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与皇后-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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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宪不料她竟有这样的勇气,问,“也许事涉谋逆,这样你也愿意么?”
长亭翁主毫不犹豫地说,“是。”
郭璜眼见妻子这样坚决,终于也叹了口气,对窦宪道,“你说吧。”
次日晨起,嘉孚打点了一些珍贵药材,进宫去看太后。
见太后昏沉沉躺在床上,时发痰疾,举动费力。她不由地忧心道,“怎么我瞧着,太后病的很重呢。御医是怎么开方子的?”
永寿宫的总管毛昌达老泪纵横,“那群御医,全都是些看碟下菜的东西啊。眼见着我们太后如今与陛下有了隔阂,一个两个都推说不来。便是有几个被抓来的,也是随便看看,马虎了事。。。。。。”
嘉孚心中雪亮。刘炟为人温和,即便得知生母的死与太后有关,也狠不下心肠,最多漠视太后。皇后、申贵人又是温和的性子,不会出这样狠心的主意。只有梁玫,一来她怕太后复兴,帮扶太子。二来她背后有涅阳大长公主示意——那位姑母,一向是很讨厌太后的。
她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只道,“我身边倒是有几个医女,素日里给我瞧病也算尽心。不知道公公看不看的上她们?”
毛昌达一口答应了下来,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似的,“劳烦翁主割爱了!”一叠声地谢着她,“都说翁主良善,果然呢,如今也只有您,愿意对永寿宫这样了。”
嘉孚听着这样的话,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她很快就硬下心肠,指着身后的宫女扈从里的一位,道,“阿宛,你就留在太后这儿,照应着她吧,近来不必回郭府了。”
那个叫阿宛的医女答应了一声,由小宫女引着去安置了。
而嘉孚也放下了带来的药材,絮絮嘱咐了毛昌达几句,出宫去了。
有了医女,太后的病暂时被克制住了,甚至逐渐能视物。
太子刘庆得知,惊喜过望,来看望她。太后多日不见太子,老泪纵横。祖孙两人相顾凝噎。
但刘庆回去后不久,事情就被他身边的一个小黄门,为讨好而捅给了梁玫。
她听了大为变色,当即就以阿宛医术高明为由,宣了她来自己宫里。过后也一直借口生病,扣着人,不放回太后宫里。
毛昌达知道了又急又气,但也明白如今太后与圣上失和,此事投诉无门,少不得悻悻地忍了,只拿阿宛留下的方子,煎药给太后喝。
不料这天晚上,太后忽然病情生变,喉咙里呦呦地喘着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吓坏了,忙冲参茶给太后喝。岂料她只喝了几口,就再也饮不下去,痰塞口涎,怎么也不能言语。
他着急忙慌下,咬了咬牙去闯福宁宫。守门的侍卫们早得了郭宁的秘嘱,捂住他的嘴,把他拉到远处,丝毫不许他发出声音惊扰圣上。
他不由地在路上嚎啕大哭。
后来还是蔡伦,偶然途径此地,见到他,问了句怎么。
他大喜过望,忙擦了把眼泪,拉住对方分诉起来。
刘炟接到消息,赶到太后宫中,已是午夜时分了。
朱漆镏金的殿门“咿呀”的一声,徐徐打开,像是一声嘶哑的、若断若续的长叹。
太后就躺在最深处,痛苦地□□着。年轻时清秀的面容此刻布满皱纹,泛着密密的苦意。
他忽然想起这个女人曾经养育了他二十年。在他小时,也曾用一双柔软的手抱着他,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这一刻,有无限的悔恨和愧疚浮上他心头。他奔了过去查看她,“母后。。。。。。”
太后病的昏昏沉沉,根本认不出他,只是艰难地喘着气。
刘炟见了,不由地泪流满面,跪了下来,握住她的手,“是孩儿不好,不曾早来看您。。。。。。”他对着王福胜、毛昌达等人怒喝,“御医呢?御医都在哪里?”
毛昌达满怀悲愤,欲说。王福胜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对刘炟道,“御医都在赶来的路上了。”
刘炟转向太后,哽咽,“你听见了吗?母后。御医就快来了,你会好起来。我们母子会像以前那样,我会好好孝顺你。”
但她的生命已经随着病痛而慢慢流失,看着虚空的某处,嘶哑地喃喃,“我陪伴你二十多年,你却负尽我一生。。。。。。”
刘炟见她忽然能开口说话,猜到是回光返照,至多只有一刻的光景。强烈的恐慌不断袭上心头。抓住太后的手,哽咽,“母后,母后!你看看我啊,我是炟儿。御医马上就来了,你会痊愈。你听到了吗?”
但她的目光逐渐地涣散了下去,“陛下。。。。。。”上举的手蓦然掉了下来,就这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梁玫从梦中被惊醒,得知太后病重,已自知不好。后在穿戴时,又听闻圣上得知消息,已匆匆赶去永寿宫,更觉大为不详。攥着手仔细地想了想,最终决定先去未央宫,死活地哀求了申令嬅与她同行。
令嬅厌烦她近来跋扈,但到底心软,想着两人相处近十年,答应着去了。
等二人到了太后宫,还没进去,便听里头在放声大哭。
令嬅虽一向不喜太后,但身临其境,也触动了哀肠,眼圈逐渐地红了。梁玫却觉浑身发冷,每走一步都如同在针尖上,勉强跟着令嬅才能走进去。
一时进了殿内,令嬅眼见刘炟默默流泪,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去到他身边安慰,“陛下不要太过伤怀。。。。。。”
她话还未说完,已被气愤交加的毛昌达打断,“陛下,太后忽然病逝,并非天灾,而属*!”义愤填膺地把近来梁玫所做的诸事都说了一遍。
她听的冷汗涔涔,根本不敢抬头看刘炟,也一句都不敢辩。
“贱人!”刘炟面色铁青,“可知你这样是蓄意谋杀!”快步走到梁玫面前,劈面一个耳光打了下去。
他打的又急又狠,梁玫痛呼一声,跌倒在地,随即脸上肿了起来。但也不敢说话,只是求助地看向令嬅。
她虽然恨梁玫糊涂,但也心软。何况不想刘炟动这么大气。上前一步拉住刘炟,道,“陛下,陛下息怒!”一边给梁玫使着脸色,“还不快走!”
梁玫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内殿。
令嬅一边扶着刘炟坐下,一边道,“几位公公也带人出去吧。”
第127章 刘庆
太后的丧仪定在了九月初三。
因为她死因隐秘,又牵扯到皇室秘闻,刘炟并没有依例宣御医诊视她的遗体,就那样落葬了。
整个宫廷挂上了缟素。云板声不断叩响,灵堂中香烟缭绕。
刘炟在拜祭过后,为防伤情,已经先行回宫了。灵前只剩下履霜带着申令嬅和梁敏。——梁玫日前已因细事,被刘炟降为采女了。这样的大场合,以她现在的身份是来不得的。
跪地许久,做完了例行的祷告后,梁敏低着头,连看也没看履霜,就借口不舒服,先行回宫去了。
她近来比往年更惫懒呢,几乎不愿和自己有照面。
履霜的这个想法不过转眼即逝,很快她就点点头答应了,同令嬅转去偏殿休息。
不想坐下来没多久,竹茹就匆匆进来报,“。。。太子在外求见。”
履霜不由地讶然。
还是令嬅消息灵通,悄悄说,“听说他这半年来失了母亲,常受内廷诸人欺压。又屡遭意外。我猜,他大约就是为这个找你的。”
履霜心下雪亮。对竹茹道,“让他进来吧。”
竹茹躬身应是,出去引了太子来。
他进殿后,颇有些拘束,“参见母后,参见申贵人。”说完这一句,两手紧紧攥着,低着头,迟疑地不说话。
令嬅心知他是碍于自己在侧,有些话他不好说。识趣地起身道,“殿下,佩儿大约醒了,妾先行告退,回去照看她了。”
履霜点点头,“一路上当心。”
申令嬅的背影消失在殿里,太子这才敢抬起头,“。。。母后。”
他悄悄打量履霜的时候,她也正在看着他。太子今年已有十岁了,生的一幅文质彬彬的相貌,颇像刘炟。履霜想起她刚嫁入宫中的那一年,有一次曾经抱过面前的孩子。那时他三岁,长的白白胖胖,活泼喜人。如今却骤然失母,眼见的一日比一日沉默拘谨了下来。
太子见她长久的不说话,惴惴地又喊了声,“母后。”
履霜淡淡道,“本宫听着呢。”
太子听她自称“本宫”,已自觉接下来的话不会好说。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母后近日来身子好吗?”
履霜看着他,平淡地说,“太子向来不与本宫走动。不必为客气缘故,特特说这些关怀的言语。有什么来意,直说无妨。”
太子大窘,接着脸色也煞白起来,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她并不觉得如何,坦然地注视着面前的孩子。
最终太子先败下阵来,低下头,勉强说,“没什么。只是想着许久不来问母后的安好,来看望您罢了。”说着,俯身叩拜,尽量从容地走了出去。
眼见着他走出了宫门,竹茹这才道,“奴婢还以为您会扶了太子起来,听他说话呢。不过太子做事也真是。。。”她想不到合适的形容他的词语,踌躇地哑了下来。
履霜道,“你想说他古怪么?这孩子比他母亲聪明太多了。方才你没听令嬅说么,这程子他屡遭毒手。不必想也知是谁干的。”她冷笑了一声,“若论谁心肠最软,这宫中当属令嬅。可你想,他为什么不找令嬅,而来找我?”
竹茹迟疑道,“呃。。。他应当也知道,他生母宋贵人一向和咱们不和睦吧。”
“他当然知道。只是他瞅准了我没儿子,怕是打算与我合作呢。”履霜不由地讥讽道,“若去寻求令嬅的庇护,自然能保他安稳。但令嬅终究也有一子,他可不敢冒险。”
竹茹听了,皱眉道,“太子小小年纪,心思竟这么深?”
“岂止心思深?胆子也大。又会看人脸色。你瞧他见我不理不睬的,马上就吞下了要说的话,利索地告退走了,一点也不纠缠。”
竹茹忧心忡忡地说,“太子年纪还小,就有这样的智谋。日后慢慢地大了,心思只有更沉的。”她低声道,“终究咱们和他有杀母之仇呢。。。要不要。。。”
“对他下手就不必了。我瞧他那份胸怀,将来做个老练的臣子绰绰有余,太子位。。。他没有那样的器量和格局,东宫位他呆不长久。所以你只需要待会儿去令嬅宫里,把我方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一遍就好。让她多长个心,不要滥施好心。”
竹茹松了口气,答应着是。但又道,“有句话奴婢不知该不该说。。。殿下近来似乎很冷漠呢。奴婢原以为,您对着太子这样的小孩子会宽容几分的。”
她说的含糊,但履霜明白她的意思。
自失子后,她对待孩子一直都有异常的喜欢和包容。所以多年来始终把令嬅的几个孩子视如己出。连梁敏生的刘肇,也十分疼爱。
但是宋月楼的儿子,哪里会和其他孩子一样?她一哂,“假设我今天也有孩子,而我又被宋月楼拉下了后位。那你说,他们母子会善待我的儿子吗?不会吧。所以善良也是要看人的。刘庆丧母很可怜,这不假。但他和我是对立的,哪怕他还小。再说,如果我对着谁都一味忍让、滥施好心,那我、窦宪,这些年所经历的波折,不是又要再重演一遍么。”
竹茹默默地听着。
履霜也没有再说,起身道,“走吧,回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