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嗯……」
禾学序的背影就这样在门缝间消失,可是澄六牙紊乱的心跳并没有一同消失。
*
醒来……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是一个光明止步的地方。
还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只有无尽的耳鸣,澄六牙就像失聪一样,连自己奋力的呼救声也听不见。
倏地!恐怖的下堕感觉袭向他,地底吸力抓住他的脚跟,把他拉向未知之境—;—;
不要—;—;!
拉!
澄六牙不懂得如何形容那股力量,就是拉吧!强劲的气势把他整个人往上扯,然后……不可思议的,他双脚竟然着地了。
接着,洁白的光芒照亮了他身处的空间,在眼睛所及的地方……他看见了大天使。
不寻常的欲望由下腹窜起,他试探一般战战兢兢把手伸向对方,结果竟真的换来一个沉静的笑颜,温柔得可以融掉他的骨头……
深深吸了口气,他终于不顾一切扑向前,一把搂紧不该属于人间的美丽生物,满脑子想的都只是占有—;—;
当强制的吻重重亲上去时,澄六牙才知道自己亲上了粗糙的枕头。
脸红耳赤没有消去,紧紧抱着枕头的他,干脆把脸埋了进去。
「……怎么回事……」
*
跟上回不一样的「繁荣饭店」,却同样是1346号房,禾学序站在门前,迟疑着。
明知他根本不会出现,双脚还是不听使唤的来了。
禾学序把目光垂至脚尖,才开门—;—;
漆黑一片,完全没有人的气息,即是……他的确没来。
迅速地关上门,背靠在门后,接着仿佛力量往地上泻的,慢慢滑了下去……禾学序感到的缺氧,一次比一次厉害,他知道在这尚未能回复理智的五分钟,为了见澄六牙一面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明明没有完美的解释或安慰,他明明无法正视现在的澄六牙,他明明只消嗅到澄六牙的气味就会全身乏力……然而不知是哪来的欲望,他还是亟欲相他相见—;—;就算是到约定的地点扑空、就算是到一个不认识的人的丧礼、就算是—;—;是什么也好,只要有机会看见他,他就会做。
也许这是内疚情绪作崇,他无法接受自己是如何彻底伤害了澄六牙—;—;他唯一的卧底,他明知一个无法令卧底信任的上司会引发多大的危险,却依然当上了一个最坏的上司……他现在只希望见他一面,不求原谅的、纯粹的一面……
然后—;—;五分钟过后,禾学序颀长的手臂往上伸,「啪」的一声俐落地开了灯。
刹那的光明令绿眸不习惯地闭上了一秒,然后下一秒—;—;睁开的眼睛却呆着了。
浅红色的床单上,放了一个雪白得刺眼的一封信?
禾学序迫下及待去确认,紧急又小心翼翼,想立即读取信的内容,又怕会损毁了它。
终于成功拆开,难得地与本人不相衬的娟秀字体跃入眼中—;—;
这是最后一次,下星期四—;—;美好码头—;—;软性。
然后再多一个字也没有。
但禾学序依然把信如像什么珍宝一样,用力揣在怀中,按下澎湃的心如刀割。
*
「六牙!你干嘛答应去接头嘛!」沙腾气得眼睛也红了。
「活腻了才会拒绝直哥吧?」澄六牙横沙腾一眼。
「你这样爽快答应才是活腻了!只要垂垂头,跟直哥比个『抱歉』的手势,他就会明白了嘛!你这是干什么的?!」沙腾搓拳擦掌,「不久前才被卫警抓到了一次,你到底知不知危险!」
「每个人也只加道自己危险,那『域联』怎么办?」
「哎!不是说以后也不管,只是等没那么紧张再去干啊!」
「那这段紧张的日子,我们吃什么呢?」
「……」
沙腾无话可说,蹙紧了眉,闹别扭一样背向着澄六牙坐。
「沙腾……」
「你跟星北哥都一样。」
「……什么?」
「你们都以为这样很帅是吗?虽然……你们真是挺帅的……可是!」沙腾的肩大力地抖着,倏地转过身来,「哎呀!算了啦!我知我是劝不动你的,不过……要小心!听到了没有?」
你要谨慎些。
相近的关心导致短暂的错觉,澄六牙的眼睛中又看见那道身影……
「嗯,我当然会喽。」
「如果……」
「什么?」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杀了那些狗杂种卫警来替你报仇!」
听罢,澄六牙友善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办法为这句说话感动,可是这话实在的动摇了他的心。
「好啊,是你说的。」
「其实……这只是万一啦,你……不会死的吧?」
「当然不会。」
澄六牙一边在俊美无俦的脸上绽放出童叟无欺的笑容,一边……撒着谎。
*
美好码头—;—;
满心都是苦涩,如快要从杯缘溢出的水一般,尤其是此刻向着黑暗大海的澄六牙。
那天,分别在星北和立允哲的灵堂附近徘徊至像现在那么深的夜,当偶尔抬头看见没有众星拱月的漆黑天空时,他的意志无由地粉碎了。
「干不……下去了……」
仿佛似申明什么一样,他在墨黑的天际下沉吟着。那一刻,他清楚感到自己的心脏少了些什么,那是导致他无法再为伟大的公义去出卖身边的人,又同样狠不下心背叛当天跟立允哲共同定下的目标的东西,所以这个卧底……他干不下去。
同时,他知道必定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而当琉亨直提出要他今天来接收这批软性毒品时,他就想到了,所以他答应,而且旋即留下了讯息给禾学序。
他自问已没能力再去苦恋桃源,也更没法切换灵魂上真心投入「域联」,故至少……他希望以卫警的身份死去。
这批软性毒品,无论如何也要交到卫警手上,这是作为卫警的澄六牙对立允哲的一个交侍,是对他的热血的回应。除此,澄六牙更决定,这夜卫警的子弹也是无论如何都要穿过他的身体……如同穿过星北的身体,这就是对星北的补偿。
而且……可以回复桃源卫警这个真正又单纯的身份,死也不惜。
不过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作好了决定后,澄六牙总是偶然会想起禾学序。
那个人……正准备着领功吧!
澄六牙拧一拧眉,无所谓地啐一口,反正他是要死,亦只想要回自己的身份,这个功给谁揽了也没关系,但当然……在他心底深处,认为这个人最好是禾学序—;—;是这个令他极端失望,却偏偏到最后一刻也能摇憾着他灵魂的人。
就算是……报答那些几可乱真的关心。
似乎想通了什么,又似乎在回避些什么之下,澄六牙捻熄了香烟。
嘈杂的引擎声传来。
「直哥的人吗?」
循声看去,在船头上站了一个衣着随便的男人,他问罢瞄一瞄澄六牙,就跳了下船。
「直哥的人吗?」他再问一次。
「是。」
「怎会只有你一个?」
「一个不足够吗?」
那些毒品又不会有多重。
「那……」男人脸露难色,却还是说下去:「那钱我是带来了,货在哪?」
看着男人一副急着货银两讫的样子,澄六牙的心感应到不寻常的跳快了一拍。
「说什么?不是该你带货来吗?」
「小子!」男人低骂了一句,「玩什么!今天我是来取你们的……这个!」
时钟的齿轮仿佛在此刻停顿了,血液冻结的澄六牙随即倒抽一口凉气,因为男人说罢比了一个行内手势—;—;军火!
他是来取军火的!
「小子!」男人的表情扭曲到异常挣拧,「我已付了两成订金,别想在这给我要花样!」
海风不断窜过澄六牙抖颤的两腿间。
滴、滴、滴……
澄六牙凝望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左手,呼吸因为气管紧张收缩而变得急速,在琢磨着自己的呼吸之间,他心里狠狠地想着一个人名—;—;琉亨直!
半个小时之前,他还珍重着「域联」,觉得无力再出卖这个差不多跟他共存了两年的组织,然而……这样一个组织的龙头,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面不改容地出卖了他!虽然澄六牙不知目的何在,但可以肯定的是琉亨直没有把他的生命看上半眼!
真的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
那种熟悉的炽烈又在心中燃烧,也许……当天跟立允哲肩并肩立下的重誓,早就植根,不能拔除。
「臭小子!」
枪口在六、七步以外的男人手上,澄六牙却仿佛感觉到被枪口抵住额头的那股冷。
「敢跟我耍花样!」
逃跑的体力没有,连震惊的时间也没有,澄六牙以为下一秒就会看见残酷的枪火迫入眼中!
……但结果……他看到的却是一个黑影。
*
对方流出的鲜血很烫,可是体温却在不住下降……快要像六、七步以外那个男人的尸体那么冷。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你为什么不把全桃源的卫警召来?!」
澄六牙紧紧搂着禾学序单薄的肩,更于事无补地捂着他左肩的枪伤,企图制止血液的流失。
「我还以为……我会来不及开枪。」禾学序倚任澄六牙充斥着血腥味的怀抱里,边以淡薄的目光望向天际,边回忆着刚才千钧一发之下向男人开的一枪,老实说他不太相信一颗子弹就能击毙了男人,反而他更感恩左肩内的子弹连澄六牙的一根头发也没碰到。
「我问你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来?!你没看到我在饭店房内留给你的信吗?!」
澄六牙为对方回避他的问题而气愤不已,更为自己整个计划乱了套而气愤不已,还为对方的血丝毫未止而气愤不已!
「……因为失去联络超过两星期,你早被判为变节……克童已取消了卧底计划,不会再有人听我的情报。」禾学序平淡如水的声线,衬着他没有看着澄六牙的眼睛,让心底的情愫欲盖弥彰。
搂抱着的手臂变得僵硬,澄六牙整个人震惊得凝定了。
卧底计划早已取消?那……不是已经证明了他的失败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僵化的灵魂,开始发抖,科颤的心……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藏在三尺冰层下的温暖。
「小混蛋……」禾学序包含了银河系所有星光的眼瞳闪烁着,「幸好没有其他卫警在场……难道你说的最后一次就是这个意思吗?想像星北那样死在卫警枪下?以后……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
又是那种命令口气的叮嘱,这次……也不过是「几可乱真」罢了吗?
澄六牙住深夜转为幽沉的蓝眼睛中,锁不住那沉重的泪水,就这样……往禾学序的脸上滴。
*
遇上了立允哲,简直像上天安排的一样,寡言的澄六牙竟然跟他聊起来。
「什么?你是因为憎恨自己的故乡才离开了那儿?」立允哲似有什么惊人发现的。
「可以这么说。」
然后,立允哲侧头想了一想:
「那你会不会只是为了报复故乡才故意来桃源这里?」
「……我不知道。」
澄六牙仿佛不想谈下去的望向另一边,半晌,背后传来对方的声音:
「……六牙,你像极伊基素!」
忍不住回过头来,澄六牙问了一句:
「那是什么?」
「是一种只对人有毒性的药,毫无掩饰的、是为毒害人而制的药,一种因过份纯粹而变得多余的药!」
因为不相信呆呆的立允哲会说这样损人的话,澄六牙雕琢了数秒,血气才上涌: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再做伊基素吧!」
「我根本没承认过自己是……」
「伊基素纯粹为毒存在,所以最后才变得让人如此寂寞。不然你自己想想看,在这段你光恨着自己故乡的日子,是不是都孤独一人?」
立允哲烁烁闪箸光的眼盯着前方的人看。
—;—;是。
于是,从那天起,澄六牙下定决心……要爱桃源这个他将要待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