒馆的厕所洗手台上,双腿张开,他正在干她,干得那么用力,震得水管咯吱作响,马桶溅出水来,日光灯管发出吱吱声,明明灭灭。他每冲刺一次,臀部就触碰到冰冷的陶瓷表面一次。他们的臀部、背部、大腿撞击着水龙头、烘手机、肥皂架,她背后的镜子震动得如此厉害,以至于他的影像模糊不清,他们停下来后,他才看见镜中那张脸并不是他。哈利心想,他做这个梦要是被她知道,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你在想什么?”她问道。

“繁衍后代。”哈利说。

“哦?”

哈利递给她一个小包裹,她打了开来,看见里头最上方是一张纸,标题写着:DNA口腔黏膜采集包使用说明。

“这件案子好像跟亲子血缘关系很有关联,”哈利说,“我只是还不知道如何有关和为何有关。”

“那我们是要去……?”卡翠娜问,拿起一小包棉花棒。

“苏里贺达村,”哈利说,“去采集那对双胞胎的口腔黏膜。”

农场周围的野地上,冰雪正在撤退,但依然盘踞在乡野间的灰色冰雪十分湿滑。

罗夫·欧德森站在门口等他们,随后端上咖啡。他们脱下外套,哈利表明来意。罗夫没问原因,只是点点头。

双胞胎正在客厅里打毛线。

“你们要打什么呢?”卡翠娜问。

“围巾,”双胞胎同时说,“阿姨在教我们。”

她们朝奥娜比了比,奥娜坐在摇椅上,也正在打毛线,对卡翠娜微笑说:“很高兴再见到你。”

“我只是要采集一些她们的口水和黏膜,”卡翠娜爽朗地说,举起棉花棒,“张开嘴巴。”

双胞胎咯咯嬉笑,放下手中毛线。

哈利跟着罗夫走进厨房,厨房内一个大水壶里的水已烧滚,里头弥漫着热咖啡的香气。

“所以你们搞错了,”罗夫说,“那个医生不是凶手。”

“可能吧,”哈利说,“也可能他毕竟还是跟案子有点关联,我可以再看一次农仓吗?”

罗夫比个手势,请哈利自便。

“可是奥娜整理过了,”他说,“里面没什么可以看的了。”

农仓里的确整理得很干净。哈利记得那晚侯勒姆采集样本时,鸡血溅得满地都是,又浓又黑,但现在都已清理干净。曾被血迹渗入的木地板呈粉红色。哈利站在砧板前,看着门口,想象希薇亚站在这个位置杀鸡时,雪人走了进来。她是不是十分惊讶?她已经杀了两只鸡,不对,是三只。他为什么认为是两只?两只加一只,为什么是加一只?他闭上双眼。

当时有两只鸡躺在砧板上,鸡血洒在锯木屑上,这是杀鸡的正常方法。但第三只鸡躺在一段距离外,鸡血沾染了地板,这是外行人的手法。血液凝结在第三只鸡的喉咙被切断的地方,就跟希薇亚的喉咙一样,他记得侯勒姆曾对此加以说明。他知道自己脑海中这时浮现的念头不是新的,它跟其他未成形、未经过仔细思考、有如梦呓般的想法混杂在一起。第三只鸡和希薇亚一样是被电切环杀死的。

他走到渗入血迹的地板旁,蹲了下来。

如果是雪人杀了最后一只鸡,为什么他要用电切环而不是用小斧头?原因很简单,因为小斧头消失在森林深处,所以雪人是在杀了希薇亚之后,才回来杀鸡,他大老远跑回来就是为了杀这只鸡,可是为什么?难道是某种巫毒仪式?还是他突然心血来潮?胡扯,这个杀人魔会按照计划进行,他有自己的一套模式。

一定有个原因。

为什么?

“为什么要采集这些东西?”卡翠娜问。

哈利没听见她进来。她站在农仓门口,单颗电灯泡放出的光芒照射在她脸上,她手中拿着两个塑料袋,里头放着棉花棒。哈利看见她站在门口,扬起手中塑料袋朝他晃了晃,就跟在贝克家的情景相仿,但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我说过了,”哈利咕哝说,细看粉红色血迹,“我想这件案子跟血缘关系的关联,在于凶手想隐藏某些事情。”

“是谁?”卡翠娜问,朝他走来,靴子鞋跟咔嗒咔嗒踩在木地板上。“你脑子里想的凶手是谁?”

她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她的男性化香水自温暖的肌肤表面散入冷空气,朝他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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