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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虚实之间-第17章

小说: 虚实之间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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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阳活在一种飘忽不定的状态中,也可以说是“为当下的兴趣而活”,这一个小时不知道下一个小时要做什么。如果我们偶然遇见,聊得高兴,他就会一直聊下去,其后的安排都依次顺延。也许有人会说,如果他不是这么“成功”,还能如此随性吗?也许不能。不过换个角度看,究竟是因为成功才随性,还是因为随性才成功,这是一个值得探究的问题。
 
    在北京,我的一些财务上很富有的朋友,希望跟我一起去纽约,看看那里的“成功人士”如何生活。
 
    尚未成行,我先给他们讲起美国富商格兰的故事。他曾请我去他家度周末,那是位于纽约郊区的一座从洛克·菲勒后人手中买下的庄园,有山川、湖泊、网球场,养着马、百年老龟和大块头的火鸡,一派宁静素朴的田园牧歌。他为客人准备的独栋别墅温馨而舒适,古老的木头房子,屋外有大片绿地和游泳池,空气里弥漫着青草香。他们追求自然,注重环保。不穿PRADA,也不戴劳力士。兴致好的时候,他们会买几头牛,从阿根廷运过来,让它们在庄园里闲散地走一走,然后打电话呼朋引伴,“我们家的牛到了!”大家都来欣赏这道“移动的风景”。
 
    可惜我所接触到的大部分新富起来的中国人,都还停留在对奢侈品顶礼膜拜的阶段,豪宅豪车,一掷万金。财富为他们带来了体面,同时套上了枷锁。我有一位老大哥是很有钱的商人,长期焦虑失眠,看见床就恐惧,后来只好去印度一家瑜伽学院学睡觉。为他送行时我还开玩笑说,如果你开悟了,决定留在那里不回来,别忘了把你的红木家具分我几件。英文中用“婴儿般的睡眠”形容一个人睡得香,折腾了半生事业,反而还不如婴儿时期睡得好,这是人生的悖论。
 
    年轻姑娘们也早早给自己套上了枷锁,目标是嫁给有钱人。譬如港台地区那些“德艺双馨的女艺术家”,不嫁入豪门便没法向公众交代,更没法向自己交代。实在进不了豪门,就嫁给外国人。对外国人的评价要纳入另一套体系——城市户口还是农村户口,处级干部还是科级干部,住的是别墅还是公寓,做的是上市公司还是小本买卖——好像都不那么重要,因此不失为一条很体面的退路。
 
    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他们用钱买不到快乐。飞机、游艇、豪车、别墅、雪茄……不过如此。有一个经济学术语叫做“边际效应”,通俗地解释,就是吃第一块红烧肉感觉特别香,第二块、第三块“还行”,吃到第五块就腻了。物质带给人的边际效应是极其有限的,快感迅速递减,相当靠不住。层次越高,能够实现的满足感越小。今天开拖拉机,明天开宝马,感觉太好了!连开一个月就审美疲劳,最后只有开飞机了,但是开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40、“名气这玩意儿不是真的”
 爱尔兰籍诗人王尔德说:“世界上只有两种悲剧,一种是没有得到你想要的,另一种是得到了。”无论有钱还是没钱,只要你将自己的幸福寄托在财富上,就永远丢不开烦恼。道理很简单,如一友人所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可以完全不考虑钱,大多数人还是要量入为出的。”我在纽约遇见两个有钱人在我旁边聊天,其中一个买了一艘非常拉风的豪华游艇,但是维护成本太高,他承担不起,于是游说另一个人和他共同享有这艘游艇,维护费各自负担一半。另一个人则表示非常犹豫,不能立刻决定。
 
    关于什么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财富,郭台铭的话给我颇多启发。2007年,他的弟弟郭台成因病英年早逝。在这之前,为了看望弟弟,他一年要往北京飞38趟,为了节省时间,专门买了一架私人飞机。他给弟弟请了最好的医生,从世界各地坐着私人飞机飞过来,但依然没有让弟弟在世界上多留一天。最后他说,任何一段英雄史的背后都有一段血泪史,钱买不来快乐,钱买不来幸福。
 
    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面对世间功名打造的枷锁,做到彻底“放下”绝非易事。我有一个美国朋友,华尔街最优秀的对冲基金老板之一,事业成功,生活优越。电影《穿PRADA的女王》中梅丽尔·斯特里普住的那所毗邻纽约中央公园的豪宅,其实就是他的家,我曾去那里度过周末。但他的事业在金融风暴中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他在电话中告诉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这令我既担心又感触。我所了解的他一向非常健康、乐观,但依然做不到绝对的超然。当金融危机甚嚣尘上,担心美国老百姓迁怒于银行家们,他甚至做好了全家迁出美国回以色列定居的准备。
 
    我很想以我的方式劝慰他:“人生中最宝贵的是亲情、健康和自由,这些东西是真实的,一旦失去,生活会变得不一样。而你其实一样都没有失去。”这也是我自己内心里真实的信条。
 
    我喜欢爬香山。傍晚华灯初上,在山顶可以远远眺望北京的五环路、四环路、三环路、二环路,圈圈环绕的灯光围起了一座城市。而这个城市里所有的狂喜和刺痛、幸福和挣扎,此刻都与我无关。往日的忧虑和困扰,此刻也都失去了意义。如果不曾登高望远,我们可能永远要用那些枷锁折磨自己,从而变得干涩、易碎,远离真实的自己。
 
    我遇见过一位很特别的出租车司机。那天我坐在他的车上,正在为了一些事情烦躁。他主动跟我聊天,说自己每月收入两千多块钱,就这样起早贪黑靠一脚一脚的油踩出来,一年到头天天如此。他说得很愉快很从容,这种情绪感染了我。我完全能够想象他的生活:每天随便拉一个客人都比他挣钱多,别人住高楼大厦,他住简易房,别人逢年过节都休息,他还在外面“扫马路”。如果用物质的枷锁把自己套住,他会很痛苦。我问他:“你不烦吗?”他说不烦。我看他非但不烦,简直十分开心,一路笑呵呵的。我们眼中的一切苦恼,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举重若轻。我认为他很了不起。
 
    我曾经跟别人聊起芙蓉姐姐,她也是一个打破枷锁的人。她不伤害任何人的感情和利益,也没有被任何人“潜规则”,无非是摆几个pose,拍一些自认为很美的照片放在网上,请君欣赏,任由评说。无论大家如何褒贬,那是她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敢作敢当。或许我们需要更多的芙蓉姐姐。
 
    有人问我,假如今天拥有的一切突然都消失了,失业、拮据、居无定所,是否还有心思在这里大谈“纸枷锁”。按照西方习俗,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要先敲敲桌子,否则那些“假如”就会变成真的。我当然不希望它真的发生,但即使发生了,大概天也塌不下来。《诺丁山》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扮演影星的茱莉亚·罗伯茨对卖旧书的小伙子说过一句话:“The fame thing isn't really real”名气这玩意儿不是真的。其实我们所背负的纸枷锁,很多都不是真的。

41、“对你自己负责”
1974年,“文革”尚未结束。那是一个8亿人民只看8个样板戏的荒唐年代。一部儿童文学《新来的小石柱》的诞生,令多少渴望精神食粮的中国孩子为之雀跃。小石柱大名石成钢,是一位是来自深山里的农村少年。一个偶然的机会,省体操队教练发现他具备良好的身体素质,把他接到省城进行专业训练。一次训练中,小石柱意外从单杠上脱手摔下,腿部骨折。而他还是以惊人的毅力战胜病痛,攻下了当时世界水平的体操高难度动作——直体后空翻接转体1080度,获得了全国少年体操冠军。
 
    小说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次年被改编成连环画,并在各地广播电台联播。“小石柱”成了孩子们心中的偶像和朋友。1977年,这个极具时代特色的故事被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看中,改编摄制成80分钟的大型动画片《小石柱》,在全国公映。为了纪念这部意义非同寻常的作品,小说作者给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取了一个乡土味十足的名字——芮成钢。
 
    父亲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给了我最初的文学启蒙。小时候,我们家最多的就是书,几排书架顶天立地,里面有他自己喜欢的文学作品,也有专为我和姐姐准备的名著改编的连环画。每天一做完功课,我们就从够得着的地方拽一本出来看,对文字和图画构成的世界心驰神往。早晨去跑步,父亲和我一起背诵“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傍晚,阳台上,父亲为我们朗读《三国演义》《二刻拍案惊奇》《莎士比亚故事集》。日复一日,从未间断过。
 
    如果说,我的知识结构更多受益于父亲,母亲则在生活和做人方面对我影响甚深。她和所有的母亲一样,给予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又和很多中国母亲不一样,她始终把我当成平等的朋友,尊重我的选择,让我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
 
    从很小的时候起,每当我遇到大事、难事,她会首先给我讲清利害,告诉我她的观点,然后便不再干涉。“这要由你自己决定,对你自己负责。”
 
    记得高考结束后,马上要估分然后填报志愿,我对母亲说:“我高中读够了,我要把志愿表里所有的格子都填满,不管重点大学还是普通大学还是大专,或者高中专,不管官办还是民办,只要有学上就行,绝不复读。”没想到父母一致同意,也就是说,无论我考上什么样的大学,哪怕以几分之差与最好的大学失之交臂,都不会要求我回去复读。
 
    他们几乎不会强迫我做什么。小时候他们让我学钢琴,弹了两天我觉得不好玩,于是就不学了。后来他们又想让我学声乐,因为父亲自身有基础,我的嗓音条件也不错。声乐老师就是我们的邻居,他教我发声的时候,总把手放在我腰上,我觉得很痒,老笑场,实在学不了,又放弃了。当然,因为对体操少年石成钢的特殊情结,父亲也曾希望我练体操,同样不了了之。最后,父亲问我喜欢什么,我想了想告诉他,我最想学游泳。他说那就学游泳好了。所以今天,我不会弹钢琴,不会唱歌,也不会体操,只会游泳。
 
    有一句英文说得好:“Charitybeginsathome。”(一切美德源于家庭)家庭是塑造个性和人格的最重要环境。我要感谢父亲母亲,为我营造了宽松的、彼此尊重的成长氛围,让我健康自信。
 
    回想起来,我的成长似乎有三个阶段。小时候总喜欢缠在父母身边;上了中学,经历青春叛逆期,常常莫名其妙地和他们拌嘴,闹独立,总觉得他们懂得太少,但管得太多,动不动就想离家出走,在北京读大学也不怎么想家;如今,离开父母独立生活一转眼就是十几年,反倒总想和父母多坐一会儿,有时间就想多陪陪他们,也方才意识到,父母其实懂得很多很多,还有很多可以教给我的。我偶尔也会和他们有不同的意见,有点小争执,但年龄越大,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越小。
 
    我渐渐懂得了父母的艰辛付出。从小学到中学,父亲每天早上陪我跑步,和我一起背书,母亲则早早起来给我和姐姐准备早餐。多年来,我们习以为常,从来不会多想什么。只有当我们长大成人,一样要肩负起来自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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