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孩子-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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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优希紧紧地抓住金属网,一言不发,任海风吹打着脸颊。枯草摇动着,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声。
“对了,让她回不了家。”刺猬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什么?”长颈鹿不解地问。
“她爸爸妈妈来接她的时候,要是出个事故什么的不就回不了家了吗?”
“那事故是那么容易出的吗?”
“制造事故嘛。”
“啊?……”
“制造大事故的话会出问题,制造一个让她回不了家的小事故就行了。比如说制造一种不祥之兆什么的。”
“这个想法倒挺有意思的。”
两人开心地笑了。优希回过头来,看见的是他们雪白的牙齿。
医生决定12月8号星期六让优希临时出院回家过周末。
那天吃早饭的时候,长颈鹿和刺猬悄悄地冲着优希伸出大拇指,预祝他们的计划成功。快到中午的时候,雄作和志穗穿着冬装出现在病房里。他们先跟医生小野打了个招呼,然后到食堂跟优希见面。
雄作满面笑容:“情绪不错嘛。难怪那个年轻的医生说,没有必要住院了。”
志穗虽然还有几分担心,但也笑着说:“医生说你积极参加文化节,还经常开心地笑呢,是真的吗?”
优希什么话都没说。
志穗盯着优希的脸说:“如果是真的,妈妈太高兴了。运动会上妈妈看见你笑了,还看见你跟朋友们关系很好。那天我是第一次觉得住院这一步走对了。”
“现在用不着说这些了,快回家吧。回家以后慢慢说。”雄作焦急地说。
优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颈鹿和刺猬到底要干什么,她现在还不知道。周围根本没有他们的身影,好像早就不在病房里了。
“怎么了?东张西望的。”志穗说了优希一句。
优希想,也许他们已经放弃他们的计划了。哪儿那么容易制造什么事故呢。要是他们勉强去搞,威胁到他们自己,优希心里反而会觉得不安。但是,一想到他们放弃了,脚步不由得感到沉重起来。在志穗的反复催促之下,优希才慢吞吞地朝停车场走去。
“看你,怎么走路呢!快点儿!”志穗又说了优希一句。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优希听见长颈鹿和刺猬在叫骂:“去你妈的!放开我!”她快步超过雄作和志穗,循声奔去。
在雄作的车旁边,两个医院停车场的警卫人员,正在把长颈鹿和刺猬的胳膊拧到背后,强迫他们跪在地上。
“放开我!去你妈的!”两人骂着,挣扎着。突然看见优希出现在眼前,立刻停止叫骂,老实了。
随后赶来的雄作问警卫是怎么回事,一个警卫问雄作:“这是你的车吗?“
“是啊,怎么了?”
“这两个孩子淘气,想扎了你的车胎,正在动手的时候,被我们抓住了。”警卫说。
车轮旁边,改锥、锥子、榔头、钉子丢了一地。优希见过这些工具,都是在准备文化节的时候用过的。
雄作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两个孩子。”
刚刚赶到的志穗说:“这不是在运动会上一起吃饭的那两个孩子吗?”
雄作说:“对,没错儿!”
警卫问:“知道他们是哪个病房的吗?”
雄作犹豫了一下说:“大概是八号病房楼的。”
两个警卫对视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雄作看见警卫那不怀好意的苦笑,感到非常不愉快,瞪着长颈鹿和刺猬大声训斥道:“你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长颈鹿和刺猬低着头,一言不发。
志穗问:“轮胎没放炮吧?”
警卫说:“应该没问题,他们刚要动手就被我们抓住了。”
尽管警卫这么说,雄作还是把四个轮胎挨个儿踢了踢:“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志穗说:“既然没什么问题,咱们就快走吧,不然就得等下一班渡轮了。”
“怎么处置这两个孩子呢?”雄作不甘心地问。
“只能交给医院方面处理了。让院方教育他们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志穗说。
两个警卫连连点头:“把他们交给病房,让医生好好教训他们。不过还好,没出什么大事,这回就原谅了他们吧,我们以后也多加注意。”
雄作还想说什么,在志穗的目光的催促下,只好说:“优希!快上车!”说完自己先坐在了驾驶座上。
优希看着长颈鹿和刺猬,慢慢钻进车里去。长颈鹿和刺猬抬起头来看着优希,脸上流露出抱歉的表情。优希朝他们点点头,意思是没关系,不要紧的。
他们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他们说到做到,没有说谎。想到这里,优希感到欣慰。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为她担心的人,有为了支持她而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人……剩下的,就要靠自己了。
车开了。在车里,雄作一个劲儿地问优希关于长颈鹿和刺猬的事,优希一个字都没回答。
很久没有坐船渡海了。大海失去了夏日的光泽,好像所有的光都被吸进了大海的深处,埋没在大海那铁青色的波涛下面了。
他们还是先到志穗的娘家去接聪志。自从聪志夏天那次发烧以来,优希还没有见过他。优希下了车,跟在志穗身后进了姥姥家。
跟姥姥和舅妈打招呼的时候,聪志大概是听见了,从里屋走出来。只见他表情僵硬,认生似的不愿靠近优希。
优希走过去蹲在聪志面前,装作小狗的样子叫了一声:“汪!”
聪志吸溜一下把流出来的鼻涕吸进去,生气地叫了两声:“汪!汪!”
优希道歉似的呜呜叫着,聪志“呜——汪!”地大叫一声,扑到姐姐怀里,鼻涕蹭了优希一身。优希掏出手绢,帮他把鼻涕擦掉。
到了德山市家中,吃完晚饭洗了澡,优希说要跟聪志一起睡,聪志板起面孔说随便。雄作说,都累了,各睡各的吧。优希说不累,志穗说,姐弟俩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就在一块儿睡吧。结果优希还是跟聪志一起睡的。
直到第二天坐上回医院的渡轮,也没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因为志穗总在他们身边,雄作根本没有机会跟优希单独在一起。
星期天傍晚,优希在父母的陪同下回到了医院。
雄作走进病房跟护士说,有八号病房楼的两个男孩子想扎他的车胎。护士说已经批评了他们,正在让他们反省。
父母回去以后,优希回到自己的病室。经过食堂时优希往里边看了看,没有长颈鹿和刺猬。经过楼梯时,又往上看了看,只见俩人站在楼梯上,正抱歉地看着优希。优希朝他们微笑,但他们的表情还是很僵硬,优希不好意思地向他们竖起大拇指,他们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上的力气一下子跑了个精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3
“可是,这样下去能行吗?”长颈鹿和刺猬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12月15日星期六,优希又回家了。长颈鹿和刺猬被护士监视着,不能采取任何行动,心急如焚。可是第二天,优希又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俩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担心起另一个问题来。
“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出院的。”长颈鹿说。
“是啊,出院以后谁还敢保证不出事儿呢。”刺猬说。
“怎么办呢?”两人心烦意乱。一会儿想:“要是她爸爸不在了就好了……”一会儿又想:“不过,我们早晚也得出院……三个人最终还是得各奔东西。”
“能在森林里生活吗?住在洞穴里,没吃的了就下山到城里去偷……”俩人想像着在森林里隐居的生活,笑了。但最后还是自我否定地叹气、摇头。
12月21日星期五,养护学校分校第二学期的结业式结束以后,三个人来到净水罐前面。优希找长颈鹿和刺猬有话说。
明天优希就要临时出院回家了。医生小野说,明天回去以后可以一直在家呆到1月4号,回医院后提交冬假日记。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1月中旬就可以出院了。
长颈鹿和刺猬听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优希也是不知所措。三个人默默无语地在那里站了半个多小时。
第二天,优希被父母接回家去,长颈鹿和刺猬呆呆地站在楼梯下,目送优希远去。
下午,医生小野分别找长颈鹿和刺猬谈话,谈话的内容基本上是一样的,问他们是否愿意回家过圣诞节、过元旦,希望他们早日出院,还说现在就可以跟他们的家长联系,因为他们最近情绪稳定,基本上恢复正常了。小野认为这是在医院治疗的结果,长颈鹿和刺猬却不这么认为。
那个暴风雨之夜,在明神山的森林里,三个人互相说出了长期积郁在心里的愤怒和仇恨,感到轻松了许多。同时,没有任何伪装的赤裸裸的自己,被另外两个人认可,觉得没有任何价值的自己被另外两个人接受。打那以后,不管是由于希望被理解的胡闹,还是由于得不到理解的胡闹,都没有必要了。
可是,突然出院的话,俩人谁也没有地方去。
八号病房楼的孩子出院,有以下三种情况:一是病情好转回家;二是病情加重转院;三是亲属不在了,被送到其他儿童福利机构。
两人回到病室,躺在各自的床上,想像着将来自己会住在什么地方。即使院方跟家里联系了,也不会有人来接他们的,最终还得到明神山的森林里去住。他们漫无边际地瞎想,消磨着时光,过了一天又一天。
圣诞夜,在八号病房楼的食堂里,医务人员为不能回家过节的八个孩子举办了一个圣诞晚会。主任水尾出钱为孩子们买了两个大蛋糕,护士们凑钱买了各种各样的节日礼物分给孩子们。长颈鹿得到一个玩具坦克,刺猬得到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晚会上有说有笑的主要是大人,孩子们为了不使大人们扫兴,也勉强露出笑脸。八号病房楼的大多数孩子特别敏感,生怕自己被大人讨厌,尤其害怕大人无视自己的存在。长颈鹿和刺猬也属于这种孩子,他们强作笑脸参加晚会,跟大家一起吃蛋糕,大人们问好吃不好吃的时候,也点头说好吃。
晚会结束以后,孩子们回病室睡觉。由于兴奋,病房里直到夜里12点才安静下来。长颈鹿和刺猬考虑着优希的事,迟迟难以入睡。大约在凌晨两点左右,病房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知道了知道了,你只把我的孩子叫出来不就行了嘛!”是刺猬的母亲的声音。
刺猬翻身下床,跑下一楼。只见穿着豹皮花纹大衣的麻理子正在往大门里挤,三个护士挡着她不让进。
麻理子看见刺猬下来了,大喊:“嗨!过来!”一边喊一边朝刺猬招手。从远处也能看出她喝醉了。
见刺猬走过来,麻理子大声嚷嚷起来:“一年不就有一次圣诞节嘛,大老远地跑来了,这帮人却一个劲儿地说什么规则规则的,真不懂人情世故!”说完推开几个护士,挤进来抱住刺猬就亲,一边亲一边说,“圣诞快乐!我的孩子!”
刺猬闻到一股呛人的酒气。
一个男护士说:“我们理解您的心情,可是,已经两点了呀!”
麻理子翻着白眼珠看着男护士,任性撒泼地说:“我不是开着一家酒吧嘛,没办法呀!”说完突然又笑了,“其实呢,我的夜生活还没结束,今天晚上我还有第三次聚会呢。有个混蛋说,冬天的海好像放焰火,所以我就开车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