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戏唐-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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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假,下官既是敢言,自是有实证在手,不瞒大人,我家殿下已着令监察御史乔良后日一早当庭动本,弹劾此獠,以正我朝纲!”
侯君集在出征前就已是正三的吏部尚书,如今灭了一国归来,军功不可谓不鼎盛,再升,那可就要升到宰辅之位上了,就其那陈子明中坚的身份,显然不是魏王所能承受之重,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李泰都必须将侯君集给打压下去,问题是兹事体大,魏王一方虽有实证在手,却也不敢保证能有十足的把握,在这等情形下,自是须得找人联手,而与侯君集素来有旧怨的陈子明无疑便是最佳的盟友,正因为此,梁旭为显示合作的诚意,毫无保留地便将魏王一方的安排道了出来。
“嗯……”
侯君集就是一猖獗小人,他若登上了宰辅之高位,对于陈子明来说,显然也不是啥好事,从此意义上来说,陈子明自是乐得与魏王结盟一把,然则他毕竟是大理寺卿的身份,终归须得持中,若不然,何以去审这么个大案,故而,合作是可以,关键是如何个合作法,对此,陈子明自是须得慎重考虑上一番才是。
“大人明鉴,我家殿下不单收集到了侯君集不法恶行之实证,另有不少证据也可指证陈镇涉案极深,若是大人不弃,下官愿将这么些证据提交大人过目。”
陈子明这么一沉吟,梁旭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没旁的,若是没了陈子明这头的配合,就算能告得成御状,可审讯下来,也未必能真将侯君集一把打死,万一要是太宗耳根一软,赦免了侯君集的罪过,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去了。
“不必了,本官断案素来只讲实据,不论亲疏,至于弹劾一事么,魏王殿下大可放手而为,以陛下之圣明,断不会有姑息养奸之虞也,此一条,本官向来坚信不疑!”
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陈子明都断然不可能让侯君集逍遥了去,至于陈镇么,陈子明还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哪怕其眼下已是正五上的郎将,可毕竟还就只是个中级将领而已,并不需要太过重视,能在此案中顺带着干掉自是好事一桩,不能,也无所谓,以陈子明如今之权势地位,真要动手,有的是机会,又何须介意那么许多。
“大人英明,事既定,下官便就此告辞了,您留步。”
陈子明这大半年来虽说一直很低调,并未再折腾出甚新奇的玩意儿,也甚少在朝堂上发表对时政的意见,怎么看都像是安于大理寺职守之架势,可实际上么,有心人都不敢忽视了陈子明在朝中的潜势力,无他,几年的经营下来,不止是茂州系官员们因累功不断得以提拔,李恪那头的人马也尽皆唯陈子明之命是从,隐隐然间,陈子明已有了朝廷大佬之架势,这也正是李泰此番极力争取陈子明支持的根由之所在,而今么,陈子明既是有了明确的表态,梁旭自也就安心了下来,也自不敢多言啰唣,紧赶着便出言请辞而去了……
“哈哈哈……,过誉了,过誉了,不过些许军功耳,不值一提啊,我辈为官者,所求无非是能多报君恩,至于甚高位不高位的,侯某其实并不看重。”
八月十四日,隔天便是中秋了,原本应是十五日举行的早朝自是须得提前一日,按着惯例,陈子明一早便乘马车赶到了承天门前的小广场,方才刚下马车呢,隔着大老远就听得侯君集那洪亮的大嗓门在扯淡个不休,其身边还围着帮太子系的朝臣们,冲着其大肆地拍马奉承着。
呵,老猴子还真是猴性不改,有趣!
尽管早就知道侯君集就是一小人,可再次瞧见其得意忘形的样子,陈子明的嘴角还是不免抽了抽,不甚客气地便在心底里狠狠地贬损了其一把。
“陈大人来了。”
“陈大人,早。”
“大人,早。”
……
身为九卿之一,陈子明距离最顶级的朝臣已然只差半步之遥,以其之功绩,随时都有着晋升之可能,他这么一露面,凑过来打招呼的朝臣们自是不老少,而陈子明无论对谁,都是一体的谦逊与客气,谦谦君子之形象俨然。
“哼!”
侯君集素来就瞧陈子明不起,这一见陈子明一到,居然有这么多的朝臣前去跟陈子明套近乎,自觉被陈子明抢了风头,脸上的怒气当即便浮现了出来,只是又找不到发泄的理由与借口,也就只能是不屑地扫了陈子明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定方老哥,早啊。”
左右彼此就不是一路人,陈子明才懒得用热脸去贴某人,压根儿就没理会侯君集一伙,自顾自地便走到了形单影孤的苏定方身旁,笑着招呼了一句道。
“呵,你小子行啊,这都从三了,嘿,后生可畏啊。”
苏定方此番是参战了,可惜没捞到仗可打,也就没啥军功可言,官阶依旧不变,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还是中郎将,这一见陈子明居然都已是大理寺卿了,心下里自不免有些泛酸不已。
“老哥取笑了,不说这个了,回头小弟做东,还请老哥过府一叙,不醉无归。”
苏定方乃是陈子明早就盘算好的拉拢对象,无他,就冲着他身为李靖传人的身份,就值得陈子明花大力气拉拢,更别说其人身具大才,早晚必可名扬天下,在其不如意时,多下点力气,将来自然会有大收获。
“嘿。”
苏定方显然颇有心事,并不愿在此等场合多言,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了事,而陈子明么,心中同样有所牵挂,寒暄过后,也就没再开口,同样是静静地等待着早朝时分的到来……
第199章 无私则无惧(一)
“上朝,上朝……”
辰时将至,宫中由远而近地响起了一阵喊朝之声,正自闲聊着的众朝臣们自是不敢轻忽了去,忙不迭地全都收敛起了笑容,飞快地按阶高下列好了队,须臾,但见两扇厚实的宫门轰然洞开,众朝臣们见状,自不敢稍有迁延,排着整齐的队伍,疾走地便进了皇城,沿着宫道一路向太极殿赶了去。
“皇上驾到!”
群臣们赶到了太极殿不多久,就听后殿处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喝道声,旋即便见太宗缓步从后殿处转了出来,紧随其后的则是拖着脚走路的太子。
“臣等叩见陛下!”
一见及此,众朝臣们哪还站得住,赶忙尽皆跪倒在了地上,齐齐高声见礼不迭。
“免了,众爱卿平身。”
太宗的心情显然相当之不错,叫起的声音也就格外的和煦。
“谢陛下隆恩。”
太宗既是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启奏陛下,微臣有本要参!”
群臣们方才刚分两列站好队,还没等内侍监赵如海宣布早朝开始呢,就见官队伍的最末端抢出了个身着绿袍的官员——朝臣皆从五上,唯有御史台例外,仅仅正八上的监察御史也可以跟着上朝,还有着随时动本参劾之权力,此乃贞观初年太宗亲自定下的规矩,为的便是广开言路,以监察下情。
“嗡……”
监察御史原就有着随时动本的权力,这当口上冒出头来,虽有些孟浪,可也算是在规则之内,群臣们对此自不会感到有甚奇怪的,真正令群臣们轰然的是此人乃是乔良——魏王的金牌打手,专门负责弹劾太子一系的官员们,每回这厮出头,总有东宫属官或是陈子明官员们要倒霉,而今,其又是第一个跳出来搅事,摆明着今日的早朝怕是又要有一场大热闹了的。
“卿家有甚本章要奏且就说好了,朕听着呢。”
明日便是中秋了,太宗今日本打算对灭高昌一役有功的将领们当庭表彰上一番,顺带着宣布一下明日马球表演以及中秋大宴群臣之事就算是过了朝会了,并无议政之想头,奈何乔良都已是冒出了头来,太宗也自不好不让其开口言事,故而,眉头虽是略微皱了一下,却还是准了乔良之所请,只不过语气却是不免稍显得勉强了些。
“谢陛下隆恩,微臣有本要参交河行军大总管侯君集私吞高昌国宝,又伙同薛万均、韩威等诸部将领纵兵劫掠高昌全境,行为卑下,有辱我大唐煌煌国威,罔负君恩,据查,侯君集从高昌王宫宝库中私取上等和田玉佩十枚、玛瑙佛像一樽、精美玉雕十四件……,如上以闻。”
乔良乃是魏王府书出手,原本只是名虞吏而已,能得以出任监察御史,完全就是李泰一手推上去的,他效忠的对象自然不会是太宗,而是李泰,正因为此,哪怕看出了太宗的不悦,可乔良却毫无半点的退缩之意,照着朝规谢了恩之后,便即朗声宣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便将侯君集等人劫掠高昌国的事情当庭捅了出来,甚至连侯君集私吞了多少财货都一一明列当场,证据翔实无比,显见在动本前是做足了功课的。
死寂,一派的死寂!早前在猜测乔良要弹劾何人时,朝臣们还有心彼此一下意见,可待得乔良的底牌一现出,偌大的殿堂里顿时没了声息,没旁的,今日本该是庆功与大肆封赏之时,可眼下封赏的主角们几乎一个不漏地全都吃了弹章,罪名还不小,真要是查实了,罢官都算是轻的了,闹不好还得砍下无数的脑袋,这事儿显然是闹腾大发了去了,自由不得群臣们不为之心惊肉跳的。
“侯君集!”
太宗在对外征战上虽是下手极狠,不过么,每战却都不会忘了披上件正义的袍子,虽说也就是骗人骗己的遮羞布罢了,可身为天可汗,终归还是要有上那么一块来遮羞上一下的,而今,侯君集居然干出了洗劫一国的勾当,这简直就是公然往太宗一向标榜的仁义大旗上抹黑,自由不得太宗不恼火异常了的。
“臣在。”
听得太宗声色不对,侯君集心中当真发虚不已,没旁的,概因乔良所奏全然无误,显见其身边有着魏王安插的人手,若不然,断不可能得到如此详尽的情报,在这等情形下,要想狡辩显然是不太可能了,侯君集唯一指望的便是太宗能念着旧情,断然将此事压了下去,否则的话,他侯君集怕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的。
“尔给朕一个交代,这些勾当可都是尔干出来的,嗯?”
这么些年来,大唐强军之所以能百战百胜,靠的不光是将士们的勇悍,更多的则是来自于森严的军纪,倘若军纪就此败坏了去,那军队也就不是军队了,只会是一群流寇般的乌合之众,从此意义来说,太宗是断然容不得纵兵私掠之恶行的,哪怕犯事的人是侯君集这么个爱将,太宗也断无甚好脸色可言。
“臣,臣……”
眼瞅着太宗恼怒如此,侯君集的心顿时便彻底慌了,有心要否认么,偏偏又没那个底气,可要他就此认罪么,又怕太宗盛怒之下,当场就将他给砍了,结结巴巴了良久,愣是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好,你……,嘿,卿家还真是长本事了,好样的,来人,将这厮给朕押去大理寺,严查!”
太宗跟侯君集君臣几十年了,又怎会不清楚侯君集的性子,只一看其那惶恐的样子,便知乔良所奏之事定然不假,大怒之下,也就顾不得几十年的交情了,猛地一拍龙案,便已是厉声下了旨意。
“诺!”
太宗这么一喝令,值守的殿中武士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而后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