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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有所思-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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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半,许璟和何戎二人正借日常典故猜《四书》中的语句,猜得兴致大好。从别席归来的许琏觉得有趣,又安心许璟心情大好,遂归位笑呵呵看二人以酒为赌,你来我往各有胜负,甚是风雅热闹。但看着看着笑容收敛,朝何戎使个眼色,自己则去夺许璟的酒盏:“阿兄喝得可以了,再喝就要醉了。” 
许璟闻言把酒盏握得更紧:“难得在兴头上,你也来管我么?” 
许璟脸上飞起淡淡红晕,眼神也无平日湛然清亮,许琏看着暗暗心惊,悄问何戎许璟喝了多少。他原以为何戎不会醉,实则二人都喝了不少,连何戎都起了三分醉意,只是空的酒壶早被撤下,一时无法点数。何戎笑着摇头,连说没喝多少,许琏暗恼,追问之中白令踉跄着拎了个酒缸过来,眼看是被灌得差不多,坐到许家兄弟这一席后把酒缸把桌上重重一放,中气十足地说:“我还没敬子舒。” 
许璟看清是白令,酒给退了几分,静静问:“白将军凭什么敬我?” 
白令一笑,二话不说把许璟的杯子倒满:“我知道子舒今日为何举杯不停……我府中奴婢歌姬众多,子舒随便去挑就是……娶妻娶德,又有这样的好家世……” 
白令借醉说个不停,也不管听者的脸色。许琏看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白令身上,且都若有所指地盯着许璟,连赵昶也看过来,阴沉下脸色正要发作,许璟已经轻轻打断,把酒满饮:“谢谢白将军美意。”然后命赵府家人扶着八分醉的白令到一边,把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平息下去。 
“白令醉了,阿兄不要……” 
许璟忽然脸色发白,撑着许琏站起来。许琏担心,问:“阿兄怎么了?” 
“这里太吵,我去走走。” 
“我陪……” 
“不用,我一人走走就好,你不要跟来。”说完甩开许琏就走,许琏追上去时被人拦下敬酒,迅速喝完就再见不到许璟身影,回到何戎身边埋怨:“你当阿兄是你,不醉的么?” 
“他难得想醉,你又为何不让他醉。” 
“你……”许琏不愿与他口舌上多做纠缠,瞪了一眼不再搭理。 
何戎于是放下酒盏,劝道:“不必担心,子舒又不会到哪里去,他是有几分醉……那,将军不是跟去了吗?” 
赵昶的确是跟着许璟而去的,但是他发觉许璟离开时人已经走远了,跟去后已找不到许璟的人。问伺候宴席的下人,都说没注意,他想了想,随意挑个方向追过去,心想自家无非这么大,总是会遇见。 
一找就是大半个时辰。遍寻不至,也终于知道原来自家比他想象的要大。宴间许璟的模样赵昶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自己的时候嘴边有笑,眼里却是冰冷,没有怨意,只是透彻的了解。 
赵昶停住脚步,倚坐在湖边山石下的,不是许璟又是谁。 
看他靠着一人多高的山石坐在那里,也不知是睡是醒,赵昶忍不住笑了,走近后唤了一声。好半晌许璟才抬起头,满身都是酒的甜香,扶头苦笑:“喝多了。” 
赵昶伸出手要拉许璟起来,许璟却扶住山石慢慢站起来,一起身就是天晕地转,舌间发苦,眼前发黑,再无力掩饰,顺手一抓扶住赵昶的手臂,站稳后松开:“大人怎会在此?” 
“子舒,李小姐之事……” 
赵昶不擅解释,话说得突兀且犹豫,许璟头痛得厉害,但思绪仍在:“大人不必再说,既然遍传朝野,皇后此举就是帮了大人,朝中不少官员是李博慈门人,大人找回李大人千金,于笼络人心大有益处,远胜只把她千里迢迢接回。” 
许璟原意并非如听来一般一味平淡,只是醉酒下唇舌不听控制。赵昶站在许璟两步外,看他的眉细长,眉梢微挑,衬得头发墨若鸦翅;手心忽然有点痒,好像无可控制似的,酒的香味刹时渗到心头。 
两人还是沉默,话说到此,一切都昭然若揭,许璟低低一笑,目光逼向赵昶,酒气下眼睛像被蒙上雾,赵昶甚至从中看出几分无奈黯淡,只听他说:“尚书令也好,这件事也好,何时真正能如我的意。” 
许璟说完转身,不妨身后一阵力把他扯回去,醉意中他看见一双眼睛近在咫尺,漆黑的,却在最深一点透出浅浅的温润气息,就像春宴上赢回的那块墨玉,始终不暖。 
借着酒力许璟大笑,伸手勾过赵昶的脖子吻下去,一开始二人的嘴唇冰冷,渐渐有了温度,酒的味道铺天盖地袭来,许璟猛地意识到什么,苦笑下要别开脸,但这时腰被圈住,无法挣脱。唇齿交缠中双方的气息开始紊乱,他无意识地一咬,腥咸苦涩漫溢。 
不知多久后二人分开,都喘得厉害,也都没有看对方,许璟摇摇头要走,这次被赵昶用力抱住,许璟在赵昶眼中看到了火,接着唇再次覆上来,他的眩晕更厉害,舌间反缠回去,几乎在同时,感到环住自己的手臂颤抖着收紧,嘴唇一痛,才淡下去的血腥味复又浓重。 
第二个吻结束,赵昶的下巴磕在许璟肩上:“子舒是因为醉了么?” 
许璟已经力乏,无关自身意识地靠向身边那个人,被抱个满怀后良久,力气开始恢复,可再要挣脱,却难了。 
他喘了口气,开口后发现声音也是沙哑的:“大人这是做什么,我是醉了的,大人可不曾醉吧。” 
被搂得很紧,赵昶的声音就在耳边,说不出的蛊惑:“子舒,子舒,你就不能用别的称呼来叫我一声么。” 
他便再次颤栗,赵昶把头埋在他颈项处,小心的咬,声音闷在撕咬中:“你怎不明白……” 
许璟叹气:“我是不明白……” 
说完后心口凉下一块,然后是刺痛,感觉到双臂力量的消失,许璟轻易地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整理好略为凌乱的衣袍,所有的清明又回来,他发觉自己甚至能笑出来,于是他就笑了:“酒能乱性,古人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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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上许琏直等了大半个时辰,还是不见赵昶许璟二人中任一人回来,眼看宴席已渐尽尾声,心想这么等不是办法,轻声知会何戎,决心自己去找,若在赵家找不到,就回自家再找。 
何戎见许琏一副忧心如焚的模样,于是说:“你去吧,将军回来我会问清子舒的下落,你不要急,慢慢找。” 
许琏心不在焉地答应着,转头离开设宴的大厅沿着曲折的长廊寻找许璟的踪迹。赵府占地广大,可人并不多,他找了半天连个可以问的人都没有,越发担心间,正好遇见个看模样也在找人的下人,见到许琏喜出望外地小跑到他面前,说:“许大人,将军命小的找您,许令醉得厉害,已经让人送回去了。” 
听到这句许琏总算放心了,问:“将军人在哪里?” 
“回宴上去了,怎么,许大人没见到么。” 
许琏挥手让那人退下,决心先回家一趟,心想有何戎在,总不至于没人知道他的去处。 
回到家后许琏向下人询问,得知许璟的确是被人送回来,但是精神还好,现在正在凉亭看书。可是到凉亭一看,许璟歪在亭中的长榻上,早就睡沉了。 
那凉亭依水而建,夏天虽然凉爽,但时值春末,风里还是带着凉意。许琏无奈之下,让人拿来件披风,自己替许璟盖上后拿起那本想来是从许璟手中跌落的书,一边看一边守着许璟。 
“真的醉了。”稍后何戎来的时候,许琏以口型示意;何戎见状放轻脚步,坐在许琏身边,附耳道:“怎么让他睡在这里,他醉酒又吹风,明日非头痛不可。” 
许琏扬起手中的书:“我到时他已睡熟。多半是当时以为没醉,想找个凉快的地方吹吹风,看了会儿书才不支睡过去的。” 
二人说话的声音极轻,本应惊醒不了梦中人,但不知怎么的,许璟忽然翻身,让贴得近的两个人有些狼狈,忙不迭拉开距离。当发觉许璟依然未醒,半是好笑半是莫可奈何地看了眼对方,再等了等,确定许璟的确是沉睡中,这才相对一笑,悄悄握住手,好些时候才放开。 
许璟睡眠本浅,难得睡得沉也是借酒醉之力。一个时辰后许璟逐渐转醒,抖落身上的披盖坐起来,一眼看见何戎,头痛口渴下声音干涩:“仲平也在,我这昼眠的朽木教你见笑了。” 
何戎洒脱一笑:“子舒若再这么说,那就当真见外。” 
接着要和许琏一道扶他,却被许璟一一推开,晃荡着站起来,走出几步想起自己是在找茶,又折回高几旁,倒了杯茶,还没喝就被许琏夺下,说:“这茶冷了,我让人沏壶热的。” 
热茶送上,许璟喝了两杯,头痛得再不那么厉害,问许琏:“宴席散了么?” 
许琏接过茶杯:“应是散了。阿兄还记得是将军命人送你回来的吧。” 
提到赵昶,许璟的神情蓦地僵了,勉强点头,却不愿多说话。许琏觉察气氛有异,正要发问,又见何戎的笑也僵着,盯住许璟面上一处发呆,顺着何戎的目光,许琏吓了一跳,指着许璟唇上的伤问:“这……?” 
许璟起先还未反应,待要问回去时牵动嘴唇的伤口,轻微的撕裂痛楚勾起回忆,他随手一抹,看眼手指上淡色的血迹,镇静地说:“磕到大人家的山石上,只是小伤。” 
许琏并未朝他处多想,问过也就罢了;何戎脸色愈见僵硬,勉强笑道:“子舒脸色发白,看来醉得不轻,还是不要在这里吹风的好。” 
许璟道声谢,酒意下深一脚浅一脚朝住处走,许琏在旁扶了几步就被许璟婉言谢绝,坚持一人慢慢走回去,许琏三说也改变不了许璟的意愿,叹口气站在原处看他缓步独行,许璟走出十几步又停下,头重得很,似乎思绪也有些不清楚,他深深吐出口气,说:“阿连,再过几日,这里就要收拾一番了。” 
许琏顿时会意,说:“阿兄先去休息,等会儿我叫人送热水过去。至于李小姐的事,明天再说也不迟啊。” 
…… 
许璟未婚妻即将抵达雍都的消息似乎成为接下来两个月京中最大的一件事,相比与外朝各府对此事的过于缄默,宫内甚至禁省则对这桩婚事议论纷纷;却无关这桩婚事背后深远的牵连,宫人关心的,只是被誉为本朝双璧其中的一位终于要成家的现实,而失踪数年又离奇出现的李小姐,不可避免地成了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两个月后,李小姐和护送人马终于抵达雍都近郊,前来迎接之人中,为首第一人,是身为大将军府诸幕僚之首的许琏。 
那带着风尘仆仆痕迹的马车在迎接之人前数丈停住,众目睽睽下,一只看上去颇歉保养显得粗糙的手掀开车帘一角,接着从车中跳下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明媚俏丽,穿身簇新的团花锦衣,挽了时兴的双鬟,可头上那支骨簪,让站在前方的许琏暗暗皱起了眉。她下车后看到迎接人数之众被吓到,支吾半天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就在好奇、疑异、窥探、审视等等各种目光汇集在她身上时,车里响起另一个声音,声调偏沉:“晴翠,不慌。” 
这个声音似乎立刻给了那个女孩子力量,她稳定下来,转身把车帘高高掀起,扶出个稍年长的女子。 
她穿得很朴素,月牙白的衣裙让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更显得苍白,似乎身体羸弱,在初夏还披了件挡风的褂子;一双凤眼里平静下带着极淡的倦怠和稀薄的冷漠,眉色偏淡,头发却黑得很;她站在那里,异常的平静,远远扫一眼过去就像尊雕像,伫立在温暖的风中。 
许琏冷淡地打量着她,然后让自己浮现笑意,他走上前,等随行的府吏介绍完自己的身份,以完美无缺的态度对她说:“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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