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第2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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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安答得很粗略;事关军略;哪怕叶畅很尊敬王昌龄;但在未得授权之前;叶安不敢将之告知。
王昌龄也没有细问;又问另一个问题:“方才所说的乙级戒备;又是怎么回事?”
“你瞧那面旗帜没有?”叶安指着飘在上空的一面橙色的旗帜。
那旗在风中招展;如桔子一般;旗帜上绣着一个乙字;看到这;王昌龄恍然大悟:“那必然还有甲级、丙级了?”
“对;若是蓝色旗帜;表示平安无事;若是黄色旗帜;便是丙级;各级官吏便需在自己职位上;不得游逛休沐;若是桔色旗帜;便是乙级;所有人员都取消休沐回职待命;若是红色旗帜;则是紧急戒备;实行街禁;暂停一切娱乐。若是三面红色旗帜;乃是十万火急;全体平民都需至各自所谓折冲府报到;领取武器、任务了。”
说到这;叶安见王昌龄有些紧张;便笑道:“王公勿忧;十万火急的三面红旗;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便是红旗;也没有见过——只有贼人攻到旅顺这边来;才会出三面红旗。贼虏现在尚在建安城;建安城的高句丽人正挡着他们;咱们这边;也就是战备罢了。”
“也不知契丹有多少人。”
“这个过会儿十一郎自会告诉王公。”叶安笑道:“请王公随我来。”
穿过通往港口的水泥路;叶安将王昌龄引到了一幢屋子前。这是幢两层楼的建筑;类似于一座四合院;既是如今旅顺的政治中心;也是叶畅的居所。
上了二楼;便听得脚步声;然后叶畅就出现在王昌龄面前。
“方才听说王公来了;正待出来相迎”叶畅笑道:“王公莫要怪罪我怠慢了啊”
王昌龄一边逊谢;一边打量着叶畅。与上次在洛阳见面相比;叶畅最大的变化就是留起了淡淡的胡须;除此之外;倒是精于一如过往。在他身上;没有因为身份地位变化带来的傲气。
旁边的岑参也与王昌龄见过礼;叶畅把着王昌龄手臂;将他请进了自己的衙署:“简陋之处;还请王公莫怪。”
王昌龄看了看四周;这衙署不大;摆设很简单;几张书桌椅子罢了。但是四周极为亮堂;墙上刷的石灰甚为均匀;而地面的水泥也显得极于净。
“这便是叶司马之衙署?”王昌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里如何审案?
“审案之处;正在隔壁;不过一般案子;不必我审;自有张兄代劳。”
“张镐?”
“正是;我这边行事;颇与中原不同;人员不备;故此有不周之处。”叶畅笑道。
审判权一直是地方官手中的一项重要权力;而审判权与行政权集中在地方官手中;必然导致地方官无人可制。故此;叶畅在积利州略有变动;审判权目前由张镐行使;但是终审权却在他自己手中。
不过张镐并非叶畅心目中最理解的法官人选;现在因为手中人手不足;一时充当罢了。
“叶司马行事;总是别出心裁……”王昌龄随口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赞还是讽。
他有些犹豫;落入叶畅眼中;叶畅笑道:“王公有什么话只管说;在这里;言事无忌。”
“那么……我想知道;叶司马与李相公关系究竟如何。”王昌龄盯着叶畅道。
他虽然决心来助叶畅;实现自己平生抱负;但是还有一件事情困扰着他;便是叶畅与李林甫的关系。虽然岑参去信中再三说明;叶畅并非真正的李林甫党;只是李林甫故意利用他罢了;但王昌龄还想从叶畅口中;得到他的亲口证实。
叶畅有些惊讶:“我与李相公关系……王公既问起;那我也如实回答。我原是贺公荐与李适之;李适之不用;反由其子辱我。后我奉圣命于陇右军前效力;皇甫惟明于军中欲害我不成;反致监军使边令诚死;李林甫得知此事;便欲用我反制皇甫惟明;而我亦不得不寻求自保;此乃我与李林甫关系之初。”
王昌龄听得这里默然无语:传言误人;此又其一也。
“后来李邕贪我家当;欲夺我船;故此我又借李林甫之后除之;而李林甫亦借我之手;除心腹之患。”叶畅又道:“如今我来辽东;朝中无人;谤诟日进;不得不结好李林甫;以求奥援。我只想着海外求仙;只是不忍辽东沃土;尽为膻腥所染;故此收复积利州之地;行我当日与诸公谈话时所提边策。”
“王公问叶司马与李林甫关系;却是何意?”岑参见气氛有些紧张;便问道。
“老夫与故相张九龄善;张九龄为李林甫诟陷去职;老夫颇有不平之语;故此被贬出长安;流落岭南。”王昌龄沉声道:“此乃旧事;你二人可能并不知晓。”
“原来如此”叶畅与岑参对望了一眼;终于明白为何王昌龄为何会犹豫了;他与李林甫原来还有这等过节
如今在天下人眼中;叶畅是不折不扣的李林甫一党;王昌龄若不是在江宁实在呆得憋屈;绝对不会来为叶畅效力。
“王公;我说实话;无论王公来与不来;短时间内;我都必须与李林甫保持合作关系;有时必须为其所用。”叶畅向王昌龄行礼:“还请王公见谅。”
王昌龄有些苦涩地道:“不敢;不敢;得君诚意;某愿效力……只是不知君欲老夫为何事?”
“积利州营田副使。”叶畅道:“此为朝廷所授官职;不过我们自己在这有一衙门;名为劝农司;正需一司事。”
“劝农司?”
“正是;主管农政;农为国本;无农不稳;劝农抚民;尽在此司。”
用王昌龄为劝农司司事;叶畅是经过思虑之后的;王昌龄毕竟年龄较大;年过半百之人不可能让他随军前去充当幕僚;而他的性格又不适合与同僚相处;倒是这个劝农司;能发挥他从底层走上来的所长。
王昌龄自不会为劝农司乃管庶务而非清要之职难过;他更关心的是劝农司具体要做什么事情。听得他发问之后;叶畅便解释道:“积利州农事;尽归劝农司所管。永业田之分配、粮种之培育推广、粮食之收购囤储、农具之改良创新、禽畜之牧养……”
他一连说了一堆事务;王昌龄原有些严肃的面容却渐渐带了笑:叶畅说得越细致;证明他对这些事务也就越关注;甚至很有可能在自己来之前;这些事情是叶畅本人在管辖。
说完这些之后;叶畅补充道:“如今秋收已结束;劝农司要做的事情;除去方才所说之外;还有二事。一是乘此时节兴修水利;筑坝蓄水开挖沟渠以备水旱;二是为来年耕种做规划准备……特别是推广棉花与培育水稻。”
“水稻?棉花?”王昌龄大奇。
“我来辽东已一年有余;辽东气候;种一季水稻并无问题。”叶畅笑道:“只是水稻所需要水、地;何种水稻适宜辽东;这些都需要摸索;故此劝农司在秋冬之季;都要把来年试种水稻之事准备好。至于棉花;我与岑兄身上之衣;尽为棉布所织;今年棉花;亦将收取;我吩咐人带王公看过棉花采摘、脱籽、纺纱织布的全过程;王公便知;此物远胜于麻了。”
对王昌龄来说;这些事情;可比他在江宁丞位置上受夹生气要有趣得多;他少年时在家渔耕;对于这些原本就不陌生;此时知道它们将是自己今后的工作;更是生出几分亲切感来。
“还有王公薪俸;薪俸有两份;一份是按照朝廷体制发放的;另一份则由辽东总管府支应。”叶畅笑道:“王公乃君子;羞提阿堵物;可是我却不能让王公只于活不吃饭……朝廷体制这一块我动不得;但辽东总管府这一块;比照我领取吧。”
“这可我与张兄都要高了……”岑参半真半假地羡幕道:“王公;当置酒宴请我等以为贺”
王昌龄不知道比照叶畅领取是个什么数字;岑参见他有些莫名其妙;便伸出三根手指:“月入三百贯;三年便有万贯家财了”
这个数字让王昌龄一惊:怎么积利州发薪俸完全是按钱折算;而不是粮与布帛?
他还待再问;恰恰此时;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王昌龄向那边望去;只见一个浑身铁甲的汉子雄纠纠而来:“司马;全军已准备完毕;请下令”
叶畅向王昌龄告了声罪;然后回头对岑参道:“岑兄;你就先接待一下王公;我先失陪。”
见叶畅匆匆而去;王昌龄还是没有忍住;向岑参问道:“这是?”
“要打仗了”岑参答道。
第274章 辽东胡马鸣纠纠
距建安城五十余里处;迭剌迪烈捋着自己的胡须;哈哈大笑着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十余个人。
这十余人都是当地高句丽、扶余头人;在他大军来此之后;从四周赶来表示臣服。
正是靠着这些高句丽人、扶余人、室韦人的臣服;迭剌部才能够从盖牟州突进八百里;短短的两个月时间;便到了建安州下。
“你们放心;我们可汗来此之后;你们的部族;你们的权力;都会得到保障。不仅如此;为了奖励你们;你们可以自由攻击任何胆敢不服从者;所取得的收获;完全归你们所有”
迭剌迪烈笑完之后;尽可能地用和霭的话语说道;他身边的一个通译;将他的话语译成高句丽语;说与在这里的诸人听;诸部头人闻言大喜。
他们赶来臣服契丹;为的就是投机;借着这个机会保全自己同时清除敌人。得了这位契丹贵人的许诺;他们就可以狐假虎威了。
却不知迭剌迪烈一路攻来;靠的就是这一手;将安东诸地分化;自己乘机渔利。
“还有谁没有来?”他又问道。
“建安城城主高箕未至。”他身边一人点头哈腰道。
“哦?莫非在我大军面前;高箕还想着顽抗?”
“此人乃大唐任命的建安州都督;故此不肯降……”
“大唐?大唐范阳军、平卢军;都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他一个孤悬在外的破都督;也敢不降”迪烈大怒:“是何人给他这种胆量”
身边那人轻声道:“请迪烈汗息怒;息怒……虽然高箕这破建安州都督乃是自己请封的;不过在他往南;却与大唐积利州相接;得积利州之助;故此敢于顽抗。”
迪烈听到“积利州”;面露不屑之色。
他最近时常听到积利州的名字;仿佛大唐的影响随着这个名字卷土重来。但迪烈觉得;这只是高句丽人被大唐打怕之后的反应。
“那又如何;建安州的高箕既然不从号令;不斩之如何威慑四方?”迪烈哼了一声:“弓辅;你为使者;再去一趟;就跟高箕说;我大军随后便到;令他开门相迎”
身边那个通译便是名为弓辅的高句丽人;闻言欠身行礼;便带着两个随从出门而去。
他虽是出门;心中却有些犯难;那位高箕他也打过交道;此人乃高宝藏一裔;高宝藏为高句丽末代国主;其子高德武被武则天任命为安东都督;在高句丽故地遗下这一支来。营州之乱后;大唐自安东撤出;这建安州都督;便由高德武后代世袭。
传到高箕手中;原高句丽王室血脉的威望已经挥霍得差不多了;唯一支持他的;便是大唐的册封。高箕其人并无雄心壮志;保守家业就是他的全部理想;所以当积利州光复之后;他甚至遣使向叶畅道贺;屡屡有内附之意。
这么一个人;背后又靠着积利州;如何会轻易开城投降?
如同弓辅所想;他带来的命令;高箕只作未曾听道;相反倒是劝道:“大唐拥兵百万;当今天子又雄才大略颇类太宗;又有叶司马这般不逊于班超的智勇之士为之谋略边疆;我等理当归心输诚。契丹既已降伏朝廷;为何还屡屡不逊;此非为人臣之礼也”
弓辅听得他这迂腐的话语;实在有些无语;不过既是奉命而来;有些话还是需要讲到:“都督所言不然;都督乃高句丽王族之后;若�