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人,我好怕!-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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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霏看着窗外西下的夕阳,觉得那就象征着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我问过医生了,以我的身体状况顶多只能再撑一个多月。”她的语气淡然,仿佛此刻谈论的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
生命的脆弱、人生的无常在季子霏身上有最残酷的表述。
“子霏……”颜冬雪未语泪先流。
她的笑容里有超龄的豁达,“小雪,别哭了,人生不就是这样。”只不过她的人生较为短暂罢了。
颜冬雪的眼泪掉得更凶,“子……”她怎么能如此无畏无惧地面对死亡?
“你再哭下去连我也想哭了。”季子霏皱皱鼻子。
“对……不起……”她仍抽抽噎噎地语不成句。
季子霏只好下猛药,“你也喜欢橙,对吧?”
颜冬雪仿佛被雷劈中,“什、什么?”因为太过震惊,眼泪凝结在眼眶边缘。
“你喜欢橙。”她用的是肯定句。
颜冬雪的脸上有一丝措手不及的狼狈,“我、我……对他……”
她温和地笑,“其实——橙只把我当妹妹。”
颜冬雪无法置信地瞠大眼。怎么可能?
“你一直以为我和橙是男女朋友,对吧?”
她怔怔地点头。
“橙是个好男人。”
“他只对你一个人好。”她没有察觉自己的口吻里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我的身体不好,身边又只有王妈一个人,所以他一直陪着我、宠我、疼我,比真正的亲人还要好,我却利用他的好、他的温柔,独占他好多年。”季子霏的声音飘匆,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消失。
有种莫名的恐慌在她的心问蔓延开来,“子霏。”好像不叫住她,她就要乘风而去了。
季子霏回过神来,唇际的笑很轻很轻,“我很卑鄙,对不对?”
颜冬雪摇头。她只是太爱花橙了。
“我……希望……橙可以……幸福……”她气喘吁吁地说出此生唯一也是最后的祈望。
“他会幸福的。”颜冬雪用力地点头。
她的呼吸有些浊重吃力,“我……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颜冬雪起身趋前帮她把枕头放平。
“帮我叫橙……”季子霏虚弱地躺回床上。
“好。”她转身到病房外把花橙叫进来。
花橙急切地上前查看,“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季子霏有气无力地笑笑,“没……事,只是……累了。”
“先休息,有什么话改天再说。”他果决地道。
“嗯。”她乖乖地点头,“那你……送小雪回去……”
颜冬雪忙不迭地婉拒,“不、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她看向花澄,“你留下来照顾子霏。”
“我送你回去。”花橙的语气不容拒绝。“子霏,你先休息一下,我等会儿再过来。”
颜冬雪噤声,没再有异议。
“王妈……等一下就会……来陪我,你不用急着……赶回来……”季子霏闭上眼。
“子霏,我有空再来看你。”
“好。”听着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终于自季子霏的眼角滑落,一颗接着一颗,枕头上很快地湿了一片。
原来,亲手把喜欢的人推离身边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但是只要他能幸福就好……
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沉闷。
“对……对不起。”她欠他一个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那、那天我不该……说那种话。”
花橙扬起眉梢,斜瞟了她一眼,“我的确只是一个保镳,你没有必要跟我道歉。”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只是……”她越是急着解释越是说不清楚。
“知道错了?”他平板的语调终于有了些微起伏。
颜冬雪拧着手,“不然、不然干么跟你说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有条件——”他拽长尾音。
“什、什么条件?”她屏息。
“这个月你再替我对一次帐。”他得照顾病情疾速恶化中的子霏,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时间再去查帐。
她毫不迟疑地一口应允,“没问题。”她很高兴能够帮得上他的忙。
了解他对待子霏不求回报的好、知道他为子霏做的事,她喜欢他的心益发地柔软……
颜冬雪只要没课就会往医院里跑,陪季子霏聊天,而话题经常绕着花橙打转。
最初是子霏说,她聆听,渐渐地,子霏没有力气说太多的话,只好换她说给她听。
最后,季子霏还是由一般病房转进加护病房,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多半是陷入昏迷的状态中。
“那是什么?”花橙在颜冬雪身边坐下,视线停在她一直提在手上的纸袋子。
“子霏……托我帮她买的蛋糕。”
“她想吃吗?”这阵子她根本无法进食,买蛋糕做什么?
颜冬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王妈提着熬煮好的粥朝他们走来,“我帮小姐熬了粥,营养又好入口。”
“王妈,跟子霏的父母联络上了吗?”都已经二十几天了,就算住在南极北极也该回来了。
王妈面有难色地欲言又止,“这……”
“子霏已经病成这样了,他们连来看看她都不肯?”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花橙的脸色铁青。他们真以为不虞匮乏的物质生活就可以弥补一切吗?
会客时间一到,加护病房的自动门立即打开来,一名护士由里面走了出来,“家属请换上无菌衣后再进入病房。”
王妈把粥交给花橙,“你们先进去,记得让小姐喝点粥。”她怕自己一进去就会失控痛哭。
两人穿上无菌衣后来到季子霏的病床前,很难得的,她今天是清醒的。
“子霏,我帮你……把蛋糕带来了。”
消瘦的身躯插着好几根不知名的管子,一旁冰冷的仪器不停地运转着,季子霏虚弱地笑了笑,“那个蛋糕……是要给橙的。”
“今天是……花橙的生日?”颜冬雪有些意外。
是子霏记错日子了?还是她的思绪已经混乱了?花橙没有开口否认,紧握的双手上青筋浮现。
“不……不是,我是想提早……帮橙庆生。”季子霏苍白的脸上浮现浅浅的微笑,气息浊重。“打开……蜡烛……”
颜冬雪捣着嘴,转过身去。
花橙的表情复杂难懂,“等你健康出院再帮我庆祝。”
季子霏的情绪激动起来,“打开……”她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好,我打开,你别激动。”他拆开纸盒拿出精致可口的小蛋糕,插上蜡烛后点燃。
“小雪……”
颜冬雪胡乱地抹抹脸,转回身。“嗯?”
“小雪你……陪我……一起唱。”季子霏的眼光始终舍不得离开花橙。
“好。”
季子霏轻声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颜冬雪也细声附和,颤抖的语调掩饰不了内心的痛楚。
季子霏的气息忽然不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神情痛苦不已。
“赖医生——”花橙正要喊人。
“别……叫……”
“痛吗?”花橙坐到季子霏身旁,探手轻轻拨开她额前微乱的发丝。
“对不起……”她双眼微开,眼神有些涣散。
“傻瓜,为什么道歉?”花橙的心口上像被利刃划开,椎心刺骨的痛楚迸射开来。
“不能……不能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了。”她想扯出笑容,却力有未逮。
“谁说的?”他忍住悲痛的情绪,力持镇定,“我不准你放弃!”
季子霏喘了几口气,费力地再度开口,“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早就……放弃希望了。”
“那就再坚持下去。”人定胜天,不是吗?
“我……累了……”真的累了……
“你不会有事的。”花橙像想留住什么似的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深邃的眸底漫着浓浓的伤悲。
“谢谢你……陪我这么长的时间,让我的存在……变得有意义。”她的童年除了王妈之外就是花橙的画面了,他会为她海扁那些欺负她的人,也会带着她四处游玩,长大之后,甚至肩负起照顾她的责任,这也是为什么她总是说她是为了他而拚命活下来的原因。
“只要你坚持下去,我会一直陪着你……”花橙的眼眶渐渐泛红,“不要放弃。”
季子霏用尽气力伸出颤抖的手抚着他的脸颊,强忍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们……不是做好……心理准备了,也说过不流泪的……”
她故作坚强的样子让他更心疼,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气一点一滴地从她身上流逝,“那么你就不要做让我难过的事。”
可以遇上他这么好的人,她已经心满意足,“小雪……”
“我呜……在这里……”一旁的颜冬雪早已泣不成声。
“我……可、可以……把橙交给你吗?”她霸占花橙的时间太久了,该把自由还给他了。
“我……”颜冬雪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橙……我想看见你……幸福的样子,答……应我……”季子霏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我不要。”花橙像在赌气,“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小雪……下辈子……我不会……轻易地把橙……让给你的……”季子霏的双眼慢慢地、无力地阖上。
“子霏?”花橙的心陡地震了下。
“子霏……你张开眼睛……”颜冬雪怯声轻唤。
“要连我的份……一起幸福……幸福下去——”季子霏阖上的眼没再睁开,呢哺的话语也渐趋无声,呈现弥留状态。
“赖医生,你救救她!”
赖医师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季小姐已经签下放弃急救同意书,而这个时候即使是施行急救也只是让她多受一些痛苦折磨罢了,并不能延续她的生命。”
虽然惋惜季子霏的生命即将在花样年华的时候划下句点,但是身为医师的他也无力回天。
花橙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泪水无声无息地淌下,揪紧的心正在淌血,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一旁心跳仪器上的数字从一百、八十、六十……一路降为零,变成骇人的一直线,然后发出尖锐刺耳的警告声,无情地宣告一条生命正式划下休止符……
两个月后——
耿深雪不安地在衣香鬓影的大门旁来回踱步着。
她知道子霏的病逝对花橙的打击很大,他悲痛逾恒,需要时间疗伤,走出失去子霏的悲伤。
但是这一个月来,他不接手机、也不到学校上课,没有任何消息,她很担心他。
她鼓起勇气踏进衣香鬓影。
“深雪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宋经理眼尖地发现才刚踏进大厅的耿深雪。
“我、我要找花橙。”她还是有些局促不安。
“花少他……”宋经理支支吾吾的,像在替花橙隐瞒什么。
“他……他在哪里?”
叹了口气,宋经理虽然为难却也不得不回答,“花少喝醉了在VIP包厢里休息,不过花少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少做,希望深雪小姐——”
耿深雪终于明白他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