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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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而是彼此争斗,互相厮杀。每个动物既是食客,又是别的动物的美餐。那是一幅非常热闹的生存竞争图,看上去很壮观,也很残酷。那里尊奉的是弱肉强食法则,弱者是没有权利可言的。胜利,你说的意思就类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是的,一点不错。不过,你说的只是食物链上的一小段,在它的两端还会无限延伸下去,从而形成一个吃与被吃的大循环。唉,胜利,自然界果真如此残酷吗?是的,晓红。但又不只限于自然界,人类社会不也一样吗?大到一个阶级吃掉另一个阶级,小到一个人吃掉另一个人,然后又被第三者吃掉。胜利,你这大概是专业病吧?人类社会在你眼中怎么也成了动物世界啦?当然,晓红,我说的是社会主义以前的社会状况。但是细想起来,在当今社会主义社会,虽然已经不存在吃与被吃的情况,但还存在着三大差别嘛。作为一个人,如果想活得更好一些,还是需要去竞争的。胜利,你是说我们应该为了个人去竞争吗?晓红,我说的有点危言耸听了吧?我也不想说出这个真理,因为真理有时并不容易让人接受。我又吃了一惊:胜利,你太丑化真理了,如果真理就像你所说的那个样子,谁还去为真理而献身呢?晓红,真理只是真实,它有时并不美丽,据我观察,不少人都肯为它献身。胜利,你大概就是这不少人中的一员吧?他笑了笑,回避了我的目光。晓红,我这个人不会虚伪,喜欢说些实话,但也并不坏,以后你就了解我了。我说,好吧,让咱都慢慢地了解对方吧。
第一章 春 花(11)
前面摆着一排巨大的方铁丝笼,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鸟。我和张胜利急忙走了过去。有许多鸟我不认识,而他几乎都能叫出名来。晓红,这种鸟你见过吗?我又摇了摇头。他说,这是大名鼎鼎的鹦鹉,它们能学人说话。随后他说了一句优胜劣汰,示意一只绿鹦鹉学舌。绿鹦鹉叫了几声。晓红,你说句话也让它学学。于是我故意把他的话颠倒过来,一是想难为鹦鹉,再者就是想对他戏谑一下。鹦鹉学了几句,叫得蛮像。我和他相视而笑。晓红,说实话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鹦鹉,因为它只会学别人的话,没有自己的思想。我说,胜利,有时自己的思想并不见得就好。他点点头说,但是它毕竟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比总是重复别人的话要好。我不再说话。停了一会儿,他又说,晓红,我从小就喜欢鸟,当然,我不是指的某一种,而是指的一般。我很羡慕它们能够自由自在地飞翔,有时甚至后悔自己没托生为鸟。可长大后我才知道鸟也是不自由的。我问,你崇尚自由?是啊,他说,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够做什么该多好啊,可是社会就像鸟笼一样,让你自由不得。我说,胜利,你倒成了哲学家了,几天不见,当刮目相看你了。但是,如果给你自由,你会干什么?他诡秘地一笑说,晓红,如果现在给我自由,我就……我就吻你。
公园之行坚定了王晓红和张胜利结合的决心。王晓红当然知道,张胜利这个人不像李宏那样崇高,就是有些自私,早在青龙潭看他吃西瓜时的情景就知道他自私。他总是想比别人多吃点儿,许多时候总是抓起两块,吃后鼻脸总也擦不净。但是,她决定不想那么多了。她认为最重要的是他爱她,失去李宏之后的哀痛急需爱的抚慰。
就这样,等张胜利大学毕业,正式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就满口答应了他。三个月后,我便和他领了结婚证书。改革开放以来,他搭上了顺风船,被推上了人才梯队。借助老爷子在省城的关系,短短的六七年他就成了娲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唉,男人一旦成了人物,就距离经叛道不远了。况且他原本就很自私,到了大权在握的时候,他就更加放纵自己。他经常向我传播他的补偿理论:国家要补商品经济这一课,家庭要补发家致富这一课,我们这代人失去的太多了,以后都要想法补偿一下。一次我问他,胜利,你的补偿理论是从哪儿学来的?有渊源吗?有哇,他说,这个思想渊源不是洋货,而是国粹。晓红,你没听说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句古话?我又问,假如人失去了灵魂该如何补呢?他眨眼一笑说,晓红,你就喜欢谈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你是个幻想型女人。记得还有一次我问他,你的补偿理论包罗一切吗?他说是的。那么,是不是还包括感情?他又是眨眼一笑说,晓红,这个问题是个例外,是个唯一的例外。现在看来,他的话未必可信。对他来说,例外的可能性不大。他太贪婪了。唉,张雪莲的到来,是不是预示着他正在进行感情补偿?
8
紫色窗纱刚刚透出几缕晨光,张雪莲便从席梦思床上爬起来,洗漱之后,徐大娇派车把她送到了坐落在娲河北岸的市委新家属院。这是一处风格别致的建筑群。几排崭新的建筑全是两层小楼,独家独院。小楼都是红瓦盖顶,红石粉墙,连厢房和围墙也都涂成了红色,只有外部楼梯和楼上的护栏是绿色的。放眼望去,红楼小区显得分外富丽。
门铃叩响很久,王晓红才睡眼惺忪地出来开门。雪莲,今天是星期天,你也不多睡会儿?
晓红,我得回来忙活了。张雪莲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在厨房隔壁一间平房门前停下来。晓红,如果这间房子空着,我就住这儿吧。
王晓红正为张雪莲的住处发愁。虽说她已经和张胜利商定让张雪莲住在东屋,但她不便说出来。一听张雪莲自己提出住东屋,她就高兴地说,雪莲,那就委屈你了,不过这里离厨房近,你会感到方便的。
王晓红推开东屋的门,张雪莲随着走了进去。房间一丈见方,一张单人席梦思床居东而放,床上堆着两双崭新的红缎被子,床南头夹了一张三斗桌,西边靠窗放着一张写字台,一把藤椅也是新的。
晓红,住这儿真是不错,不过房租不要太贵哟!张雪莲开着玩笑,一边一屁股坐在床上,身子被软垫轻轻弹了一下。
雪莲,原来我在青龙潭时,你们也没向我要过房租嘛,我怎好意思宰你?
晓红,我们乡下的茅草屋破旧不堪,你们能去住就是看得起我们。不过现在呀,有不少人家都换成青砖红瓦了。
我们的知青之家还有吗?
扒掉五六年了。土地一承包,林场也被分掉了,谁还留那几间土房子?
唉,太可惜了。我以为它们现在依然默立在红花绿叶之中,谁知竟成了人去屋毁。如果将来咱俩成了名人,有人去追忆咱俩的光辉历史,他们到哪儿去找那个知青之家啊!王晓红继续逗笑。
第一章 春 花(12)
那也好办,晓红,到时候我们青龙潭再按原样重建就行了。
两人都乐滋滋地笑了。
哎,晓红,天不早了,该做饭了吧,早上吃点什么?
今天早上咱俩同时下厨房。我主理,你当助手,这跟在青龙潭时正好相反,因为现在在这儿我熟。
不啦,晓红,你有病,让我自己做吧。
我的身体没事了,休息一夜就过了。你来这里,我又不是地主婆,不能揣手等吃嘛。
你是市长太太呀,我哪敢烦你动手?不过,昨晚上真把我给难住了。煤气罩不会用,是飞飞教我的;几样菜不会炒,是张市长帮的忙。唉,现在好了,我已经学会了。
两人又笑了一阵子,同时进了厨房。
做饭中间,张雪莲不时往窗外瞅上几眼。王晓红看到这情景,也向窗外望望,然后笑着问,雪莲,你觉得大叔这人有点可笑吧?
不,我没发现有啥可笑的地方。张雪莲说。
此时,张铁胆正在院子里来回溜达。他时而在南边墙脚下看两棵小松树,时而到西南角瞧瞧那丛竹子,一会儿又回西边墙根抚弄几盆腊梅。
雪莲,大叔这个人有点与众不同,你在这儿时间长了就见怪不怪了。他离休后很少到外面去玩,在家也很少和我们说话,只是喜欢观赏他栽的那几棵花树,眼神呆呆的,有时一次能看上个把钟头,好像只有这花树才是他的知心朋友。
吃饭的时候,张铁胆面南而坐,张胜利居东,王晓红和飞飞开始坐在外边,张雪莲费了好大劲才让母子俩挪到西边,自己在外边坐了下来。
雪莲,你在青龙潭当过我们的领导,到这儿你又是客人,怎能让你坐外边呢?王晓红说。
你们是干大事的,在哪儿我都是搞服务的,坐这儿服务起来方便。张雪莲说。
都是在搞服务嘛。胜利现在当上像点样儿的官了,可他也是在为别人服务,只不过他是个公仆。王晓红说完,笑着看了张胜利一眼。
是啊,是啊。张胜利慌忙附和。
张铁胆一言未发,只是默默地吃饭。昨天晚上张雪莲来到张家红楼代替王晓红做菜时,张胜利在一楼向父亲作了介绍。他说,让成功叫来一个厨师临时做一顿饭,没想到来的是我和晓红下乡时认识的一个女人。她是进城打工的,如果您觉得合适,就让她留下帮晓红算了。又说,找个好帮手并不容易,碰上她真是很难得,晓红的身体怕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张铁胆没做声。张胜利知道,父亲这是默认了。
现在,张铁胆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儿子和媳妇的话他都听到了,两口子已经将人留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饭快吃完时,张雪莲说,大叔,张市长,晓红和飞飞,你们该换的衣服都换了吧,另外如有该洗的东西,我上午一块洗洗。
雪莲,今天正好是星期天,让晓红和飞飞陪你上街转转吧,一是休息休息,再者就是熟悉一下环境。张胜利说。
张雪莲微微笑了一下说,上街以后再说吧。
飞飞叫起来:张阿姨,我和妈妈陪你,你就去街上玩玩吧。
飞飞,你不知道妈妈累倒了吗?妈妈的病还没痊愈,过几天再上街吧。张雪莲说。
好吧。飞飞尽管很不情愿,也只得同意了。
9
潘龙起初有点莫名其妙,但听赵小燕一说便豁然开朗了。小燕分析得很对,一向两袖清风的张铁胆之所以收下奔马,完全是因为礼不值钱;而锱铢必较的张胜利反而闭门谢客,实则怕惹父亲生气。老子和儿子泾渭分明,并不是两代人互换了魂。小燕,我这次花八十块钱买个人情,是挺值的。赵小燕讽刺说,潘龙,祝贺你拣到这么一个便宜。唉,便宜谈不上,只是吃亏不大。小燕,现在对咱而言,进行感情投资还是必要的,这是一本万利的事。赵小燕撇了一下嘴。好吧,潘龙,但愿你再这样投资半个世纪。唉,小燕这个娘们儿目光太短浅,总是对送礼耿耿于怀,丝毫也不去展望回报的曙光。
上班不久,潘龙接到张胜利的电话,要他去他那儿一趟。他点上一支烟,然后就满腹狐疑地进了市长办公室。
潘龙,眼下三级会议才开了,材料不太多,想让你趁闲再整一篇理论文章。张胜利开门见山说。
潘龙一听是这种事,心里立刻放松了。他知道张胜利又想在报上露脸,而这是自己跟领导加深感情的又一次机会,于是就满口承许下来。
选题嘛,我已经定了,就是关于改革开放条件下党的领导方法问题。你回去就开始琢磨吧。
好,好。我回去就开始行动。潘龙连连点头。
这篇文章是个新东西,也是个非常敏感的课题,一定要写出深度,但也不能出格。时间嘛,就以两周为限,当然要能提前更好,只是又辛苦你了。
第一章 春 花(13)
跟着老同学干事,就是累死也心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