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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船帮老大-第4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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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乱了……

一片混沌,一片乱……

马团长的手下,将长枪冲天瞄着,抠动扳机,“啾啾啾啾”几声响……

腾腾的黄烟,弥漫着人的眼睛,令人不辨东西……

“咚——”

一颗炸弹,自空而下,呼啸挟风,加速跌坠!甫一落地,轰然绽开,正正炸在高台一侧,黄土板块飞裂,灰烟线状扑散,随巨大气浪,分散,迸炸,弹片碎碎,威力巨大……

几个士兵和几个手执锄头的乡亲,被炸弹轰炸开去,那个胖墩士兵,被飞炸为两截,一颗脑袋跃上了石阶,血糊糊地朝下滚……

“咚——咚咚……”

连着三颗炸弹!

地面轰然绽开土黄色的超级大花,巨大的花瓣间,飞迸着人身:浑全的,残碎的,一颗头,一条胳膊……

天地之间,一片混沌世界……

白发的老者,被炸弹的气浪扑掀而起,随半截拐杖,飞出……

妇女怀里的孩子,成一片血肉模糊,来不及一声啼哭,在炸弹冲击下,飞出……

几个疾步奔跑的年青后生,猛然被一炸弹轰倒,魂飞魄散,支离破碎……

陈叫山趴在地上,眼睛被灰烟蛰媚咽埽负跽霾豢谒辉洞Γ桓龉馔纺型尥蓿诘厣希弁鄞罂蕖陆猩脚φ鲅郏嗽救ィ⒆诱只ぴ谧约荷硐隆�

“咚咚!”

天似在轰炸中旋转……

大地在轰炸中起伏跳颤……

陈叫山抱着男娃娃,连续地翻滚着,忽有一人,飞扑过来,猛然罩在自己身上……

突然间,两颗炸弹炸响,陈叫山耳朵中顿时由“嗡嗡嗡”回响声,转为一片静寂,眼前遂即一片黑……

“轰——”

“轰轰……”

龙王庙的房顶被炸弹掀撕开来,冲飞的卷檐,嘎喳崩裂……

檐下一并排青苍木板,呼啸而飞,木板上龙纹及云纹,碎乱而炸,木屑洒洒……

朱红之色的庙门,倾翻旋转,平铺在地……

庙西矗立的石塔,断飞裂空,塔身一圈镌刻的莲花水纹,在尘烟里旋转,塔尖轰然砸下,一颗石龙珠飞弹起,跌至高台沿沿处,滚翻下去,骨碌碌前进……

瓦砾扑簌簌下洒,铮光金亮的龙王铜像,被木屑、瓦砾、尘土蒙罩,黯然无光……

在轰炸中,龙王殿的墙壁倾翻轰塌,供案成几绺木条,旋飞上天……

圆圆的蒲团,炸裂开来,内中的稻草,轻悠悠地上天,后,缓悠悠降落,有的稻草飞落在镇龙之身上,有的稻草燃烧着明火,似万千的灯烛,火苗幽幽……

漫天黄裱纸,散飞似蝴蝶,颤悠悠飞,映着碧天,最远的,飞至凌江里,落入江中,顺水漂流去……

第106章 英气浩荡

“会长,会长……”

陈叫山的耳朵,渐渐恢复了一点点听力,隐隐听见有人喊着自己,那声音带着哭腔,凄楚,音颤……

有人端来一盆水,陈叫山将脸埋进木盆里,咬牙适应着,要让江水的刺激,使自己的眼睛中那中巨大的蛰校×康叵饬巳ァ�

“呼啦”一下,陈叫山从水中抬头,嘀嘀嗒嗒的水珠,砸在木盆里,水纹乱乱,圈圈摇晃着,光影斑驳间,自己的头像,渐渐稳定了下来:头发凌乱,胡须一绺一绺,脸上有黑有红有黄有白,黑是焦灰,红是血迹,黄是尘土,白是沙粒……

陈叫山坐在地上,环视四遭……

一片空地上,紧挨着几个大坑,一转坑沿,是横七竖八的尸身,有的浑全,有的残肢缺体,惨不忍睹……

猛一转头,看见几个兄弟,围成一圈,跪在地上哭……

陈叫山踉跄着奔过去,分拨开兄弟,登时怔住了——邱大为的太阳穴,被一弹片切中,白森森的头骨,凝然于一团黑血,混杂着头发,令人不敢细看……

“大哥……”姚秉儒腹部受了伤,挣扎着爬起,声音颤颤地说,“邱会长他……他……他是为了……”

陈叫山闭了眼睛,努力回忆着,猛然想起:在炸弹肆虐的那一刻里,自己抱着一个光头的男娃娃,正保护着男娃娃时,有一个人,飞扑过来,用身体遮罩住了自己……

邱大为是为保护自己,而……

陈叫山紧咬牙根,努力着,不使热泪涌出眼眶,努力着,要将那些过往的光影,从脑海中刹住。 不令其回闪……

虽无泣声,热泪终究还是下来了,顺着眼角,默默流……

尽管努力去制止,那些光影,终究难以刹住,在脑海中。在眼前,在耳边。回闪,晃动,回响……

“哟呵,这谁呀?好大的架子……”邱大为单手端一紫砂壶,脑袋仰着,朝嘴里灌一口凉茶……

“曹会长,理由太简单了些吧?”邱大为单手抓起紫砂壶,向着会议室众人,划一下胳膊。“在我两江航会,哪一个人,不是响当当的汉子?”

“好,好好,好好好……”邱大为说着一连串的“好”,牙根狠咬着,“那咱就举手表决表决。有同意陈叫山加入航会,担任副会长的,请举手!”

故人已去……

音容犹存……

邱大为被炸死了,胖墩士兵被炸死了,两位守庙的老婆婆被炸死了,马团长手下士兵。航会兄弟,乡亲们,被炸死者众多……

高台之上,龙王庙,已被炸成一片狼藉,残垣断壁,斑斑驳驳。零零碎碎,惟独五尊铜龙像,犹然而立……

…………………………

“那边木架准备好,搬过来,放这儿,对对……”

“绳套多缠两圈,勒紧喽——”

“你们几个,从这边多加点力,备着后手,防止滑脱……”

“把这儿锄平一些,待会儿板车上去能省力……”

“乡亲们,乡亲们,闪开一些啊,小心砸到人了……”

陈叫山站在高台之上,这里一跑,那里一喊,交代着,指挥着……

工器客的兄弟们,造好了杠杆木架,并辅以轮轴,连并了胳膊粗的麻绳,套拴在五尊铜龙像上,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高台之下,站立着乡亲们,每个人脸上,皆是肃然之表情!

无数个风风雨雨,潮涨潮落,雁飞雁归的日子里,一个又一个跪倒的背影,膝盖逐次移动着,沿石阶而上,一级,再一级,跪行至龙王殿里,焚香,叩头,俯身,虔诚……

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香烟袅袅,烛火闪闪,光阴来往,日升月落……

那风调雨顺的祷念,那五谷丰登的颂愿,那祥和太平的祝福,在龙王面前,一次又一次,虔诚奉上……

“预备——”陈叫山四处观察,同姚秉儒、马团长交换了眼神,“一,二,三,起——”

龙王铜像被大麻绳吊拽着,缓缓轻动,渐渐离了底座……

高台下的乡亲们,有人扯着衣角,抹着眼角,不使泪水顺着脸流……

“哭啥哩嘛?龙王铜像,多大的个儿啊,造多少炮弹哩,打***小鬼子……”

“消灭了小日本,咱重建龙王庙,再消消停停地塑铜像,哦不,塑金像……”

铜龙像被吊起,颤颤悠悠地,缓缓顺着高台一侧的滑道,徐徐落……

“噼噼啪啪……”一长串的鞭炮燃放起来了,红红炮屑,炸飞起来,悠悠下落……

陈叫山紧咬牙关,而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眼中有希冀,有炮火纷飞的前线,有未来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更多的,却是曾经的光影……

三百里取湫长路,一路艰辛……取来了湫水,敬供于龙王殿内,那敬供之辞,依稀在耳畔回响——

“天道可昭,非为虚渺,地灵应应,恰生吉兆,潜龙隐深海,曲龙匿幽间,此为大生韬晦,暗运其风水,待良辰吉日,通阴凿阳,化天象于云式,呈雨机而得降……”

是的,这一刹那里,有泪,有笑,笑中带泪,泪里带笑,笑伴着泪,泪映着笑……

凌江里,几艘元宝平船已经准备停当,人们小心翼翼地将铜龙像移上去……

煞气王与两百多兄弟,站立江边,集体拱手……

他们要随马团长一起护送铜龙,煞气王提议,铜龙抵达金安城后,他们将走陆路,奔赴前线,痛杀鬼子!

陈叫山冲他们连连拱手,眼眶湿润着,鼻子热热的,眼中却充满希冀的光芒,那光芒,犹若一道七色的彩虹,缤纷灿烂,令人眩目……

“保重!”

“兄弟们,保重!”

“杀光鬼子,咱们大醉!”

大船启动了,许多人跪在了江岸上,不忍看,不舍……

忽有一位精瘦的老汉,扯着嗓子吼喊了起来,人们纷纷转头看他,陈叫山认出来了,这老汉正是当年柳龙祈雨时的执龙珠者……

于是,陈叫山便引领人们,随着龙珠老汉吼起了祈雨歌谣,送别铜龙离去——

“下雨了,下雨了……”——“云的涎水淌下了……”

“打雷了,打雷了……”——“天的铜锤敲响了……”

“闪电了,闪电了……”——“电母娘娘眨眼了……”

“起风了,起风了……”——“风的口袋解开了……”

“发苗了,发苗了……”——“白面馍馍蒸熟了……”

“涨潮了,涨潮了……”——“江里鲤鱼养肥了……”

第107章 喜悲迭承

又是一年春发生。ong》

柳丝儿蘸着春阳,经暖风轻摇,以蓝色天幕为布,描绘一派春之明景。

大地是欣欣的,花儿啊,草儿啊,都跃跃欲试了,窜出土,鹅黄中带些虚弱。

但春天终是挡不住的,一寸寸地发生,一点点地渐变,花草的芽儿,一刻一刻地,近乎于凌江、虚水河里的波纹之色,绿得喜人了……

同小草一样窜冒而长的,还有志凯的胡子。

志凯在洗脸的时候,掬了一水,忽然就在脸盆里,看见了自己唇上爬出的胡子:用指头在鼻子下,划了那么一下,感觉胡子绒绒的,细而软,像野桃上的毛毛。

爹说过一句玩笑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现在好了,嘴上总算窜出胡子了,以后若再有谁奚落自己是小娃时,自己便可辩驳之,说,我是大人了哩!

志凯却没有为此有任何的欣喜,反倒闷闷叹了一声……

爹的胡子好长,长得有些吓人!

爹说过,日本人一天不被打败,他就不剃掉胡子。

可是,爹的胡子要留蓄到何时呢?

乐州来了美国人的飞机,那飞机上绘着大鲨鱼的样子,爹说,他们是飞虎队,专门在天上对付日本人的飞机。

自此后,日本人不敢再来乐州上空,人们得以消停。

可战争没有结束,谁晓得,有一天日本人会不会从陆路、水路上,打到乐州来呢?

爹的胡子呀……

正如大地上窜冒出的草儿,不大会引起人们的关注,志凯嘴上冒出了胡子,卢家大院的人,也没人怎么去留意。

再过小半年,便是老夫人的七十大寿,卢家大院的人们,都在筹谋着,准备着,要好好地给老夫人过个寿。

如今的卢家大院,真正姓卢的,其实只有两个人了,卢芸凤,卢芸霞。

芸霞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二老太太操心着这事儿,芸凤和禾巧、秋云,也都操心着,当然,陈叫山更也操心着,惟独芸霞自己,不紧不慢的。

后来,陈叫山在古路坝教国术时,从一位同学口中得知,芸霞和联大的一位青年教师好着呢!

那教师人不错,斯斯文文的,戴一眼镜,镜片背后的目光,透着智慧的光。

因于此,从小大大咧咧,爬高上低的芸霞,变得温柔贤淑起来,就连吃饭时,禾巧都笑她:捏着筷子,在碗里数米粒哩。

陈叫山找过那教师,聊起与芸霞的事儿,那教师说,国殇在,暂不提婚期,日本人被赶走了,便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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